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33、第 33 章

　　淑睿长公主寿辰，皇上特意给了恩旨，让长公主今年的寿辰在皇家园林昌瑾园操办。

　　皇上尊淑睿长公主这个姑母，世家贵族瞧着这情景，自是争着抢着都想来昌瑾园给长公主贺寿的。

　　可世家贵族也分个高低，这些年已经没落的几个侯府伯府，虽早早就候在昌瑾园门口，可一时半会儿却也轮不到他们进去。

　　显国公府就不一样了，这谁不知道长公主最疼宋怀璋这个外孙，所以瞧着显国公府的人来了，机灵的管事忙迎了众人进去。

　　谢令胭第一次往昌瑾园这样的皇家园林来，所以也没敢多看，只规矩的跟在二太太身侧。

　　二太太瞧着她这般，却是轻声和她道：“胭儿，你瞧瞧，今日能往昌瑾园给长公主殿下贺寿的，哪家不是世家贵族。可贵族和贵族却是不一样的，这若不是因着你大伯母，不是因为世子爷，你我又哪里有这样的体面，这个时候就进了园子。”

　　一边说着，二太太漫不经心的往不远处指了指，看着不远处盛装打扮的贵女，她似笑非笑道：“瞧瞧那边那些贵女，一个个装扮的比花都娇美，她们这样费尽心机，谁能说不是动了心思，想得了长公主的喜欢，被长公主指给世子爷呢。这便是做不了世子爷的正妻，哪怕是妾室那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完，二太太审视的目光盯着谢令胭，故意又道：“可那些贵女，姿色哪能和你相比。何况，有些事情，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更好。”

　　谢令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二太太这个时候竟还在怂恿自己。

　　好在，女眷们虽都入了园子，可长房二房还有三房的人都各行各的，倒也不担心二太太这番话被人听了去。

　　可这番话，二太太却没有避着一旁的冬月，冬月像是被二太太的心思吓到了一样，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晕厥过去。

　　二太太看冬月这样，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态度，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话间，给长公主贺寿的鹤春堂便到了。

　　二太太毕竟是长辈，和国公夫人还有三太太一样，才刚到就被人迎进去给长公主殿下贺寿。

　　谢令胭这做孙媳妇的，却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不过也不单她一人，二少奶奶四少奶奶也没资格进去，所以和外头候着的其他侯夫人贵女，都往水榭去歇歇脚。只等着一会儿开宴，和众人一同给长公主贺寿。

　　可二少奶奶这个长房孙媳妇毕竟和她还有新过门的四少奶奶不同，她竟也和她们待在一起，这倒是让谢令胭有些诧异。

　　谢令胭往日没来过这样的场合，只当二少奶奶嫁的二少爷虽是庶出，可毕竟是长房孙媳妇，应该有这个体面跟着进去的。

　　可方才宋幼珠直接带了表姑娘姜箬进了屋，却连问都不问二少奶奶这个嫂嫂一句，可见根本没把这个嫂嫂放在眼中。

　　二少奶奶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难堪，其实这些年宋幼珠不把她这个嫂嫂放在眼中，是阖府皆知的事情。可往日，府里的妯娌就谢令胭一人，她倒也不怕谢令胭这个守寡的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可如今，府里多了四少奶奶，二少奶奶怎能不觉着难堪。

　　所以，她强撑着嘴角的微笑，略有些僵硬的开口道：“长公主跟前规矩大，倒不如在水榭喝喝茶。”

　　谢令胭瞧着二少奶奶这般替自己挽尊，倒也不觉着怎么。毕竟，她哪有资格可怜二少奶奶。所以只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并没有接话。

　　四少奶奶瞧着和自己坐在一起的谢令胭还有二少奶奶，面上却有些难堪。她是侯府贵女，往日里出来参加宴席时，在一起的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

　　谁能想到，如今和这两个妯娌一起，连带着自己好似也低人一等一样。

　　世子爷赶快娶了世子夫人过门吧，这样有了世子夫人这个和自己同是高门贵女的大嫂，她便不用这样尴尬了。妯娌间只需捧着世子夫人这个大嫂便好，哪里需要这样自降身份和谢氏还有二少奶奶在一起。

　　想到自己和这两人坐一起，免不了被人看了笑话，四少奶奶心情便不觉有些烦躁。

　　却在这时，只听一阵喧嚣，竟是娴太妃和淳王妃带着淳王世子来给淑睿长公主请安了。

　　淳王妃？谢令胭对于这个传闻中的淳王妃，自然是好奇的。

　　当年淳王往江南办差出了意外，淳王妃捧着灵位嫁进淳王府。谢令胭毕竟是守寡之人，所以便有些好奇，淳王妃是什么样的。

　　自己嫁给宋怀谦，意外守了寡。可淳王妃和自己却不一样，她是心甘情愿为心爱的人守寡，谢令胭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些羡慕淳王妃的。

