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33、萤火虫 傍晚的

　　傍晚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霞光，也被沉沉的暮色吞没。

　　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人家传来的模糊说话声，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飘荡。

　　墙上的时钟，稳稳指向了晚上七点半。

　　慕子柯本来约了好朋友禾淼淼一起出门散步，在乡间的小路上随便走走，吹吹晚风，聊聊天。

　　她早早收拾好，拿着手机，满心期待地等着对方的消息。

　　可等来的，却是禾淼淼发来的一句：对不起，我爸叫我有事，去不了了。

　　慕子柯看着那行字，轻轻撇了撇嘴，有一点点小失落。

　　原本计划好的三人散步，一下子就变成了只有她和乌泽屿。

　　没办法，她只好收起小小的情绪，抬头看向一旁等着她的乌泽屿。

　　“淼淼有事，来不了了。”

　　乌泽屿点点头，神色依旧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那我们两个人去也一样。”

　　慕子柯想想也是，便扬起笑脸，顺手拿起一旁的外套，对着他挥了挥手。

　　“走，那我们出门散步去！”

　　夜色温柔，乡间的马路不像城市那样喧闹。

　　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安静地亮着。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

　　慕子柯和乌泽屿并肩走在马路边上，脚步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一点凉意，却格外舒服。

　　路边的草丛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鸣叫，一声接着一声，给安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动。

　　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与惬意。

　　走着走着，他们慢慢走到了一座小桥旁边。

　　桥下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水流轻轻撞在石头上，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像一首循环不停的轻音乐。

　　慕子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马路边护栏下方的草丛里。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她轻轻拉了拉乌泽屿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惊喜。

　　“你看，有萤火虫唉。”

　　乌泽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护栏下方、靠近溪边的草丛深处，真的有几点微弱的亮光，一闪，一闪，又一闪。

　　零星几只萤火虫，在黑暗里轻轻飞舞，亮着微弱却无比温柔的光。

　　那一点点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像是从天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小星星。

　　慕子柯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护栏，微微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飞得最慢的萤火虫。

　　看着那点微光在眼前忽明忽暗，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把它捉住。

　　可萤火虫实在太灵活了。

　　她的手刚伸过去，那点微光就轻轻一晃，灵巧地从她指尖飞走，飞到更深的草丛里去了。

　　慕子柯轻轻“呀”了一声，有点小可惜，却一点也不生气。

　　乌泽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脸认真又有点小委屈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漫上温柔的笑意。

　　他轻声问：“你喜欢萤火虫？”

　　慕子柯依旧盯着飞舞的萤火虫，时不时伸出手试探一下。

　　她一边追着那点微光，一边回答：“也不是，就是喜欢捉萤火虫的过程，感觉很有趣。”

　　顿了顿，她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按理来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萤火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们就看见了。”

　　像是上天额外送给他们的小惊喜。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上了小桥。

　　桥不算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站着。

　　桥下的溪水静静流淌，反射着远处微弱的灯光，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乌泽屿靠在微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轻声解释。

　　“这几天天气暖和，温度高，萤火虫就提前出来了。”

　　慕子柯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跟着靠在桥边的护栏上，晚风扬起她几缕碎发，轻轻贴在脸颊边。

　　她望着桥下那几只依旧在飞舞的萤火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跟你说，夏天的萤火虫才叫多。”

　　“现在就只有……”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

　　她数得格外仔细，眼睛随着那一点点光亮移动。

　　数完之后，她转过头，对着乌泽屿认真地说：“只有七只。”

　　乌泽屿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慕子柯却没在意他的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眼神亮晶晶的。

　　“夏天的时候，有亮堂堂的月亮，萤火虫漫天飞，到处都是，就像天上的星星全都落下来了一样。”

　　她说得一脸向往，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样梦幻的画面。

　　乌泽屿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轻轻一动。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温柔的提议。

　　“那，今年夏天，我们回来看看。”

　　慕子柯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点头。

　　“可以！”

　　一说到夏天，她眼睛更亮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夏天的话，我们可以下河捉鱼，晚上还可以捞虾，还可以玩水。”

　　“外婆种的西瓜也熟了，又大又甜，冰在井水里，拿出来一咬，超级解暑。”

