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32、第 32 章

　　屋里，老夫人闻着外孙女竟过来给自己请安了，不由便提了心。她对外孙女怜惜自然是有的，可也着实是怕她进屋后再和自己哭哭啼啼一番，她若继续这样不懂事，传出去也只会伤及国公府的脸面，连带着宝贝孙儿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好在，今日的姜箬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沉稳大方，进屋后非但没有哭闹，反而是一进门便跪地请罪，“外祖母，前些日子是箬儿不好，箬儿受了惊吓，一时魔怔了这才做了错事，让外祖母还有大伯母为难。”

　　瞧着几日的功夫，外孙女竟是消瘦了许多，老夫人哪能不心疼，这会儿再看她能想明白这事，不仅没有对自己生了怨怼，还肯往自己身边来请罪，老夫人也不觉红了眼睛，慈爱的招手让她上前道：“好孩子，到外祖母跟前来。”

　　“外祖母岂会怪你，出了这样的意外，谁都不愿看到的。你年纪小，一时没想明白，也是有的。你放心，有外祖母在，有你大伯母在，还有淑睿长公主，你的婚事不会比京城那些个儿贵女差的。外祖母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你大伯母也说了，到时候会亲自给你添妆。”

　　自打出了那样的意外，老夫人这几日心情没没一日松快过。这会儿，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瞧着外孙女，只觉她是最懂事孝顺的。

　　姜箬听着老夫人的话，心中只冷哼一声，可她面上自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来，反而是压下这些情绪，难掩哽咽道：“箬儿做了错事，外祖母和大伯母非但没有怪罪我，竟还肯给我这样的体面，箬儿惭愧。”

　　说罢，不等老夫人开口，她又道：“外祖母怕是不知道，昨日我听闻外祖母竟允许三表嫂日后往皇家寺院去替三表哥诵经祈福，瞧着外祖母对三表嫂这样怜惜，心里有多怕。箬儿怕箬儿惹了外祖母生气，更怕日后箬儿在外祖母心目中的地位都比不上三表嫂了。”

　　情至深处，姜箬脸上都是害怕和不安，老夫人看她这般，更是心疼死了，直接搂了她在怀里，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糊涂话呢。那谢氏不过是因着替你三表哥守节，你那二婶你也知晓是个不容人的性子，为了不惹了外人笑话，为了这阖府的安宁，外祖母才肯让谢氏往寺院去的。”

　　“她和你如何能相比，你自幼虽不在我身边长大，可也从小就常随你母亲回府来小住，在外祖母心里，比起宝珠幼珠，实则是疼惜你更多一些的。”

　　提及宋幼珠，姜箬适时的替宋幼珠求情道：“外祖母，箬儿听说幼珠妹妹被大伯母禁了足，毕竟幼珠妹妹是因我才受罚，外祖母不如做主放幼珠妹妹出来吧。幼珠妹妹是长公主殿下嫡亲的外孙女，若不出现在寿宴上，难免惹人议论的。”

　　外孙女能想明白这事，而且还肯替宋幼珠周全，老夫人哪有不同意的，笑着开口道：“傻孩子，这桩事既已经过去，那长公主寿辰那日，你和你幼珠妹妹自然都要去的。便是你不替你幼珠妹妹求情，外祖母也会让人放她出来的。”

　　这桩事既已过去？听着这话，姜箬心中一阵嘲讽。

　　可她还是装作乖巧的样子，对着老夫人乖巧的笑了笑，“外祖母，我就知道外祖母最心软了。”

　　转眼便到了淑睿长公主的寿辰。

　　因着姑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一早冬月便有些慌乱不安，侍奉着谢令胭梳妆打扮，又换上新做的衣服，瞧着没有任何不妥，这才舒了一口气。

　　谢令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浅紫色兰花纹银线褙子，同色月华裙，这衣服是二太太特意差绣娘做的，这样的纹饰这样精美的衣服，往日里谢令胭从未想过，能穿在自己身上。

　　她怎能不知道，二太太依旧不肯死心，想让自己显眼一些，招了宋怀璋的喜欢。

　　可即便知晓二太太这样的心思，看着镜子里自己这样的装扮，谢令胭还是不由觉着有些开心。

　　她虽是守着寡，可哪里会不喜欢这些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往日里她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有时候也觉着自己和那些将死之人没差多少。

　　可此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连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也能这样有生气。

　　“冬月，这衣服会不会太惹眼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晌，谢令胭终归还是担心有些不妥。

　　冬月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姑娘这般装扮，若不是二太太赏赐的，她其实也不敢让姑娘这样穿。可既然二太太已经点了头了，加之今日寿辰这样热闹的场合，姑娘穿的素净许才会惹人冷眼。

