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75、拒绝 段芷秧忙着

　　段芷秧忙着开导航，随口回道，“还行吧，毕竟共事过。晴姐是舞蹈家庭出身，刚才我们欣赏的茶舞，是她独创的。”

　　玲瑜见韩晴就这么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她们，“怎么不走舞蹈路线呢？”身材那么好，像是专为舞蹈而生。

　　段芷秧缓缓踩下油门，“这个说来话长。用她的话说，压根不热爱跳舞，所以挣到钱后，选择开店，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从小经历漫长辛苦的磨练，说放弃，就放弃了？”玲瑜身边的闺蜜，有不少走的艺术路线，从小被家长严格要求，被老师批评拷打，吃了十几年的苦才能练就超乎常人的技艺。

　　“是的呢。我们都觉得这里面有隐情，但那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不是好朋友么？”玲瑜故意问到，后视镜里，晴姐依旧望向她们。

　　“即便是亲人，也有保留隐私的权利嘛。”段芷秧朝她笑了笑，“况且，我对别人的事，从不一探究竟。”

　　玲瑜听了，心里冷哼。

　　“难得听晴姐夸人漂亮。”

　　“那是因为，实至名归。”玲瑜骄傲地抬起头，从小到大，听过各式各样的赞美，以至于她完全不把外貌当回事，甚至还会反感，觉得对方以貌取人。

　　段芷秧笑着附和，“是是是，想必留学期间，每天都有很多人夸你。”

　　“那是自然，从小到大都是，只是国人比较内敛，国外就会很自然地当面说出来。”

　　“比如呢？”

　　“经常啊…走在校园里，会有不认识的男生走到我面前，想要和我交朋友，夸我长得好看。”

　　“哦～”

　　“还有很多请我喝饮料，吃点心的。”

　　“然后你就跟人家走了？”段芷秧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那是你！”

　　“老师没教过你，不要乱捡别人的东西吃么？”

　　玲瑜瞪她一眼，“Cali说可能会加东西，离手的水都不能喝。”

　　又是Cali，段芷秧咽下一探究竟的冲动，“所以你又跟着那个叫Cali的跑了？”

　　“好好开车！”

　　“她也夸你漂亮吧。”

　　玲瑜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一脚急刹，两人猛地前扎，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玲瑜吓得撑住车架，“你干嘛！”

　　“红灯！红灯。”段芷秧抱歉地指着路口。

　　“都说让你专心看路。”玲瑜小声抱怨，对镜整理仪容，段芷秧忍不住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理到一旁。

　　“你做什么！”玲瑜警觉躲开，生气地瞪着她，“好好开车，我可不想躺在医院里。”

　　“哎…”段芷秧讪讪收回手长叹口气，见是绿灯，放开刹车道，“有些女孩子，没事儿长那么好看干嘛？搞得有些司机，都不想好好开车。”

　　玲瑜听她抱怨就想笑，“司机不好好看路，乱开什么车。”

　　“哦，不让乱开车啊…”

　　“少贫了。”

　　两人忍不住笑道，窗外阳光明媚，绿色的田野与树林交错而行。

　　没多久，车子随意停在泥巴路边。

　　段芷秧抻直腰板，指着面前绿油油的菜地，“农家自己种的蔬菜瓜果，想吃什么，可以去地里摘。”

　　玲瑜环顾一望无垠的田地，这里离市区比之前更远，搞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可来都来了，“要吃饭，还得先劳动？”

　　“那可不，粒粒皆辛苦。咱抓紧点，先去插个秧。”段芷秧把车锁上，挽起袖子朝农家走去。

　　“从插秧开始？”玲瑜忍不住吐槽，那这口饭不得下半年才能吃上了。

　　离得老远段芷秧就打起了招呼，“老板～摘点菜吃个午饭。”

　　老板接待惯了，也不认生，扯起嗓子喊道，“随便整哈，这儿一圈儿都是我滴，想吃啥子摘就是咯。我们啥子肉都有，鱼要自己钓哦，你们钓不钓嘛。”

　　“鱼就算了嘛。那我们去咯。”