　　她说得眉飞色舞，一脸期待。

　　乌泽屿认真听着，每一句都放在心上。

　　等她说完，他轻轻接话：“那我们暑假来吧，到时候我们把时间空出来，然后回来玩。”

　　慕子柯却轻轻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安排。

　　“我暑假有点想去旅游。”

　　说完，她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不如这样吧，我们七月来，在这里呆两个星期，好好玩够，然后我们再出去玩。”

　　乌泽屿没有半点意见，温柔点头：“也行。”

　　得到他的同意，慕子柯更加开心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乌泽屿，好奇地问：“对了，乌泽屿，你想去哪里？”

　　乌泽屿目光投向桥下缓缓流淌的溪水，声音平静。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你想去哪玩？”

　　慕子柯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我想去的地方多的去了。”

　　“比如长白山的天池，又或者去墨脱。”

　　提到这些地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遗憾。

　　“我上回去长白山，但没有看见天池，雾太大了，有一点遗憾。”

　　她抬头看向乌泽屿，眼睛亮晶晶的：“不如这回我们一起去看看。”

　　乌泽屿立刻答应：“好啊。”

　　慕子柯更开心了，手指轻轻点着下巴，继续规划路线。

　　“再去墨脱……不对，先去看彩色湖。”

　　乌泽屿微微一愣：“彩色湖？”

　　他好像有点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名字。

　　慕子柯一拍额头，笑了起来：“哎呀，我忘记它的名字了，我记得是在内蒙古好像。”

　　“那个地方的湖有很多颜色，蓝的、绿的、青的，阳光一照，特别好看。”

　　她一脸向往地继续说：“我大学期间就想去，但那时候没钱，舍不得。”

　　“毕业以后，想出去了，又没人陪我一起，一个人又懒得动。”

　　说到这里，她看向乌泽屿，嘴角的笑容格外甜。

　　“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一起去。”

　　乌泽屿看着她眼底的信赖与欢喜，心尖轻轻一暖。

　　他想了想，轻声说：“你说的应该是内蒙古的那个湖。”

　　慕子柯立刻点头：“对，就是它！”

　　“可以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乌泽屿一口答应，“我之前也有点想去，但一直没时间，就搁置忘记了。”

　　慕子柯一听，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小小欢呼了一声。

　　“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两个人想去的地方，竟然刚好重合。

　　这大概就是，恰到好处的合拍。

　　开心了一会儿，慕子柯又想起一件正事，神色稍稍一正。

　　“对了，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乌泽屿微微一怔：“怎么了？”

　　慕子柯理直气壮地说：“叔叔阿姨要来，我们不应该提前准备一下吗？”

　　她掰着手指，认真地盘算：“比如收拾一下房间，买点东西，也好让他们一过来就舒服一点。”

　　看着她一脸认真替自己着想的样子，乌泽屿心里又软又暖。

　　他轻轻伸出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那我今晚打电话问问。”

　　“嗯。”慕子柯乖乖点头，心里的小规划也暂时告一段落。

　　她抬头看了看夜色，已经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

　　乌泽屿没有反对，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转身，沿着来时的马路慢慢往回走。

　　路灯依旧昏黄，影子依旧很长。

　　走着走着，慕子柯心里那点小小的调皮因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一脸正经的乌泽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趁他不注意，她飞快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

　　乌泽屿猝不及防，身体下意识轻轻一颤，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慕子柯一看，瞬间觉得好玩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他也有这么敏感的地方。

　　乌泽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点生气，只有满满的纵容。

　　下一秒，他也不甘示弱，反手轻轻掐了回去。

　　慕子柯也怕痒，腰上一痒，立刻笑着往旁边躲，差点笑弯了腰。

　　“你耍赖！”

　　“是你先动手的。”

　　“我不管，反正你耍赖！”

　　两个人就这样，在安静的马路上，玩起了互掐腰的小游戏。

　　其实一点都不痛，只是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会躲、会闪、会笑。

　　慕子柯觉得特别好玩，一路上时不时偷袭一下。

　　乌泽屿偶尔回击，总能让她笑得停不下来。

　　笑声在晚风里飘得很远，和虫鸣、溪水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动听的声音。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手却始终紧紧牵着，没有松开过。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分不开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