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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故人 第 1 章 大昭,乾章 ...

  •   大昭,乾章三年隆冬,长安大雪。
      自天授年光武帝即位,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推事,受理诏狱。
      是夜,诏狱寂静,来人身着一袭暗纹锦袍,眉眼英挺但透着一股沉郁之色,硬生生将那份英俊化为了狠厉。
      阮瑛走进地牢,说是牢房但此处周遭环境安静,书案床榻一应俱全,虽是隆冬大雪,但是地龙生的正旺,也不觉寒冷。
      阮瑛自觉坐在椅子上轻轻笑道:“阮璟,本王也并非想取你性命,你若是将豫州招募私兵图谋大逆之事如实供出,本王自会保你平安,晋王无用,光是一个寒州便已让他焦头烂额了,哪里还能顾上你?”
      阮璟虽未受过私刑,但经年受寒毒之苦,饶是诏狱环境比起其他牢狱已经好上不少,但到底寒冷阴湿,此时也是剧痛难忍,只余灵台的一点清明,原本温润清举的嗓音也变得沙哑:“离王殿下,尚且不论阮璟官职为何,哪位皇子继任大统,承父亲余荫,阮璟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何必冒此风险?”
      “是也,可见谋逆之人也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晋王。阮璟,何必呢?你没得到晋王半点好处,却白白为他担了天大的罪名,就算是你,怕也是难逃一死。”阮瑛阴森森的笑道,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毒蛇。
      阮璟实在不愿与他多费口舌:“诚如殿下所言,以晋王殿下和我的关系,何必派我去干这等谋逆之事,若你我是晋王,招募私兵谋逆之事只会派个不入流的小官去,何必让个树大招风的人去?”
      阮瑛看他软硬不吃,气得想一刀砍掉他的脑袋,正准备扬起马鞭给他一顿教训,只是还没触及皮肉,听见身后一声急呼。
      “殿下不可!”来人一袭深绿色官服并银带,衣帽上尚有余雪,身后跟着几个狱吏,想来是这几个狱吏看到这煞星乘风雪夜来直奔诏狱,心道不好,急冲冲去找了轮值的官员。
      阮瑛愕然回身,看见来人的官袍,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屑的神情:“你是何人,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也敢拦我!”
      “在下大理寺丞李庭知,望殿下恕罪,只是穆襄郡王一案尚在调查之中,不可对疑犯动用私刑,何况殿下并非此案的主审官员,如何审讯不可自专,殿下若要逆职越权,请恕大理寺不能从命。”李庭知朝阮瑛行礼,但言语间却是不卑不亢。
      阮瑛皱眉看着面前的李庭知,又看了看跟在上官身后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狱吏,心知此刻再审已是不妥,便转身出了地牢,忿然离去。
      李庭知暗松了一口气,又抬头去看牢中那人,因阮璟身份特殊,此时也未身着囚衣,一袭白衣胜雪,身姿高彻,如瑶林玉树,只是这玉树似有摇摇欲倾之相。
      李庭知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了阮璟,阮璟整个人都倒在了李庭知怀中,李庭知颈窝感触倒一片滚烫的皮肤,李庭知先是一僵,后眉头不由皱起,手搭在在阮璟的脉搏出,竟是洪脉之相。
      李庭知大喊“许亦,去请大夫;林凌,我记着去寺内还剩些高粱酒,快些去取来!”说着咬牙将阮璟抱起放在床榻上,阮璟看着身材清癯,但委实是不轻,再加上意识昏迷,整个人都压在李知庭身上,倒是废了不少力气。
      身后的狱吏吓了一跳,若是穆襄郡王在这牢中出了什么事,怕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此时也是按着李庭知的吩咐去办事。
      李庭知取了桶打了盆温水,将高粱酒倒入木桶中,又轻轻解开了阮璟的衣襟,原本白玉般的皮肤此时也是通红,身上常年的药气味混着热气倒是把李庭知熏得脸颊发烫。
      李庭知皱着眉将毛巾浸湿,顺着额头、颈部、手心来回擦拭,太瘦了,感觉骨架上就附着一层薄薄的皮肉,也不知是在寒州时就如此清瘦还是因为身陷囹圄寝不安席。
      “见过大人,在下是郡王府的大夫,在下叶文清。”只见一男子身着暗色裘衣,大约不惑之年,斜挎着药箱,身后跟着许亦。
      “大人,我这一出门便瞧见这大夫立在寺前,非说穆襄郡王情况特殊,旁的大夫恐无法对症下药,我没法,这才…”许亦有口难言,语无伦次道。