　　既如此，那这样穿刚刚好。

　　这样想着，她忙出声安抚谢令胭道：“姑娘，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既是二太太差人送来的，那这事便是和规矩的。而且，今日这样的场合，就该喜气一些才招人喜欢。”

　　也是，毕竟是婆母点了头的，那自己确实也无需多想。这样安慰着自己，谢令胭也没有多耽搁，带了冬月就往老夫人院里请安了。

　　显国公府和信国公府是姻亲，这样大喜的日子，往日除了谢令胭这个身份尴尬的人，阖府都会出动。

　　所以，当谢令胭带了冬月过来时，虽大家知晓今日谢氏也会一同前去，可大家还是不由愣了一愣。

　　谢氏姿色出众，这大家当然是知道的，可因着她守寡，这些年穿着素净，所以府里其实没谁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可今日，她这般装扮，虽符合一个寡妇该有的规制，却已是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了。

　　而没等大家开口，二太太便故意阴阳怪气道：“这几年府里的人说我苛责了谢氏这个儿媳妇，还因着二房只剩我们婆媳守寡，便有人觉着让人我们晦气。今日长公主寿辰，我特意差绣娘给谢氏做了新衣，这总该没谁说闲话了吧。”

　　二太太这话便是在指三太太呢，毕竟三太太平日里最是嫌弃二房这对婆媳。

　　可三太太也没想到，平日里性子还算好的二太太，竟这样给自己难堪。

　　好在，没等三太太回怼，老夫人这个时候发话了，“这样穿自然是好的，要我说啊，日后便照着这衣着来，瞧着也有生气。”

　　一边说着，老夫人一边又看着谢令胭道：“你虽守着寡，可也是花一般的年纪，便是不如你这几个妯娌穿红戴绿，也不好总和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这落在外人眼中，多少让人觉着我们国公府苛待了你。”

　　老夫人这样感慨，三太太哪能不知道老夫人必是想去了故去的三少爷，所以也只能闭嘴，不敢讨嫌。

　　可她心里还是不由啧啧两声，“这二嫂也真是疯了不成？便是觉着外头的人说话难听，也不至于让谢氏这么一个守寡的人这样惹眼吧。这若谢氏守不住，和什么人有了丑事，二嫂便哭去吧。”

　　三太太心里正嘲讽着，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老夫人，国公爷三老爷还有几位少爷过来了。”

　　说话间便见显国公，三老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怀璋这个世子，还有二少爷，四少爷。

　　谢令胭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闻着动静后就直接朝门口看去。

　　她守着寡，和府里这些爷们自然是多些避讳的。

　　可她虽然低垂着头，依旧能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宋怀璋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谢令胭这个隔房的弟媳。可今日的她，和往日是那样的不同。一身浅紫色兰花纹褙子，同色月华裙，云鬓高高挽起，虽只是戴着一支羊脂玉簪子，却那样的耀眼夺目。

　　她虽低垂着头，可不用看，宋怀璋也能想到，那定是一双漂亮的眸子。

　　只是这双漂亮的眸子，往日里每每见着自己时，都是闪躲和不安，宋怀璋这一刻心里竟是闪过一个念头，那便是他想看这双眸子被水光浸染，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欢、愉时，她看着自己还会不会只剩下躲闪和不安。

　　心里这个念头一起，宋怀璋先是对自己这样有悖伦常的心思有些不耻，他竭力的想要压抑住这样的念头，可看着眼前的谢令胭，他依旧感觉到一种求而不得，仿若自己想要的东西，勾的自己心里痒、痒、的。

　　不过宋怀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样龌龊的心思，并没有任何人看出来。

　　给老夫人请安后，一行人就出发往昌瑾园去了。

　　马车上，刚解除禁足的宋幼珠却和姜箬嘀咕道：“箬表姐，二婶是不是疯了？怎突然让谢氏穿得这么惹眼了。二婶不该拦着谢氏前去赴宴吗？怎非但没有拦着，反而还让谢氏这样装扮。她也不怕这样招了什么人，之后弄出什么丑事来。”

　　姜箬听着，心里却是得意极了。她原就打算趁着谢令胭往寺院去，故意让人玷、污、了她的清白。只是这事还需细心谋划，万不能让人发觉是她故意为之。

　　可今日谢令胭这样装扮，那她就无需顾忌太多了。因为等到丑事发生了，大家想到谢令胭近些日子这般惹眼的装扮，这就足以印证她只怕早早就不安分，生了偷、人的心思。

　　到时候，大家急着议论这桩丑事，谁还会记得自己这个表姑娘被绑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