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29、放烟花 “嗡嗡

　　“嗡嗡嗡——”

　　一阵连续的震动从口袋里传来，打破了阳台片刻的安静。乌泽屿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五个字——刘子怡女士。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身旁倚着栏杆的慕子柯身上，声音放轻了几分：“电话，我去接一下。”

　　慕子柯正望着楼下院子里热闹的人群，闻言回过头，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轻轻点头：“你先接电话吧，我在这边等你，不着急。”

　　乌泽屿嗯了一声，转身走到阳台另一侧稍远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依赖：“喂，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子怡温和又带着点关切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暖意：“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今天可是国内的春节，我听你叔叔说，你没去他家过年？”

　　乌泽屿靠着冰凉的栏杆，目光不自觉地飘回不远处慕子柯的背影，声音软了些许：“我没去，我来她家过年了。”

　　“她家？”刘子怡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满是惊喜，“是你那个女朋友家啊！小屿，你可算开窍了，那你给她家里人都买东西了吗？可不能空着手上门，太失礼数了。”

　　“买了一些特产零食之类的，还有她外婆爱吃的糕点。”乌泽屿如实回答。

　　刘子怡在电话那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跟你爸一样啊，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送礼哪能只送零食糕点，你快跟妈说说，她家有几口人，都有什么长辈，妈给你支招，保证让女方家里一眼就喜欢你。”

　　乌泽屿笑着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慕子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只有那个身影是他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而另一边，慕子柯并没有刻意去听他的电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白色的阳台栏杆上，目光投向楼下热闹的院子。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安静的村落，家家户户都亮着暖黄的灯光，春联贴得整整齐齐，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碎屑淡淡的烟火味，混着饭菜的香气，是独属于春节的温暖味道。

　　院子里，她的几个小表弟正追着跑闹，手里拿着小小的摔炮，往地上一扔便“啪”地一声脆响，引得孩子们一阵嬉笑。不远处，禾淼淼正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几根细细的仙女棒，小小的火星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慕子柯看着看着，心里也泛起了痒意，忍不住压低声音，朝着楼下喊：“淼淼，我也想玩。”

　　声音很轻，被院子里的嬉闹声盖过了大半。

　　禾淼淼起先只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听清是谁，疑惑地抬起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小脸上满是茫然。

　　“淼淼，这里！”慕子柯索性抬起手，在阳台上轻轻挥了挥，让她能清楚看到自己的位置。

　　禾淼淼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片刻，才看清阳台上站着的人是慕子柯，立刻眼睛一亮，兴奋地朝着她挥手：“子柯！快下来，来我家一起玩，我这里还有好多仙女棒呢！”

　　“好！”慕子柯爽快地答应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转头看向还在打电话的乌泽屿，怕打扰他通话，便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对着他，用清晰的口型慢慢说道：我去淼淼家玩仙女棒，你打完电话来找我，或者你先休息，不用急。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一颦一笑都温柔得不像话。

　　乌泽屿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口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对着她，用极轻的口型回应：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慕子柯看懂了，开心地对着他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然后便转身，像一只轻盈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着楼梯口跑去，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此时屋里，年纪大的外婆已经洗漱完毕回房休息了，客厅里还亮着灯，大舅妈、小舅妈和几个舅舅正围坐在一起聊着天，桌上摆着瓜子糖果和没吃完的年夜饭，暖意融融。

　　看到慕子柯换好鞋子准备出门，小舅妈抬起头，温和地问道：“子柯要出去啊？这么晚了，去哪里玩？”

　　慕子柯站在玄关，笑着解释：“淼淼找我去她家玩仙女棒，就在隔壁，很近的，我待会就回来。”

　　大舅妈闻言，起身从墙角拎过早就准备好的一箱牛奶和一箱精致的饼干，递到她手里，细心地叮嘱：“过年期间去别人家，可不能空着手，这是礼数。把东西也带过去，给淼淼的爸爸妈妈尝尝，出去注意安全，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慕子柯接过东西，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知道了，谢谢舅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

　　说完，她轻轻关上院子的铁门，踏着夜色，朝着隔壁禾淼淼家走去。

　　两家离得极近，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慕子柯熟得不能再熟，抬手就熟练地打开了禾淼淼家的铁门，推门进去便笑着喊：“淼淼，我来啦，快来帮我接东西，好沉呢！”

　　听到声音，禾父禾母连忙从温暖的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慕子柯，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子柯来啦？这么晚了，怎么还特意跑过来？”

　　慕子柯笑盈盈地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牛奶和饼干递过去，语气乖巧：“我看淼淼一个人在这儿玩仙女棒，就过来陪她啦。对了，这些是一点小心意，拿给叔叔阿姨的。”

　　禾父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呀，太见外了。从小我家淼淼就总往你家跑，没少去你家吃饭，你外婆还总疼她呢。”

　　“叔叔阿姨就别跟我客气啦。”慕子柯歪着头，笑得甜甜的，“我小时候不也总来你们家吃饭嘛，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几句话说得禾父禾母心花怒放，禾父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往慕子柯手里塞：“昨天，你外婆给淼淼包了一个大红包，叔叔呢，也得给你一个，过年了，长辈给小辈红包，天经地义，你可不许推辞。”

