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70、合作 望着成熟的

　　望着成熟的陌生背影，段芷秧猛吸口气，快速调整状态，“玲瑜小姐说得很对，单凭几句话当然不能完成这样庞大的系统。虽然这套理论一点都没错，但也仅限于理论。”

　　玲瑜冷冷瞧着，倒要听听还有什么高论。

　　“你所说的物联网是孤立且绝对的存在，这并没有错。可是，所有行业都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存在一步到位。我所搭建的，与其说是物联网，倒不如说是互联网高级版本，一切都是在现有条件下缓慢推进的。之所以以游戏为接口，因为客户群体多是年轻人，既能快速接纳新事物又偏向于网络购物。我们会从改变客户消费习惯开始，与商家组建合作平台，形成新的生活方式。以客户为起始端，进行流水加工，最后成品返送达顾客手中，整个循环将是量到质的转变。”

　　王总听后微微皱眉。玲瑜在一旁苦苦思索，但因为思维不同，并不能很好地找到漏洞。

　　“我所说的物联网，是完全基于互联网而存在的。并非排斥现有技术去单独开发，而是通过互联网的力量，协调整合资源，逐渐形成规模。我司已与多家设计公司、产品公司签订了短期合作协议，具体细节暂属商业机密，但作为合作方有权知晓。”段芷秧自信地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向王文科。

　　“之所以想和贵司合作，是因为贵司比我们更有经验，也拥有更多符合物联网发展的资源。你们所拥有的平台、资金、人才和市场，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段芷秧态度诚恳。

　　“王总，我知道您对公司的感情非常人能领会。虽然我只创建了一个微小公司，在您眼里恐怕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但我待它如亲生孩子般珍爱，任何无益的事绝不会做。可您不一样，您管理着如此庞大的公司，也为此背负着更加繁重的责任，您所下达的任何决义，都不会是您个人的意志。所以，这次来，我不求能达成合作，只想表达自己的一个决心，物联网这块，我们势在必行。如果贵公司愿意和我们同往，那便是双赢，物联网注定会成为下一个风口，无论谁攀上了巅峰，都会为社会带来更好的发展。”

　　王文科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如她所说，自己需要考虑太多因素，这是大公司的通病。

　　段芷秧见他听了进去，趁热打铁到，“王总，我们是在做游戏没错，但能在三年时间，维持上百万玩家的游戏公司，并不常见，我想您明白这些数据所代表的含义，绝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概括的。五年里，公司一直都在为物联网做准备，如果您能与我们合作，将会看到游戏背后的超级数据库，以及逐渐成型的系统，这些都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凭空捏造的。”

　　王文科目光深沉，却是看向自己的女儿。

　　“王总，合同我都带来了。”段芷秧掏出拟好的合同，递到他面前，“其他几家互联网企业也都留有这份合同。是暂定范本，条款可以商定。”

　　王总看也不看，顿了许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朝玲瑜说道，“你看看。”

　　段芷秧不由紧张起来，双手举着轻轻递了过去。

　　玲瑜一頁頁仔細翻閱，“爸，這些條款對公司來說並無不利，如果項目成功，我们可以利用此次机会进入物聯網行业。即便失敗，也只賠付人工成本，不會有太大損失。”

　　说完扫了眼段芷秧，单边惠利的条款，怎么看都觉得可疑。虽然极其不信任眼前这人，但白纸黑字的合同是不会骗人的，“我觉得可以一试。”

　　“好吧，就这样吧。从明天起，你负责跟进，具体事项你们年轻人谈，我就不参与了。记住，一定要做得有声有色。”

　　王文科起身，重重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似是托付，又似是警告，“需要调用公司资源，按内部程序走。好好干，爸支持你。”

　　“谢谢爸！”

　　“谢谢王总！”

　　王文科走后，办公室只剩两人，段芷秧不敢多看，只觉空气都凝滞，憋着气道，“玲瑜小姐，合同留给你们，过几天再签不迟。”说完急着离开。

　　“不需要！”玲瑜摆正合同，拿起笔就签上名字。

　　段芷秧乖乖坐在沙发角上，忍不住盯着她的侧脸，目不转睛。

　　这张脸比小时候更显棱角，似乎消瘦了些，但皮肤依旧白嫩细腻，看来在国外过得还不错。

　　被人盯着，玲瑜本能对上那双眼睛，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段芷秧慌忙避开，“…玲瑜…小姐可有携带印章。”

　　“稍等。”

　　见那人出门去找公司部门拿章，段芷秧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搓着手，希望能快点结束。

