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74、追求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玲瑜坐在自家的办公室里，看着手中的部门架构，心里有些毛躁，可又找不出原因。只得把清洁阿姨喊来，要求仔仔细细地把办公室再打扫一遍，趁空去幕影公司看看。

　　段芷秧听说她要来，直接开车到集团公司楼下候着。

　　玲瑜拉开车门，瞥见座椅上的小包东西，拿起来放到腿上，温温的，“这是什么？”

　　“附近有名的甜点，尝尝。”段芷秧环顾来往车辆，准备掉头。

　　玲瑜好奇打开，见是焦糖布蕾，品牌是网上很火的那款，听说要早起排很久才买得到，“你不是刚到么？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正巧没人。”其实是专程买来给她的，接驾才是顺路，“尝尝味道如何？”

　　玲瑜打开尝了一口，“刚出炉的就是不一样。”三两口基本消灭一个。

　　段芷秧见她喜爱，开心道，“要是喜欢，都吃了吧。”

　　“那怎么行…”

　　“反正我平时也有吃，不差这一个。”

　　玲瑜咬着勺子看了眼剩下那个，重新包好，“等回来，再去买几个。”

　　段芷秧没搭话，等她们回来，哪里还买得到，方才就抢光了。

　　“这是要去哪里？”玲瑜指着右边的岔路，虽然只去过两次，但她认得，这不是公司的方向。

　　“找个好甲方，把你高价卖了。”

　　懒得跟这人胡搅蛮缠，拿出手机刷刷新闻。

　　段芷秧见她不说话，打开音箱播放起老歌，偶尔哼唱两句。

　　玲瑜默默听着，内心深处的躁动，跟随舒缓的节奏，缓缓沉静下来。

　　段芷秧见她放下手机，沉声问到，“喜欢？”

　　玲瑜听了，无来由地心惊，慌忙答道，“什么？”

　　“歌啊。”

　　“…老掉牙了都。”

　　“你爱听什么，可以连蓝牙播放。”

　　“没什么。”玲瑜闭上眼睛，示意对话结束。

　　段芷秧像是故意的，转弯时猛打方向盘，吓得玲瑜拉紧扶手，“你玩漂移么！”

　　“怎么能，这破轮胎可经不起磨。”

　　玲瑜瞥了她一眼，这人分明在笑，可恶得很！

　　“到了！”一脚猛刹，玲瑜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生怕又有什么骚操作，却被眼前的风景吸引目光，“这是哪儿？”

　　面前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郁郁葱葱的竹林将繁华的都市隔离，潮湿泥土的气息和青青草香，令身心变得清凉。

　　“瑜总，请随我来。”段芷秧像仆人般，朝她伸出手，领着大小姐绕过红墙，进到庭院深处，穿越山水之间，走过小桥，才入得前厅。

　　“双人套餐，熟普洱和茉莉花，谢谢。”

　　“您好，这是您的桌牌，请放在指定位置。”前台店员下单后递来一张亚克力卡牌。

　　“走吧，看你喜欢哪个位置？”段芷秧轻轻推动玲瑜腰部，见她并不排斥，又靠近了些。

　　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热度，玲瑜不自然地拉开距离，快步走到假山旁的凉亭，看了看环绕的流水，满意地坐在竹椅上，“就这儿吧。”

　　段芷秧本想选个更加隐秘的位置，不过此时一个外人都没有，便不再计较，将牌子端正地摆在桌上的一个小圆圈里。

　　玲瑜好奇地看着牌子与圆圈互动，彩色小灯有节律地闪烁。

　　段芷秧解释到，“这是店里独有的定位装置，把电子卡牌放在圈里，就相当于激活了这张桌子，服务台会显示我们的位置。”

　　“原来是这么用的。”

　　“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原理非常简单，只需要普通的识别，通了电就能用。并且我们下的单也会记录在这个桌牌的芯片中。”

　　正说着，两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身着汉服，端着茶具，款款向这边走来，当靠近石桌时，桌牌又闪起彩色光芒，如七彩宝石。

　　等服务生把一切安置好，牌子便不再亮了。

　　其中一位女孩儿，半蹲着清洗茶具，动作揉合了舞姿，行云流水又不失娇美。

　　“您好，茶具帮您预热过了。”

　　段芷秧微笑着朝她点点头，“麻烦帮我们泡好。”

　　女孩报以微笑，轻柔答道，“请稍等。”

　　段芷秧拉着座椅离远些，靠在玲瑜旁边欣赏茶艺表演。

　　玲瑜瞥了她一眼，见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挂在了人家身上。

　　“茉莉花，普洱，请慢用。”女孩儿儒雅起身，款款而去。

　　“真香啊…”玲瑜端起茉莉花茶，沁人心脾的花香随着热气升腾，慢慢氲化在空气中。

　　许是天气还早，明明是夸赞的话，段芷秧听在耳中莫名有股寒意，双手奉茶，“尝尝普洱，也很不错。”