　　慕子柯连忙往后缩了缩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叔叔，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拿红包了。”

　　禾母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把红包塞进她的掌心，语气温柔：“子柯，你就收下吧。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过年拿红包，图的就是一个吉利，收下吧，不然叔叔阿姨可要生气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禾淼淼手里紧紧攥着打火机，盯着地上的烟花，小脸皱成一团，又想玩又害怕，急得直跺脚：“子柯，快来帮我！我不敢点，可是我真的好想玩！”

　　慕子柯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只好收下红包，对着禾父禾母连连道谢：“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收下啦。外面风大，还冷，你们快进屋吧，别站在外面着凉了，我和淼淼玩一会儿就回去。”

　　禾母不放心地叮嘱道：“淼淼，你和子柯小心一点，打火机别乱玩，烟花也离远一点，有事就立刻喊我和你爸，我们就在屋里。”

　　禾淼淼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大人一样说道：“知道啦知道啦，没事的，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呢。”

　　禾父禾母看着两个小姑娘开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只留下一扇窗，透出暖暖的灯光。

　　院子里只剩下慕子柯和禾淼淼两个人，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年味。

　　慕子柯蹲下身，看着禾淼淼纠结的小表情，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淼淼啊，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每次放烟花都怕得不行，却又偏偏最爱玩。”

　　禾淼淼委屈地瘪了瘪嘴，把打火机塞到慕子柯手里：“我是真的怕那个响声，可是我又是真的想玩，看着烟花亮起来好好看。”

　　慕子柯无奈又宠溺地接过打火机：“好好好，我帮你点，你乖乖站远一点，别靠太近，小心烫到。”

　　禾淼淼立刻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慕子柯。

　　慕子柯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准备记录这一刻，一手稳稳地拿着打火机，先把烟花的引线轻轻扯出来，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点燃。

　　“呲——”

　　细小的火花瞬间绽放，金色的光芒跳跃着。

　　慕子柯见状，立刻直起身，快步往后退，跑到禾淼淼身边。

　　烟花在黑夜里绽开起来，细碎的光芒像漫天星辰坠落，温柔又耀眼。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对着夜空，对着彼此手中的光，认真地记录着这独属于春节的浪漫瞬间。

　　不一会儿，几朵小小的烟花被她们点燃，飞向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院子，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短暂，却绚烂至极。

　　两个姑娘的笑声，混着烟花绽放的轻响，在安静的村落里轻轻回荡，温柔了整个新年的夜晚。

　　……

　　与此同时，阳台那边，乌泽屿的电话还在继续。

　　刘子怡在电话那头把该注意的礼数细细叮嘱了一遍，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儿子，跟妈说实话，你感觉那女孩怎么样？真心喜欢吗？”

　　乌泽屿望着楼下慕子柯的方向，看着她在烟花下笑靥如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缱绻：“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行！”刘子怡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你感觉可以，觉得这姑娘靠谱、人也好，那等我和你爸回来之后，咱们就正式上门，和女方家里商量订婚的事！”

　　乌泽屿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妈，会不会……太急了？我们才正式在一起几天。”

　　“急什么急。”刘子怡不以为然，“你们是才相处三个月，可是你暗恋人家都足足四年了，四年的心意还不够吗？妈看得出来，你是真的认准她了，既然认准了，那就早点定下来，妈放心，你也安心。”

　　乌泽屿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顾虑：“妈，你和爸……真的不在意她的出身吗？她就是普通家庭的姑娘，和我们家不一样。”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刘子怡反而笑了，语气坦荡又真诚：“傻孩子，为什么要在意？你妈我本来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后来才跟着你爸搬到城市里生活，可我的根永远都在，我从来没觉得出身有多重要。再说了，你们乌家啊，专出情种，你爸、你爷爷、还有你叔叔伯伯们，哪个不是认准一个人就一辈子不撒手？只要你喜欢，她人好、心地善良，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乌泽屿的心底，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和顾虑。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妈。那我回头去问问她的意见，和她好好商量。先不跟您聊了，电话挂了啊。”

　　“好，好，快去陪姑娘吧。”刘子怡笑着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乌泽屿转身靠在栏杆上，远远望着楼下院子里那团温暖的光，看着慕子柯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是笃定。

　　四年暗恋，三个月相处，他终于等到了可以和她共度一生的机会。

　　而电话那头，刘子怡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乌延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脸上满是得意和开心：“这下你听到了吧？儿子认准了，姑娘也很好，咱们别耽误了，准备准备，下个月就回国！”

　　乌延梁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听你的，回国，给儿子把婚事办妥当。”

　　夜色温柔，烟花散尽，新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无尽的暖意与希望。

　　楼下的慕子柯还在和禾淼淼笑着打闹，仙女棒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温柔得让人心动。

　　不远处，乌泽屿缓缓迈开脚步，朝着那束光，朝着他满心欢喜的女孩，一步步走了过去。

　　新的一年，他要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