　　不多会儿，玲瑜推门而入，什么也没说，就在合同上杵下了红印。

　　段芷秧也拿出印章按下，“合作愉快。”满脸堆笑地伸出手，却只换来一堆资料。

　　“你应该先看看这个，免得，被骗。”

　　最后两字咬得很重，段芷秧讪讪接过，一页页耐心翻看。

　　“恭喜小王总成立新公司，贺喜贺喜！”看到印章她才明白，原来王总早就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此次合作，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敲定。

　　玲瑜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看清楚了么？”

　　“没问题，没问题的。”段芷秧不敢看她，尴尬地笑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要以为用些下作手段，就能得逞，父亲最讨厌你这种人。”玲瑜伸手，厌恶地提了提她的衣领，满脸不快。

　　段芷秧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抓过她的胳膊，用力往胸前拉了一把，在耳边小声调侃，“玲瑜小姐倒是给了个很好的建议……好看么？需不需要再解两颗？”

　　玲瑜惊愕地推开，“你！小心我告你骚扰！”

　　段芷秧微微一笑，恢复正常，“玲瑜小姐，我很喜欢。未来的合作，一定非常愉快。”说完便松开手快步离开。

　　办公室只剩一人，捂着耳朵发呆。

　　“那枚戒指还真是膈应。”段芷秧用力甩了甩手，大步离开，鼻尖还残留着茉莉清香。

　　傍晚，黄毅如往常按时接她下班，玲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车。

　　一路上黄毅说了很多，她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直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眼前出现牛排时，耳边的噪音才告一段落。

　　“瑜瑜，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牛排，特意定了这家…”黄毅将牛排切分好，递给她。

　　“…我很喜欢…”耳边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她很喜欢！喜欢什么！

　　玲瑜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抬头才发觉黄毅正端着牛排笑盈盈地看着她。

　　“谢谢。”羞愧于方才的失礼，双手接过餐盘，堆起笑容，“谢谢你还记得。只可惜在国外顿顿都是牛肉，有点吃伤了。”礼貌地扎了一块放进嘴里，越嚼越是无味。

　　之所以黄毅误以为自己爱吃，是因为高三那段时间，杜佳怡…不！段芷秧说高质量牛肉对身体好。

　　于是被硬拉着，跟随那人屁颠屁颠地在市内四处找寻牛肉，什么新西兰、澳洲、日本、加拿大…各国各地的牛，只要能吃到的，几乎尝了个遍。

　　当时还信以为真，后来才明白，纯粹是骗子的个人爱好。虽然和牛确实好吃，但自己对肉类并不那么感兴趣。

　　玲瑜愤愤按下叉子，骗子！

　　“瑜瑜，发生什么事了？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迎上黄毅关切的眼神，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爸让我接手一个新项目，明天要去那家公司考察，需提前准备。”

　　“这是你第一个项目，伯父应该是想你积攒些经验，倒也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第一次一般都是练手。”

　　玲瑜知道他是好意，可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我会做好这个项目。”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本来就忙。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气氛微微尴尬，服务员恰好端来红酒，黄毅就着酒展开话题，高谈阔论，玲瑜随意附和着，到也愉快。

　　吃过饭，黄毅坚持送她回家，转而去了王总书房。

　　玲瑜知道他去干什么，懒得多管，独自回到房间。

　　倒在床上，只觉身心俱疲，每次都是这样，一遇见她，就会产生无穷无尽的烦恼。

　　本以为已能坦然面对，可以尽情无视那个人，结果还是不行。从见到那人的第一面起，心情就变得难以平复。明明不是心动，那张脸却在心里盘横着，甩都甩不掉。

　　往后还有合作，更是要长期打交道。

　　想到这，玲瑜把头埋进枕头。

　　王文科会同意自家女儿和她接触，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段芷秧再清楚不过。可他哪儿来的自信，不怕把女儿推入火坑么？

　　段芷秧思虑再三，轻点鼠标，给玲瑜发去邀请函，希望贵司来公司参观。

　　不知为何，得知那人回国后，总会忍不住想起，哪怕只是看着，心情就变得莫名舒畅。

　　想到玲瑜冷淡的态度，这封函件，有可能石沉大海。毕竟一家小破公司，哪里还用得着总经理级别的人亲自来考察。

　　万万没想到，对方答应了。

　　段芷秧兴奋地跑去厕所，顺手解开第二颗纽扣，将领口再拉开些。

　　要不再解一颗…

　　眼前忽地闪过那枚钻戒，看着镜中擅自兴奋的人，嘲讽道，“小丑！”

