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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故人 第 3 章 从长安到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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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安到吴州需从奉天县出发,奉天人流虽不及长安,显得有些熙熙攘攘但也小有繁华。
“清和!”李庭知听见身后一声急呼,回首看去,原是何睿,今日他未身着官服,专门向大理寺告了假想来送送李庭知。
“师父!”李庭知惊喜道,急调转马头,与何睿汇合。
“你怎的走的这么早,也没雇辆马车?”何睿见他一人骑马出行,眉头微皱道。
李庭知笑道:“长安到吴州需一月有余,我骑马反倒快些,再者冬日夜行不便,天又黑的早,我早些出发能赶在天黑前到达官驿。”
“好吧。”何睿接着又从马车中取出一个大包袱:“这是你师娘给你做的吃食,你带在路上吃。”
“哎。”李庭知笑着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那便多谢师娘了。”
何睿看着李庭知,长叹一声道:“京官外调,虽职级没有变化,但也确实是暗贬,也不知是不是受穆襄郡王一案牵涉?”许是担心李庭知又安慰道:“如今的长安,时局乖缪,风雨欲来,清和去吴州上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者清和才气过人,必能在吴州有所作为,到时调回京城也并非难事。”
“清和记住了。”李庭知笑应道。
“吴州刺史是我同窗时的好友,我已写信给他,让他多关照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去寻他。”何睿嘱咐道。
“多谢师父。”李庭知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出发吧。”何睿向他点了点头道。
与何睿分过手后,李庭知从官道又行了一个时辰,忽遇到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几个侍从。
“李大人,不妨车上一续?”阮璟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松风水月般的脸。
“郡王?”李庭知一愣,不等他反应,一旁的侍从便已安置好了马蹬,李庭知没有办法,只能上车。
一进车厢,李庭知顿时觉得浑身一暖,马车里铺着厚厚一层厚厚的兔绒,摸上去光滑柔软,桌子边上生着两个暖炉,炭火正旺。
“李大人这是?”阮璟问道。
李庭知忙应道:“下官此次是赴吴州上任。”
阮璟笑道:“这便巧了,我也是去吴州,不若同行?”
李庭知又是一愣,吴州与长安相距甚远,阮璟就带了几个侍卫,若是路上遭遇什么不测该如何是好?何况就一辆马车,也没看见叶文清的人影。
李庭知突然开口问道:“殿下,怎么不见叶大夫人?”
阮璟不知他会如此发问,先是一怔,后回道:“叶大夫先回豫州料理家事,此行并未随行,倒是约好在长水县汇合。”
李庭知咬了咬唇,阮璟身患寒毒,随时可能发作,身旁又没有医师,若真病发该如何是好。
李庭知回道:“那此行便麻烦郡王了。”
阮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说着,外面一侍卫问道:“殿下,前方再行一个时辰便到平昌县了,可要在平昌歇歇脚?”
阮璟神色有些恹恹,回到:“好。”
想来是车行太久,车内闷热,再加上身体不适,所以阮璟精神有些不济。
奉天与平昌之间的官道多丘陵,而腊梅喜光耐寒,是以百姓多种植腊梅以求生计,仲春时节倒还能赶上腊梅余香。李庭知想了想,挽起了一些车帘,只感觉一阵冷风拂面,夹杂着一些梅花香,闻之倒是使人惬意。
李庭知取出何睿送的点心,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将辣味的点心移到阮璟面前,笑道:“家中做的点心,殿下可要尝尝?”
果然,阮璟先是取了一枚辣味的梅干酥饼尝了尝,笑道:“这点心倒是很有锦州风味。”
李庭知扬了扬唇角回到:“我师娘是锦州人,西南菜做的极好。”
“难怪。”阮璟微微挑了挑眉,继而又道:“李大人倒是对锦州极为熟悉。”
李庭知愣了愣笑道:“下官曾在锦州生活了十三年,直到十四岁那年才被家中接回到长安。”
阮璟对此事倒是略有耳闻,这李泊序出身官宦,又出任翰林学士,在朝中清流一派中颇具雅名,但他偏偏娶了一江湖女子,若是纳作妾室也就罢了,可他偏要以平妻之礼娶进家门,当时南乐县主气的够呛,居然将她与一山野村妇相提并论,更甚李泊序从锦州带回一子,已然十三岁,比她的嫡长子还要大上不少,庶子比嫡长子年长为世家所忌讳,为此在京中还闹起了不小风波。
阮璟还记得他当时对友人说,看来李泊序也并非真心喜爱这女子。友人不解,这还不算喜爱?这都为了这女子把家中搅得天翻地覆了。他说,若是真的喜爱,怎得又会接受南乐县主?友人大笑道,寒酥,我道你是不染俗尘的谪仙,原也是与南辰王一般的大情圣呀,偏要这一生只要一双人。那时师父尚在世,双亲仍在身旁,现在想来还真是世事无常。
阮璟恍了恍神,笑道:“这便巧了,幼时我也曾跟随师父在锦州居住过一段时日。”
李庭知藏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笑道:“当真是巧。”
行至平昌,马车停在一客栈歇脚,一进客栈,小二便招呼这一行几人:“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旁的阮璟道。
察觉到李庭知的目光,阮璟解释道:“一路舟车劳顿,若是行至官驿,只怕是身体有些吃不消,不妨在此暂住一晚。”
李庭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阮璟突然朝李庭知问道:“在外称呼官职多有不便,若是李大人不介意,可否告知我小字?”