　　“个人注意到安全哈。”

　　“要得。”

　　说罢，段芷秧牵着玲瑜，直往田地里钻，“泥巴地，不好走，小心别摔了。”

　　道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对高跟鞋十分不友好，玲瑜拐了几下，只得乖乖扶着她。

　　“新鲜番茄要尝尝不？”段芷秧指着前面的矮灌木，上面挂着红红绿绿的小番茄煞是可爱。巡视一番，把红透了的摘下，递到玲瑜手里。番茄虽小，却散发着浓郁的清香。

　　“生吃么？”

　　“一会儿给你做个番茄沙拉。”段芷秧说着又塞了些给她。

　　“丝瓜？”玲瑜看着藤上的，伸手摘了两根。

　　“丝瓜汤，可以的。”

　　段芷秧不知从哪拿来个小竹篓，把蔬菜塞了进去，突然叫到，“有葡萄诶！”

　　玲瑜见她跟猴子一样，东摘一颗，西摘一颗地塞到自己手里，索性边吃边跟着往前走。

　　成熟的果实，带着自然的清甜，怎么都吃不腻。手里刚空忽地又多了个大家伙，仔细一瞧，是枇杷。

　　两人走到树下，段芷秧跃起摘下两颗青色的李子，塞进嘴里，“嗯…这李子…可甜，可甜了，你尝尝。”

　　玲瑜看着手中泛着青光的李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见她大嚼特嚼，应是真的甜，便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酸涩从舌尖蔓延到全身，玲瑜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激得牙齿都在打颤。再看段芷秧，也跟着哇哇大吐，在一旁酸得直跺脚。

　　玲瑜涩得说不出话，抡起拳头挥了上去，大骗子！

　　两人边走边闹，小竹篓慢慢变沉。

　　“辣椒要吃吃看么？”

　　玲瑜看着递到面前的青红椒，警惕地摇摇头，将它们扔进竹篓。

　　“新鲜的空心菜！” 一扎绿油油的空心菜，很快就笔直地插在竹篓里。

　　“再来把小葱。”

　　玲瑜看着她把自己不怎么分辨清的蔬菜，熟练地敛进竹篓。

　　“够了吧。”望着远去的农家乐，等走回去，估计都饿了。

　　“年轻人，行不行啊？”段芷秧调头走在前面，让玲瑜扶着，不忘回头打趣。

　　“比老年人行。”玲瑜三两步跟上，两人说笑间就回到了农户家里。

　　“老板～来块上好的腊肉～”段芷秧放下竹篓，将蔬菜瓜果倒进水池清洗。

　　“来咯～你要的上好滴腊肉～”老板很配合地拎了整条黢黑五花出来，“棒不棒？”

　　“老板的肉，肯定棒三。”

　　“耶，我的肉你也敢吃哦！这块咋样？”

　　“先整这么多，好吃的话，我全要哈。”

　　“要得，我来给你们做，保证吃了还想要。”

　　玲瑜坐在一旁听他俩唱双簧。

　　段芷秧见老板忙去了，喊到，“瑜瑜，把水果洗洗。”

　　玲瑜被这声称呼瞬间带回了高中，当年那个人，叫杜佳怡。

　　见半天没人反应，段芷秧又叫了声“玲瑜？”

　　玲瑜这才回神，走到池边，“洗水果是吧。”洗着洗着又开始走神，尘封的过往，点点滴滴地拼凑起来。

　　等段芷秧和老板把菜都端上了桌，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吃饭了。”段芷秧松了口气，柴火锅又大又重，实在用不顺手，“老板，要一起吃不？”

　　“我早吃过咯，你们慢慢吃哈。”老板说完晃着脑袋出门溜达。

　　段芷秧给玲瑜盛了小半碗米饭，“这是辣椒炒空心菜，这是丝瓜蛋花汤，这是上供的老腊肉，这是番茄沙拉。”

　　挨个看去，所谓的番茄沙拉，原来是番茄片上撒点糖。

　　“段芷秧。”

　　“怎么了？”

