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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困扰 “你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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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一个人从初入社会的一张白纸,到经历5~10年的技术升级,再到管理工作的摸爬滚打,都逃不过固定的生命周期。但西方人偏不,他们崇尚达尔文主义,推崇能者上位,美其名曰,把位置留给优秀的人。”
“能者上位,难道不对么?”
“国外的情况不太清楚,以国内市场来说,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会,需要先实习,说白了就是打杂,连专业技术的门槛都没摸到。好点的,能续签一年。一年后,专业技术有了三分,然后就又面临着双向选择。”
“普通人从三年一签,到五年一签,直到终身,期间会换多少家公司?而这个岗位又替换过多少人?哪里能产生什么忠诚度?”
玲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西方的能者上位,导致每个岗位的人员难以固定,形成只顾自己利益的心态。而市场竞争,让个人频繁调换岗位浪费时间,也让公司在磨合中浪费了资源。”
“嗯,还是你懂我。”段芷秧直白的表述,让她皱眉。
“资本是极其聪明的,它会自动选择性价比最优的方式,比如直接招收熟练技能的员工。可高技能员工,不是野草,能漫山遍野自发地生长。舍不得钱,舍不得时间,却只想获取最好的。搞得大批人才倒在半路上,技术无法传承,这就是西方目光短浅的巨大危害。”
“照你的说法,日本就好了么?一个人一旦被聘用,只要不犯大错,可以呆到公司养老。单靠熬工龄上位,稳固是稳固,却造就许多德才不配位的情况。导致公司人员臃肿,员工毫无激情,最终整个公司也只会一步步没落。”
谈到理论,玲瑜有了底气,就日本的管理体制她专门写过论文,“日本市场的异常稳固,便来源于这种文化。大公司屈指可数,财阀垄断,这也是导致日本经济停滞不前的原因。”
“是啊,相比之下,两种都不可取呢…”段芷秧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那你用的什么管理模式?”玲瑜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那必然是,段式管理!”
见那人一脸狡黠,玲瑜埋头,不再搭理。
按这人的德行,你越是好奇,她就越编得天花乱坠,等你彻底信了,又会告诉你都是瞎说的,让人分不清孰真孰假。然后这家伙就会开心地在一旁傻笑。
信一个骗子,倒不如自己慢慢探寻来得实在。
段芷秧见她不接招,只好默默收敛心情,“来得太早,没吃到招牌菜火膧翅,下次有时间再带你来尝尝,保证吃了一次还想二次。”
“这家手艺确实不错,味道很地道。”
“你喜欢就好。”段芷秧笑眯眯地瞧着,让玲瑜浑身不自在。
“我吃饱了,现在可以参观研发中心了么?”
“当然!大小姐有需求,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玲瑜起身就走,三年不见,这人怎么变得油腻腻的。
两人一起回到公司。开了四道门,拐了两个弯,才进到研发部。
里面的摆设,可以用乱七八糟、横七竖八来形容。各种模型、设计图纸、画片、白板、设备等等,像是刚穿完的袜子,随手丢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部门人员也是,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看是不是老板来了。
玲瑜见乱得下不去脚,也没人说话,便静静欣赏眼前的一切。像是读大学时,小组演练的场景。
段芷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离开。玲瑜这才回神,跟去了办公室。
“可千万别说太乱,也不管管什么的。”段芷秧递上一杯刚沏的茶,“熟普洱,助消化。小心烫。”
“有一股自由美利坚的味儿。”
段芷秧愣了愣,知道她不是在说茶,笑到,“鼻子倒是挺灵。那里成了他们自建的王国,我要是进去次数多了,还会被嫌弃。哪怕站着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数落,要么是呼吸声扰乱了思路,要么就是挡光。”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听得出来,她这个小老板,当得很是憋屈。
“看到这样的工作状态,我觉得与贵司合作,是正确的。”说完,玲瑜拿出项目计划书。
“你就不怕刚才那群人,是我刻意安排的?”