　　第二天一早，何幜等一干总监，铺好红毯，站在公司门口，等待“贵宾”的到来。

　　段芷秧保持着昨日精干淡雅的装扮，为显重视，特意披了件米色西装短外套。要知道，她平日在公司都是宽松搭配，懒散惯了的。

　　临近10点，两辆轿车先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玲瑜端坐在后，段芷秧赶忙上前为她拉开车门，笑脸相迎。

　　谁知她瞧也不瞧，径直走向公司。段芷秧关上门，小跑上前，正打算闲聊两句，副驾驶里钻出一位熟人。

　　段芷秧心里一沉，脸上依旧挂着笑，“黄总今日怎么有空，跑来参观我们这家小公司？”

　　黄毅还她一个微笑，“段总说的哪里话，我今日来，是为工作。”说着快步走到玲瑜身旁，牵起她的手，“瑜瑜的事，就是我的事。”

　　玲瑜明显僵了一下，却未反驳，暗自抽回手。

　　黄毅不管不顾地揽过她的腰，“早说是杜老师的公司，多少得带些见面礼来。瑜瑜，你说是么？”

　　旧事重提，狠狠打了二人的脸。

　　段芷秧面色一僵，搞不懂这人是来干嘛的，难道是王文科后悔了，专门派人来搞黄这次合作？

　　玲瑜不知他发的什么疯，想要挣脱，却被禁锢得动弹不得，低声警告到，“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众人见二人交头接耳，亲密无间，不禁感慨两小无猜的美好爱情。

　　段芷秧就站在玲瑜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何幜见状忙挤到二人面前，“王总，黄总，两位请随我来。”

　　黄毅这才松开手，脸上带着些许胜利的笑容。

　　段芷秧厌烦地蹭了蹭鞋底，似是踩到什么脏东西，不情不愿地跟在一干人后面，进了公司。

　　“王总，公司刚调整组织架构，各方面都还在整改，我就不带您一一巡视了，想了解什么，我们全力配合。”何幜边说边推开会议室大门。

　　“理解，不过我还是想每个部门都参观学习一下，你觉得如何？”玲瑜朝队伍后面微微侧脸，快速扫视一眼，并不停留。

　　段芷秧被她的小动作可爱到，径直走到身边，“您的要求，我们自然遵从。”

　　于是领着众人转了一圈，“这是市场部，这是人力部，这是工程部，这是运营部，这是财务部。这是我的办公室，欢迎王总常来做客。”

　　玲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谁稀罕来！

　　段芷秧一边介绍部门之间的分工合作，一边带领大家进到会议室，按牌位坐好。

　　等各部门负责人一一介绍完，段芷秧便说起项目的推进情况。

　　玲瑜听完，只是官方地表达了公司对项目的重视，以及与大家合作共赢的愿景。

　　本以为参观就此结束，谁知黄毅突然站了出来，质问起段芷秧。

　　说公司太小，人员太年轻，管理太松懈等等，认为这种小规模经营，无法保障项目完成。

　　一番慷慨陈词盖棺定论，说得所有人脸色灰暗，好似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段芷秧耐心听完他的长篇大论，笑着回复，“所以，我们才要特别感谢王总的支持。相信有王总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黄毅见对方不接招，还想继续，段芷秧直接起身，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考察半天，大家辛苦了，请各位移步餐厅，我们边吃边聊。”

　　抛开工作不提，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玲瑜秉持国外的理念，断然拒绝道，“段总的好意我们领了，既然考察结束，我们也该…”

　　段芷秧拉过她，附耳说到，“一顿饭而已，何必如此生分，看看员工的表情，还是你觉得，我在故意为难你？”

　　玲瑜抬眼扫视自家员工，个个面露无奈，好像不去吃饭才是不正常的。但在国外，这种行为实属违法。

　　“私下争论，好么？”段芷秧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面对大家，“感谢王总和各位赏脸，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我们一起进餐，实在不好意思，占用些大家的时间，车子已备好，请各位移步酒店。”

　　“请！”段芷秧让何幜组织安排，总监们负责开车带人前去，等大家离开会议室，独留下玲瑜。

　　黄毅不满段芷秧对自己的无视，杵在玲瑜身旁就是不动。

　　“黄毅，你带他们先去。”玲瑜认真地看着他，不容反驳，黄毅只好愤然离开。

　　前脚刚走，段芷秧后脚关上门，坐到玲瑜身边，笑着看她不说话。

　　玲瑜反感地拉开距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