　　玲瑜放下茶杯却不接，“放那吧。”说完看向一旁的风景。

　　段芷秧以为她气自己不务正业，只得拿出另一个焦糖布蕾，讨好地摆到面前，“这个和茉莉花茶绝配，一定要试试。”

　　玲瑜看见甜点，恍然大悟，自己又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但是，甜品是无罪的。

　　小心揭开圆盖，不慌不忙地小口品尝，搭配着沁人的花香，让味蕾不断翻滚。

　　段芷秧笑着看她满足的小表情，忍不住夸赞，“真可爱。”

　　猝不及防的赞美，让玲瑜羞得满脸通红，强加镇定道，“没有刚才的小姐姐可爱。”

　　“你更可爱。”

　　一句话说得她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明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赞美，用谢谢两字就能打发，却从未这样失态。

　　“忘记跟你介绍，桌牌系统，是我司开发的。”

　　“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玲瑜赶紧转移注意力。

　　“倒也不是，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段芷秧直白地看着她，没有笑。

　　回望那双专注的眼睛，玲瑜五味杂陈，“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

　　段芷秧愣了愣神，有些难堪地将那杯微凉的普洱喝掉，苦涩，抬手又泡了一杯。

　　玲瑜平复好心情，开口询问，“你们是怎么想起做这个系统的？”

　　“和老板…算是朋友吧，”段芷秧说完，看了她一眼，“只是帮忙。”

　　“这套系统挺实用的，怎么没想过出售？”

　　“毕竟是以个人名义做的，进入市场还挺麻烦。而且，不是公司独立开发的，老板娘也有参与。”

　　原来是老板娘啊，玲瑜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以她的名义申请专利就可以了。”

　　“还是你懂得多。”段芷秧倒了杯茉莉花茶，细细品鉴，“其实，我们早将这套系统公布在了网上。”

　　玲瑜诧异地看着她。

　　“大概有…两年了吧，有看到哪家餐馆在用么？”

　　“什么意思？”不是很能理解。

　　“不挣钱啊。”段芷秧为她续上一杯，“这个系统无法给商家带来肉眼可见的收入，仅能提高管理效率和顾客体验。很多酒店餐厅，认为自家员工足以满足当下的需求，至于其他嘛…”

　　“顾客越满意，不就越能引流么？”

　　段芷秧摇摇头，“餐饮主打的是口味，这套系统既不能提高菜品的美味，还要多花成本，对他们来讲，毫无价值。”

　　“就这样下了定义？”

　　段芷秧耸了耸肩，“你以为商人的本质是什么？”

　　“商人追逐利益最大化是没错，但只顾短期敛财的商业模式，并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管理效率提升，不仅能节约员工开支，方方面面可以提高收益。顾客来得次数多了，营业额基准提高，不是更好？”

　　“也许是国人的特色吧，工作要快，挣钱要快，干什么都要快。他们不喜欢等待，好像不能即刻见效的东西，就没有意义。”

　　玲瑜听了嗤之以鼻，“这是追求意义还是投机？哪件事，不历经岁月的打磨，才有意义和价值。如果说快才伟大，那美国是世界第一伟大！”

　　“诶，这话还挺对，美国就是世界第一伟大嘛。”段芷秧半开玩笑，惹来一记眼刀。

　　“听说澳大利亚那中国人很多的。”

　　“…土澳排中国移民前三。”不知道为何，这人又把话题扯到澳大利亚。

　　“在那上班会很卷么？”

　　玲瑜摇头，“大部分能够移民的人，都不太会为了那点工资不惜代价的内卷，他们本身是为了过更加舒适的生活才移民的。但考虑到当地税费的缴纳，真正的富人，反倒很少会选择那里。”

　　“打工者的天堂？”

　　“该说是摸鱼者的天堂，刚开始真的很不适应。整个国家靠矿产和畜牧资源为生，这点几乎和中东的石油大国一样，完全没有可支撑的技术企业。韩国至少还有三星这样的公司。要是没有国人的旅游和移民支持，这个国家，迟早会坐吃山空。”

　　“纯纯养老后花园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去了。不过澳大利亚本身只能算是英国的附属国，出生决定命运。”

　　“对，原先是作为英国的流放地，后来才慢慢发展起来。当年悉尼和墨尔本，为争首都吵起来，你猜最后谁赢了？”

　　“应该是悉尼吧。”

　　玲瑜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再猜。”

　　“那就是墨尔本。”

　　“哈哈，也不是。”

　　段芷秧疑惑，“难道是帕斯？”