玲瑜死死盯着她,“就算你爱骗人,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若违约,我不介意接手公司。”
“诚然,我并不喜欢,骗人,但还是感谢你的信任。”段芷秧着重点出那两字。
“我看重的是公司价值,至于人怎么样,并不重要。”玲瑜十分不屑,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这份计划是你做的?”段芷秧回身抽走一支红笔,大大方方地挨她坐下。
“我让技术负责人,依据你们提供的数据和资源做的。”玲瑜边说边往旁边挪远些。
“本来的计划是…”段芷秧偏又凑上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笔地将计划书修订完成。整个过程非常流畅,思想与思想之间的碰撞,在包容和理解中变得更加完善。
段芷秧放下笔时,惊觉过去四个小时。
“想来,晚饭也得由我负责了。”
玲瑜伸展腰背,头一次因工作而感到舒畅,笑着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段芷秧看着难得的笑脸,晃了晃神,“回来后,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
“自贡…”几乎脱口而出,转而道,“这种太辣的菜不行,其他的你定吧。”
段芷秧愉快回应,“行,我来安排,保证…”
正说着,门被敲开,Sealla提着文件站在门口,见到二人时,明显愣了一下,“芷…玲瑜?…”
不等她开口,段芷秧拉着玲瑜就往外走,“Sealla,我们还有事,人事的工作你做主就好。”说着脚程飞快。
玲瑜本想好好打个招呼,刚开口人就迈出了公司。
Sealla刚想叫住她,就不见了人影,无奈到,“都不给我接风,重色轻友的家伙,好歹叫上我嘛。”
玲瑜被段芷秧拖上车,还没来得及坐稳,一脚油门到了饭馆。
看着醒目的红色招牌,惋惜道,“早知道Sealla姐在,邀她一起吃晚饭了。”
段芷秧扶额,“下次你单独找她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你…”玲瑜见她表情痛苦,有些好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服务员!”段芷秧不愿说,赶忙摇人来,“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快点啊,老顾客了。”
服务生似乎认得她,菜单一合,“好嘞!您放心,保证先做你们的。”
等菜上齐了,玲瑜才知道自己又着了这人的道。
四个菜里,有两个是自贡辣子,外加一份惨白的凉拌豆腐,和一盘绿到底的青菜,汤更是白开水般清澈见底。
玲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毕竟让人家安排的,自己也不好甩脸色走人,只能干巴巴地嚼着菜叶子,吃得那叫一个青白。
“他家做的家常菜,真的一绝,特别是这个爆炒牛肉和干炒鸡丁,别看辣椒多,一点都不刺激,入口特别香,每次来必点。”
玲瑜听她硬把自贡菜说成家常菜,这指鹿为马的功夫,怕是赵高都得甘拜下风。
段芷秧启筷优先夹给她,“别客气!快尝尝!”
“不…”玲瑜闪躲不及,皱眉看着碗里的红肉。舌尖味蕾的跳动,迫使右手妥协地举起了筷子,入口的刺痛和呛辣的香气,让她本能抓起手边的豆奶几口饮下。
这豆奶…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习惯了。”段芷秧得逞似地咬着吸管。
玲瑜看着阔别三年的豆奶,心情复杂,最终还是,通通下了肚。
“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段芷秧红着嘴感慨,自从玲瑜走后,她就再没碰过,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些吃不消。
玲瑜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水,太久没吃辛辣的食物,一时适应不了。
看了眼剩下的两大盘辣椒,明明上午才说了不爱吃辣,下午就打脸…
“看来我也不太行了呢。”段芷秧替她盛了碗汤。
“三年了,人是会变的。”玲瑜客气地接过勺子,低头搅了搅。
段芷秧侧头看着成长起来的小丫头,神色复杂,她又怎会听不出话里的含义,哪怕她们依然合拍,玲瑜却一直在否定,否定与她有关的一切。
“是啊,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有时觉得度日如年。回头看,却像白驹过隙,想不起做过些什么,可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说着她微微倾身,支着下巴看向玲瑜,目光柔和,“…倒是你,越变越漂亮了…”
玲瑜对上那双满是欣赏的目光,褐色眼眸中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什么隐隐流过,柔柔荡漾。
“我是越来越老喽~”段芷秧收回目光,无奈叹了口气,“再过不久,牙掉光了,就只能瘪着嘴跟你说话了。”
“段阿姨,您多喝汤,补钙。”玲瑜将汤碗塞给她,下意识退开。
“哎呦,这是谁家闺女哟,人美心也善。”段老太太瘪着嘴夸赞道。
玲瑜赶紧舀起一颗丸子塞她嘴里,让她闭嘴。
段芷秧含着汤勺,只是笑,“吃完饭带你去河边,看看城市最美的夜景。”
玲瑜没有回应,段芷秧当她默认。
等二人走出餐馆,摇摇欲坠的太阳遮住了脸,城市的繁荣从零星灯火彻底拉开序幕。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远处是高矮不一,风格迥异的建筑,散发着五光十色,与河水中倒映的色彩交相辉映。
大道上,汽车的轰隆和人群的嘈杂,形成了环绕虫鸣的背景音乐,有些许惬意与满足。
“好久没感受到这样有活力的夜晚了,在国外,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玲瑜看着河面飘动的美丽倒影,分不清身在何处。
“心在哪里,人就在哪里。”段芷秧扭头看着她,“我没有那么多选择,但此刻,我就在这里。”说完微笑着靠在栏杆上,望向水中两人的倒影。
玲瑜愣愣看着她,为什么这个人,总说着令人误会的话语,她到底在想什么?