      “无妨,叶大夫既只是大夫,并非此案相干之人,况且我们都在,便算不得与嫌犯私下接触。”李庭知退至一旁,让出床榻,叶文清立刻褪下裘衣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在药箱中取出银针开始施针,又取出个青白色的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喂到阮璟口中,只见阮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轻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李庭知见他好转,提起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叶文青长叹了口气,心知诏狱实在也并非久留之地,便收拾好药箱准备起身离开。
      李庭知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叶大夫,郡王这是得的什么病?”虽是洪脉之相但是经脉凝霜,呼吸沉重,委实奇怪。
      叶文青看了李庭知一眼,有些奇怪道:“多谢大人关心,但穆襄郡王的情况在下实在不方便多言”,沉默了几瞬,又道:“郡王患此病已多年,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怪不到大理寺头上。”想来叶文青以为李庭知怕上面怪罪下来,所以才开口询问。
      “…了然。”李庭知知道此举僭越,心下懊恼,可不问他心中委实不安。
      许亦和林凌送叶文青出门,两道身影渐渐成了个小点,李庭知如释重负,看着滑落的被子,思绪片刻,最终还是往上理了理,只是幅度甚小,像是怕惊扰了这金枝玉叶的贵人。
      许亦和林凌送完叶文青回到地牢,见李庭知还在此处,有些奇怪,问道:“大人怎么还不回住处?这都亥时时分了,怕是也没人来了。”大理寺内为轮值的官员安置了床榻以供休息,往常这个时间都去休息了。
      李庭知沉吟了一下,道:“今夜劳你二人多费心,多观察一下穆襄郡王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不对及时来找我和请叶大夫。”
      “是。”二人皆应道,心里却暗道,这李大人平素在大理寺中沉默寡言,只记得为人心细、案子处理得极好,极得何少卿赏识,只是没想到在离王面前也能进退有节,属实是意料之外。
      李庭知站在廊上迟迟未动,望着静思亭,风雪将静思亭压住,与湖心连成一片。太子和晋王储位之争日益炽烈,朝臣之中,或拥太子或举晋王,派系分明;在外领兵的将军们多支持晋王,世家大族却态度暧昧,隐隐站位太子。世家大族多扎根北方,阮璟此行前往豫州不论目的为何,实在并非明智之策。
      七日后,又到李庭知轮值,李庭知匆匆赶去大理寺换值,迎面正撞上大理寺正崔望,两人躬身行礼后,崔望将李庭知拉到一旁道:“李大人,这几日可仔细些沈寺卿,他这几日火气大的很。”
      “这是何意?”李庭知奇道。
      “前些日子陛下连同三省六部的长官审议穆襄郡王一案,据说陛下发了好大的一场火,这人现下关在大理寺,沈寺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不火气蔓到我们身上了。”崔望平素与他关系尚可,此时也是存了提醒他的意思。
      “陛下发火了?”李庭知问道,当今天子是一位仁德之君,倒是极难对朝中大臣发难。
      “可不嘛,具体事宜咱们也不清楚,可你想,穆襄郡王是南辰王唯一的子嗣,南辰王是陛下的同胞兄弟又在并州落难,陛下当时痛哭三日,又将南辰王以皇帝之仪葬于昭陵,穆襄郡王如今出了这种事,陛下实在是难受至极。”崔望说道,“不过…”崔望卖了个关子,见李庭知抬眼看向他,笑道:“不过穆襄郡王此案怕是快有结果了,听说何少卿已从豫州赶回,不出半月即可回京。”
      李庭知微微挑了挑眉“崔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崔望赔笑道:“愚兄不比贤弟官宦世家,本就是白衣出身,这穆襄郡王一案就像是把剑旋在脑袋上,这不得多关注关注。”
      李庭知笑道:“崔兄说笑了,整个大理寺上下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这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倒是多谢崔兄提醒,这些日子还是谨慎些为妙。”
      和崔望分过手后,李庭知便走进了诏狱,阮璟斜压在枕头上,估摸是大病初愈,一双秋水眸泛起些许绯红,倒是应了那句西子捧心,美则美矣,就是冷了些,像是高山寒雪。
      冷美人倒是先开口说话了:“先前多谢李大人,来日阮璟必当报答恩情。”
      李庭知先是一愣,后想起阮璟应是向他前些日子替他寻医问诊道谢,忙到:“这是下官分内之事。”李庭知微微挪开视线,左右不知望向何处,最终目光停留在阮璟的耳垂出,那有个红色的环痕,是幼时阮璟身体虚弱、常受风寒,父母依民间说法穿耳消灾所为。
      李庭知抿了抿唇道:“殿下不必忧心,何少卿已从豫州赶回,半月之内可抵达长安,若查明此事实属子虚乌有,大理寺自会还殿下清白。”
      阮璟轻轻挑了挑眉道:“多谢李大人提醒。”
      李庭知躬了躬身“殿下好好休息,下官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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