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30、订婚前奏 朋友圈

　　朋友圈。

　　慕子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配了九张刚刚拍好的烟花照片，指尖一顿，敲下一行字：新年快乐！烟花很美！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头顶的夜空又炸开一簇金红交错的花火，亮得把她整张脸都映得暖融融的。乡下的夜空没有城里那么多光污染，黑得干净，烟花一炸，整片天都跟着亮起来，连风里都带着烟火气。

　　没一会儿，评论就跳了出来。

　　琪：好美，不过我看不见，城里禁烟花爆竹。

　　慕子柯弯了弯眼，飞快回复：没事，我拍了视频，我发你。

　　她点开相册，选中那段刚录的烟花视频，指尖一点，直接发了过去。

　　手机还没来得及揣回兜里，旁边就多了一道影子。

　　乌泽屿打完电话下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院子中央的慕子柯。她微微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侧脸被烟花和远处门口的灯笼照着，软得不像话。他没出声，只是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她的方向，安静地按了快门。

　　连拍了三四张，他才点开对话框，直接把照片发了出去。

　　慕子柯还在逐条回复亲友的祝福，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置顶的那个名字。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

　　照片里的人正垂着眼看手机，神情专注，连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背景是漫天炸开的烟花，火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猛地抬头。
　　乌泽屿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慕子柯心头轻轻一跳，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你来了，快来，一起放烟花。”

　　乌泽屿走过来，站到她身边，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却被身边人的温度烘得暖了起来。
　　“刚才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就只是在回复他们的评论。”慕子柯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好多人说羡慕我们能放烟花。”

　　乌泽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向漫天烟花，声音轻缓：“还是乡下好。”

　　“嗯。”慕子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城里都不让放这些，一点年味都没有。还是乡下舒服，想放就放，热热闹闹的。”

　　她把手里正燃着的仙女棒递到他手里，小小的火花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

　　“我特别喜欢山里，感觉像世外桃源一样，安安静静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这话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笑声。

　　禾淼淼抱着一大把仙女棒走过来，往台阶上一坐，晃着两条腿：“世外桃源？你可别忘啦，我们小时候上山，两个人直接在山里走丢了。我爸妈跟你舅舅舅妈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在一棵树上把我们俩给揪下来的。”

　　慕子柯被她一说，也跟着笑起来：“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爬树吗？”禾淼淼挑眉。

　　“怎么不记得。”慕子柯想起那时候，忍不住弯眼，“当时树下有一条一米多长的毒蛇，我们俩吓得不敢动，你直接窜上树，我在下面挡着，拿了一根长棍子，把那条蛇给赶跑了。”

　　乌泽屿安静地听着，轻声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啊——”慕子柯顿了顿，语气轻松，“两家大人都急坏了，找到我们的时候，又气又心疼，一起把那条蛇给处理了。从那之后，大人们再也不敢让我们俩单独往深山里跑了。”

　　禾淼淼一拍大腿，笑得不行：“就是那一次，我看你明明也怕得不行，还硬撑着护在我前面，我当场就决定，认你当老大，以后我就是你小弟，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说着，忽然从台阶上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拱手弯腰：“老大，受小弟一拜！”

　　慕子柯被她这一套逗得笑出声，伸手虚扶了一把：“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那是她们从小玩到大的梗，是只有彼此才懂的童年默契，简单，又格外珍贵。

　　乌泽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笑，眼底也漫开一层浅淡的温柔。

　　他很少听慕子柯讲小时候的事，每听一句，都像是多走近她一点。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时光，在这一刻，被轻轻拼凑起来，变成了眼前这个鲜活又可爱的她。

　　时间一点点走，夜越来越深。
　　远处人家的烟花渐渐稀了下来，院子里的鞭炮声也淡了。

　　禾淼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老大，我先回去睡觉了，困死了。”

　　“好。”慕子柯朝她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禾淼淼挥挥手，一溜烟跑回了家。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风轻轻吹过的声音，和火盆里偶尔噼啪一声的炭火响。

　　慕子柯和乌泽屿一起往回走。
　　回到家时，舅舅舅妈早就已经休息了，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只有客厅还留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温柔地铺满地面。

　　火盆就放在客厅中央，里面刚添过木炭，红彤彤的火舌舔着炭块，暖意一圈圈散开。想来是舅舅舅妈睡前特意加的炭，怕他们回来冷。

　　慕子柯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朝乌泽屿招了招手：“快来烤火暖暖，外面风大，冻坏了吧。”

　　乌泽屿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挨着椅子，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慕子柯察觉到他不对劲，侧过头看他：“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乌泽屿摇摇头，声音轻了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直接说关键词，我来猜。”慕子柯看着他，眼睛很亮，“你直接说，我听着。”

　　火盆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

　　“订婚。”

　　“我妈刚才打电话说，等他们回来，就让我们订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话说完，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慕子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你就是在纠结这个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乌泽屿喉结轻轻动了动：“那……你就是同意了？”

　　“同意啊。”慕子柯说得自然，“订婚又不是结婚，就是先把事情定下来，让长辈们放心。不过这件事，我要跟外婆他们商量一下，听听她们的想法，毕竟是大事。”

　　得到她这句话，乌泽屿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都软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着，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一点点漫出来。

　　“那……明天说？”

　　“行。”慕子柯想了想，点头，“我们明天早点起来，大姨要来拜年，到时候正好跟家里人说一声。”

　　乌泽屿点点头，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好，都听你的。”

　　“那我们上楼吧。”他起身，伸手想扶她。

　　“等一下。”慕子柯叫住他。

　　她弯腰，拿起放在火盆旁边的铁夹，小心翼翼地夹起旁边的灰烬，一点点盖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

　　动作轻缓，认真又细心。

　　“把灰盖在上面，火就不会燃得那么快，也不会一直冒火星。”她一边弄，一边轻声解释，“这样明天早上起来，火盆里应该还有余热，早上一挑就又燃起来了。”

　　乌泽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黄，柔和，连发丝都被镀上一层温温柔柔的光。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确定——
　　他想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年。

　　一起看烟花，一起烤火，一起从新年，走到岁岁年年。

　　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握着铁夹的手。
　　慕子柯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子柯。”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不管明天长辈们怎么说，不管最后定在什么时候，我都等你。”

　　慕子柯的心轻轻一颤。

　　火盆里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温柔，亮得认真。

　　她抿了抿唇，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我知道。”

　　“不是口头说说。”乌泽屿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我是认真的，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火盆里偶尔传来一声细微的炭响。

　　慕子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轻轻抽回手，把最后一点灰盖好，假装镇定地站起身。

　　“好了，弄完了。”她别开眼，声音轻轻的，“我们上楼吧，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乌泽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客厅里的火盆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一点暗红的光，在夜里安静地暖着。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新的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