“走吧,指不定还能遇到卖孔明灯的。”段芷秧没作停留,朝石桥走去。渐渐的,路边多了些摆摊的小贩,各类玩具的音乐声和孩子们的雀跃交织在一起。
玲瑜跟在身后,静静感受着这一切,也许是回来的太过仓促,明知自己就在这里,却有种莫名的疏离。
空摆的手突然被牵住,抬头见那人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小心走丢。”
玲瑜这才发觉身边多了好多人,石桥上热闹得像个集市。
段芷秧见她一脸震惊,嘲笑到,“这是中国特有的人间烟火,别跟个老外似的,没见过世面。”
“你才老外!”
“我们去那边放吧。”
玲瑜这才发现她手上多出袋红色宣纸,不知什么时候买的。
被牵着走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不自然地挣脱。
段芷秧打开包装,轻柔地把纸递给她,拿出简易竹片,摆弄起来,“小心些展开,很脆的,千万别撕烂了。”
玲瑜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扩开,像个大大的红布兜,轻拎袋口两侧,生怕一使劲就裂了。
段芷秧将早已绑好蜡烛的竹环贴了圈双面胶,按在袋口,“要一点点粘牢固才行。”
两人十分默契地配合着对方,手指紧密相连地按压一圈,将简陋的孔明灯安装成型。
“许个愿吧,包你实现。”段芷秧掏出打火机递给她。
玲瑜迟疑了一下,点燃中心的蜡烛,火光透过宣纸,染红了眼底的风景。
随着蜡烛的燃烧,纸袋渐渐胀满,乘着热气,缓缓脱离双手,摇摇晃晃地朝天空飞去。
“即便照亮不了整个夜空,照亮自己也可以很美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难以理解,玲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被那人笑着捕捉,“老祖宗的浪漫。”
“再走走吧。”还没完全消食。
“飞得很高了呢。”段芷秧不时回头张望,那孤零零飘向黑夜的灯火,显得十分微弱,一不小心就会坠落,“看来你许了个很好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玲瑜跟着望向天空,有些怅然,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许,才会飞得更高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准备返回,玲瑜忍不住往头顶多瞧了一眼。
青石桥上,多盏孔明灯陆陆续续地升向天空,无数摇曳的橙色光火,将夜空点亮,驱散了笼罩头顶的黯淡,如同生命般焕发着勃勃生机。
她们那盏,隐没在众多的孔明灯中,分不清是哪一个。
段芷秧抬头看着夜空,迟迟没能转身。身旁静静流淌的河水,倒映出繁星无数。
“真好啊…”
“明天几点?”段芷秧趴在车窗上,看着正要离去的人。
玲瑜差点下意识回答,忙改口道,“有空的话…会通知你。”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发动车子离开。
玲瑜站在车旁,直看到尾灯消失,才坐上车。
想不明白这一天到底在干嘛,脑子里乱哄哄的,时不时蹦出些许画面,理不清头绪。
心情烦躁地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