　　毕竟比起自己，她有选择的权利。

　　谢令胭不着痕迹的朝淳王妃看去，却见淳王妃一身深蓝色百花暗纹衣裙，身材有些消瘦，虽瞧着性子清冷却依旧美到摄人。

　　这便是淳王妃吗？原来心甘情愿替喜爱的人守寡，竟真的不会和自己一样怯懦胆小，反而依旧是上位者的姿态，让人不得轻视半分。

　　察觉到自己对淳王妃的羡慕，谢令胭心中涌上一些自嘲来。

　　自己不过是永宁侯府不受宠的庶女，又哪有资格羡慕淳王妃呢？

　　周围的人瞧着淳王妃，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淳王妃这些年鲜少参加这样的宴席，今个儿倒是奇了，竟肯露面。”

　　“娴太妃和长公主殿下年轻那会儿便是手帕交，今日长公主六十岁寿辰，娴太妃自然要露面的。娴太妃既来了，那作为儿媳妇的淳王妃，过来给长公主殿下贺寿也算不得奇怪。”

　　“往日里我便有些好奇淳王妃是什么样的，今日一见，竟是这样一个美人呢。这便是和宫里的嫔妃相比，也未曾落了下风呢。”

　　“不过我瞧着淳王妃性子也够冷的，你们说她会不会后悔啊。这为着年轻时和淳王的情意，就这样守寡多年。说是不过继子嗣，如今不也养了嗣子在身边。我瞧着淳王妃没那么开心呢，这说不准，夜深人静时总还是有些后悔吧。”

　　这时另一个突然道：“这世间还能有后悔药不成？何况这守寡和守寡哪能一样。你们方才瞧见显国公府那位三少奶奶谢氏没？淳王妃虽是守了寡，可依旧是地位崇高，今日前来赴宴的人谁敢冒犯半分。可那谢氏，谁看着她不觉着晦气。这过门后便克死了显国公府三少爷，要我说，一会儿姐妹们可避着她点，省得沾染了晦气。”

　　谢令胭没有想到，这些长舌妇竟从淳王妃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

　　她脸色微微僵了僵，可也没有表露出难堪和战战兢兢来。

　　这些年她受了太多的冷眼，今日这些议论，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她这样淡然的态度，反倒是让二少奶奶还有四少奶奶觉着尴尬了，想到自己若继续和谢氏待在一起，少不得也被人指指点点，两人寻了借口便往别处去了。

　　冬月没想到二少奶奶和四少奶奶竟这般作态，这样给姑娘难堪，瞬间气红了眼睛。

　　可比起生气，想到自己方才听到二太太竟怂恿姑娘去勾搭世子爷，她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冬月，我们也往水榭另一边去吧。”被旁人指指点点看了笑话，谢令胭虽不在意，可也想去躲个清净。所以便带了冬月往水榭另一边去了。

　　昌瑾园这么大，她又身份卑微，只需要等一会儿开宴后往二太太身边侍奉，这会躲一躲懒，没谁会说什么的。

　　等到只剩下两人，冬月这才小心翼翼的问谢令胭道：“姑娘，二太太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奴婢还奇怪二太太这些日子没有和往日一样苛责您，还当是二太太顾忌国公夫人还有世子爷，毕竟世子爷杖毙了那刁奴，国公夫人则给您体面让您今日前来贺寿，只当二太太是碍着这些才对您态度没有和之前那样恶劣。”

　　“没想到二太太竟是存了那样龌龊的心思。”

　　说着，冬月便忍不住哽咽道：“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却半个字都不曾和奴婢说。奴婢想到姑娘这些日子自个儿担惊受怕，就心疼姑娘。”

　　“姑娘，这样荒唐的事情，姑娘又不能去求老夫人做主，二太太便是笃定姑娘不敢声张一个字，这才逼着姑娘做这等有悖伦常的事情。可姑娘该怎么办呢，二太太那不容人的性子，若姑娘不依着二太太，二太太只怕要想法子磋磨姑娘的。”

　　“姑娘已经够命苦了，嫁进门来便守了寡，之后又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老天爷怎能不怜惜姑娘半分，竟连让姑娘安安静静守寡都不肯，这样让姑娘难做。”

　　谢令胭哪能不知道二太太方才之所以没有避着冬月，实则就是故意让冬月听到这些话的。

　　二太太必是觉着自己不肯低头，所以便让冬月听到这等龌龊的事情。这历来主仆荣辱一体，她若能攀上宋怀璋这个世子，那便是攀了高枝，若能得了一儿半女，冬月这个丫头跟着自己总归也能日子好些的。

　　可二太太必然想不到，冬月竟是这样替自己打抱不平，这样替自己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