李庭知愣了愣,目光直直地看向阮璟:“清和,可以唤我清和。”
阮璟问道:“是哪两个字?”
“清净的清,和气的和。”李庭知肩膀微微一松,原来因紧张提起的一口气彻底散了,原来他真的不记得了,也难怪不过区区三月,相见不过数面,自己现已改头换面,李庭知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更何况是阮璟。
“寒酥,我的字,雪花的别称。”阮璟又道。
李庭知点了点头,蓦地又开口喊道:“寒酥。”
阮璟望向他,李庭知接收到他的目光,脸不知怎的有些发烫,支吾道:“没事,只是,殿下,殿下,这小字倒是取得灵动活泼。”
这厢,一旁的侍从将上房的钥匙递给他,打隔了这有些暧昧的氛围,李庭知似逃地一般转身回到房内休息。
来到房中,沐浴更衣后,李庭知便来到客栈大堂用膳。
等了片刻,也不见阮璟人,李庭知便拦住一小二问道:“小兄弟,你可见到与我同来的那位公子下来用膳?”
小二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您说的是那位穿碧山色锦袍、长得极好看极好看的那位公子吧,他在屋里吃的。”
李庭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可否劳烦小兄弟送一壶清茶上去?不需要太浓的,怕晚上睡不安稳。”
“没问题,白梅青茶可以吗?这可是平昌的特色。”小二爽快应道。
“可以,有劳了。”李庭知笑应道,李庭知知道阮璟有饭后饮茶的习惯,浓茶晚上不易安眠,阮璟现在大病初愈,油腻荤腥一类想必是反胃至极,一壶清茶倒是对肠胃是极好的。
从长安一路东行,经胶州、徐州,总算到了吴州地界,到达丰林县时已经过去一月了。
马车在闹市中选了一处僻静之所稍作歇息,只是阮璟这长相委实扎眼,刚一进客栈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让李庭知有些不适。
向小二点完餐食,刚一落座,便听见隔壁桌传来的一阵议论声。
“哎,丰林最近连出了两桩怪案,你可知晓?”
“这谁不知道,接连在县廨门口自戕,这血腥味三天都没散啊。”
“你说这就怪了,既不鸣冤,也不呈状,而是当众拔出利刃,朝自己脖颈抹去,这第二起也是同样的死法。这案子都一月有余了,县廨至今也没给出个解释。”
李庭知听得有些入迷,直到阮璟递给他一杯热茶,李庭知忙接过。
“殿...寒酥可要前往吴州何处?”虽是唤阮璟的字,但李庭知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含在嘴里显得有些黏糊。
“此前在吴州有处宅子,倒是与吴州官衙相去不过三里,日后若有机会,清和...”茶水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阮璟低垂着眼,让人有些看不清神色,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
原是县衙耆长要强拿掌柜,几人僵持不下,动静越来越大,周围的客人作四散状逃离,门口也堆积了许多前来看戏的百姓。
“耆长,我是新任吴州司马李庭知,这是我的告身,烦请过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李庭知快步走向前去,从袖中掏出告身递给耆长。
耆长接过告身,核对无误后,躬身行了一礼,将告身还给李庭知:“见过李司马。”顿了一顿又为难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此刻并非解释的好时机。”
李庭知点了点头道:“此前已然听闻丰林的两桩自戕案,只是一知半解,若是不介意,可否一同前往县廨?”
耆长忙到:“这是自然。”
说着,李庭知又转向掌柜:“掌柜,事关人命大案,可否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县廨?若是查清与本案无关,公廨自会作出解释、还您清白。”
见掌柜点头答应,李庭知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阮璟有些为难,只是没想到他柔柔道:“清和,此行可否同往?其余事我已安排妥当,定然不会让清和为难。”
“啊?”李庭知有些晃神,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随衙役一同前往公廨,只能在心里暗骂,真是美色误人。
在路上,耆长就向几人解释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只是在某些关键之所含糊其辞,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庭知暗叹,倒是没想到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