　　玲瑜认真说道，“吃完饭回公司。”

　　“好。”

　　没有多余的对话，两人默默吃着饭。

　　临走前，段芷秧买走了整块腊肉，又和老板互留了联系方式。

　　回车途中，依旧沉默不语，压抑的氛围让玲瑜有些自责，不过很快调整过来。本就是合作关系，没必要走得太近。

　　到公司后，玲瑜将组织架构对接幕影公司做了些调整，便独自打车走了。

　　段芷秧目送她离开，惴惴不安地回到办公室。玲瑜的冷漠，令她坐立难安，不断复盘，到底哪里做错了。

　　正想着，Sealla走了进来，“不躲啦。”她可还记得，早上这人飞奔逃跑的背影，好像自己会吃了她似的，“这么垂头丧气的，被人给甩了？”

　　段芷秧被说中心事，眼泪汪汪地看向她，“Sealla姐～”

　　“咦～好恶心，你可别，千万别。”Saella赶紧躲远点，满是嫌弃。

　　段芷秧滑倒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谁让你当初不听劝。”Saella内心没有半点怜悯，只觉活该。

　　“我也不想啊…”当初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本以为能断得干净，谁知…

　　“哎…”Sealla接了杯水坐下，“两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骗了人家那么久，不但没有解释，还重拳出击伤了人家的心。换作是我，没把你千刀万剐都不错了。”

　　段芷秧一听，支棱起来，“那她心里有我。”

　　“你觉着呢？”

　　“可是好冷漠啊，我家小瑜瑜从来没这样对过我…”段芷秧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模样令人心生怜爱。

　　听她这么说，Sealla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断，“再说一次，她是玲瑜，是王玲瑜，不是你的小瑜瑜！不要又把她当小孩子，如果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人家，就不要贸然接近…不然…玲瑜就太可怜了…”

　　段芷秧哑然，“我会陪在她身边，对她好还不行么？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她，这样也不行么？”

　　Sealla叹了口气，“不是不行，可人家要的不是亲情，更不是友情。如果到头来你给不了她幸福，只会加倍伤害她。”

　　“同样是爱，亲情和友情比爱情更长久。”

　　见这人死不悔改，Sealla扶额，“算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总之，她对你的信任，恐怕只剩下这么点了。”

　　段芷秧睁大眼睛，想从她的指甲缝里瞧出个距离，“这不就是完全没有嘛！”

　　“不是负的，都算不错的了。”Sealla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先好好承认错误。”

　　“姐…你知道的，这里面，实在太复杂…我…”她尝试过，想要一点点地袒露自己，可人家明确拒绝了。

　　“打住！”Sealla嫌弃地打断，“我看你是不见黄河不掉泪。是工作上拿出成绩挽回信任，还是继续在烦恼里沉沦，你自己看着办吧。”Sealla说完起身离开。

　　段芷秧倒在沙发上，抬手遮住眼睛。

　　“爸，为什么不能招人？”玲瑜拿着被人事驳回的申请书，站在董事办公桌前。

　　王文科语重心长道，“瑜瑜，你要的人，公司都有。”

　　“爸，公司的人是要用，可这是新行业，需要有前沿技术和开创能力的新人。”

　　“你是说公司都是些跟不上趟的。”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司里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工作，突然让他们做一个没有标准，崭新的项目，我怕他们适应不了。”

　　王文科认真地看着女儿，“瑜瑜，你是甲方，甲方不需要技术。你只需了解这个行业，指导乙方，保证资金周转。”

　　“爸，我不明白，如果甲方自己都不懂，怎么带领乙方选择正确的方向？”

　　王文科见女儿没拐过弯，笑道，“你听爸的，做一次就明白了。”

　　论管理经验，玲瑜无法反驳，只得恹恹地回到办公室，将人事申请扔进垃圾桶。虽然挂着高高的头衔，可自己在公司真就只是个光杆司令，能指挥的人，有且仅有一名小助理。

　　其他人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愿意帮自己做点事情。

　　玲瑜看了眼刚装修好，高贵的副总裁办公室，幽幽说道，“那我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