　　“都不是。我当时也一直以为自己在首都上的大学，后来政经课去实地调研，才知道一个叫堪培拉的村镇。”玲瑜掩口而笑，“那时我才知道，因为墨尔本和悉尼争了八年都没定论，干脆就在她俩中间选了这么个村镇，还修建了政府大楼。”

　　“村镇？真够民主的。”段芷秧笑着吐槽。

　　正说着，桌牌又闪了起来，两位漂亮的服务生，提着棕红色食盒款款走来。

　　只见她们靠近段芷秧后轻盈转了个身，缓缓下腰，伴随着舞姿的提沉，将食盒层层揭开。以芊芊素手捻起精致茶点，扭转腾移到客人身边，轻轻倚靠过来，递到面前。当客人以为是要接过点心品尝的时候，随即又挥舞着长袖掩面逃开。

　　一来二去，若即若离之间，将所有茶点展现给客人。随后，两位小姐姐行礼退下。

　　“谢谢。”段芷秧习惯性地点头。

　　玲瑜被二人舞动的身韵所吸引，直直盯着她们的背影，“还有这种服务！”

　　“怎么？这就被撩拨得受不了啦？”

　　“是啊，不像你，没事就跑来这里享乐。”玲瑜没想到自己会为这撩人的舞姿心动，被她说中略微不爽，“昏君。”

　　段芷秧却不恼，笑着说道，“看来你也体会到君王不早朝的心情了，这就是传统舞蹈的魅力。”

　　看她像夸自家人一样自豪的表情，玲瑜冷冷地评价，“也就还好。”

　　“真的？”段芷秧并不戳穿她，“说实话，第一次被漂亮的小姐姐们这样撩拨，真的疯狂心动。”

　　“是啊，搞不好就发展成不良产业。”玲瑜不满地拿起一块茶点，塞进嘴里。

　　段芷秧支着下巴，抖着脚尖，“总会联想到，你穿着汉服跳舞的模样…”

　　玲瑜听了差点没把点心喷出来，呛红了脸急到，“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才…咳咳”

　　段芷秧忙过去端茶递水，“先喝口水，慢点。”然后蹲在玲瑜身边，扒着桌沿，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撒娇道，“亲爱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别生气，好么？”说完还不忘撅嘴眨眼。

　　从未见过这人装可爱讨好的一面，玲瑜只觉心脏被狠狠挠了一把，慌乱转身，“没生气…”

　　段芷秧这才起身，坐回原位，拿着茶点慢慢抿，甜甜沙沙的。

　　过了好一会儿，玲瑜开口道，“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段芷秧直直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可以把它当作玩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玲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不过几泡，茶就失了滋味。

　　段芷秧见糕点还剩不少，问到，“茶点怎么样？”

　　“普普通通，外面也吃得到。”

　　“有什么个人喜好的口味么？比如辣的。”

　　“都说了，我不爱吃辣！”玲瑜坚决否认。

　　“那其他的呢？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

　　玲瑜见她问得认真，“小时候吃的桂花味点心，一直惦念，可市面上却找不到。”

　　“嗯，我也很喜欢桂花的清香。”

　　玲瑜听了随口换到，“广式榴莲酥也不错。”

　　“特别是新鲜出炉的。”

　　“嗯！一定要刚出炉的那种，外皮才够酥脆，入口即化。”说到吃，便来了精神。

　　“龙须酥配茶也不错。”

　　两人就着点心，又聊到了美食，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玲瑜看着面前空出的小碟，不知不觉喝了满肚子茶水。

　　段芷秧讨好地望着她，“下午没事的话，要不要去周边走走？”

　　玲瑜没有回应，起身道，“我去洗个手。”

　　等她回来的时候，远远便瞧见段芷秧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那人背对着自己，乌黑浓密的长发落在腰际，身材纤细挺拔，举手投足间姿态优雅。

　　“玲瑜！”段芷秧老远瞄到人，兴奋地朝她招手，待她走近，介绍道，“这位就是茶馆老板，韩姐。”

　　女人转身与她对视，虽算不上容貌俊美，却有其独特风情，“你好，玲瑜，我叫韩晴。”

　　玲瑜微微点头，“晴姐，你好。”

　　“…你长得可真好看。”韩晴细细打量一番，直白地赞美。

　　“晴姐也是，气质独特，我在那边就被吸引了。”玲瑜礼貌回赞。

　　“哈哈，真的么？”晴姐笑得开怀。

　　段芷秧把人拉到身后，插嘴道，“是真的呢，晴姐，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韩晴嫌弃地拍她一下，“少来。”

　　“那我们走了哦。”段芷秧赶话下坡。

　　“行，你们忙你们的，这里随时都给你们留着。”韩晴开心地护送二人到门外，看着她们上车。

　　“你们很熟么？”玲瑜关上车门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