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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噩梦 砰的一声, ...

  •   砰的一声,兰溪用身体护住她。

      “没事吧!疼不疼?”段芷秧见她咬牙硬撑,急得双手在背上来回摸索。

      “干什么!放肆!”警官出声警告,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一时竟拦不住。

      “杀人犯!血债血偿!”

      段芷秧推开兰溪,双方撕扯在一起,被赶来的协警分开,警官扶正帽沿,掏出腰间的警棍,怒吼道,“通通想进监狱是吧!”

      林昭芸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冷峻,“你到底做了什么!”

      段芷秧顾不得脸上的伤痛,直直盯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太令人失望了!”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芷秧!”兰溪惊呼,顾不得伤痛,冲到她身边。

      “打死她!杀人犯!”见她被打,朱母奋起高呼。

      感受着麻木且火辣辣的半张脸,段芷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昨夜还温存缠绵,渴求自己的人,不过一天时间,反目成仇。

      那双眼里燃烧的怒火,是真心爱着那个男人?那自己算什么?昨夜又算什么?

      段芷秧扶住兰溪,支撑不住地靠了过去,“林昭芸,你到底想…”

      话未说完反手又是一记,肌肤相触的瞬间,震耳欲聋,言语被打得七零八落,失了脉络。

      兰溪拦下第三次举起的手,怒道,“够了!”将段芷秧护在怀里往外走。

      “杀人犯!”“凶手!”“别让她跑了!”

      那群人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快走!”兰溪将呆楞的人拖出警局,跑出两条街,发现没人追来,才停下来。

      冷风吹过,方才的种种再也压制不住,段芷秧体内翻江倒海,蹲在路边呕吐不止。兰溪买来水和纸,悉心照料。

      “…脏…”微微挣扎,却被那人搂在怀里,“有没有伤到哪?哪里不舒服?”

      这份包容与温柔捂热了肌肤,却化不开冻结的心。

      段芷秧摇头,“…是我的错么?”

      “别胡说!警察都说了,他是被劫犯害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先离开这里。”兰溪拦下的士,领着她直奔酒吧,“要是不嫌弃,今晚住我那吧。”

      段芷秧疲惫不堪地歪在她身上,没有回应。

      兰溪将人放倒在床上,静静坐在一旁。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根本理不出头绪。

      良久,段芷秧开口道,“我要喝酒。”见对方瞬间拉下脸来,“不行就算了。”

      她晃晃悠悠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兰溪没辙,把人强行按下,“行行行,给你调,给你调,你等着。”

      段芷秧乖乖躺回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身体像被架在火炉上,恍恍惚惚地转了起来。

      “杀人犯”“凶手”“失望”

      咒骂的声音在耳边回旋,越来越快。

      “芷秧?”

      段芷秧眯开眼,见到一张满是担忧的脸,伸手去讨,“酒呢。”

      “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别喝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睡一觉就好。”抢过兰溪背在身后的酒瓶,直往喉咙里灌。

      一瓶下去,酒精灼烧着五脏六腑,将寒气从骨子里逼了出来,冻得人发颤。那些杂音依旧阴魂不散地旋绕着,于是又伸手去抓。

      兰溪见她脸色惨白,忙抓住她的手,“芷秧,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给我!”段芷秧用力挣脱,又灌了一瓶下去,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再来!”说着又要。

      “疯了!”兰溪直接把酒扔了出去,瓶子哐当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是空的,段芷秧倒回床上,嘟囔道,“小心眼!”

      兰溪默默为她换掉衣物,盖上被子。没多久,自己也躺了上来,将冰冷的人揽在怀里,怎么也捂不热。

      段芷秧闭上双眼,那些熟悉的人影在脑子里越拉越长,越拉越紧,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样的世界,她不想要了。

      “芷秧,可不可以放下过去,放下林昭云?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么?”

      段芷秧睁开眼,记忆里坚强的面庞,此刻正流淌着泪水。

      为什么呢?

      “芷秧,这个世界是有温暖的,放下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好么?”

      “兰溪…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到这里。”段芷秧把头埋进胸口,轻声说道,“…睡吧…”

      经过半年的追察,杀人劫匪始终杳无音讯,哪怕朱家动用所有关系,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于是,便把矛头转向段芷秧,认定她就是凶手。

      起初,还只是三姑六婆的咒骂。到后来,一群人冲进她所在的公司,围着她指责谩骂。在同事和领导面前,不断控诉她是杀人犯,是凶手。

      一连几天,这群人轮番上阵,见围堵公司不成,开始围堵办公楼。闹得段芷秧三个字远近皆知,整栋楼的人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连那些平日要好的同事也是如此,偶尔聊上几句的保洁阿姨远远见了,吓得转身就跑。

      虽然只是谣言,但已严重阻碍公司运营,更是影响到整栋楼的安宁。领导不得不顾全大局,好言请她离开。

      本以为失了工作,朱家会解气。然而那群人又追到她住处,日复一日地砸门破窗,或在楼下数落她的罪状,亦或大半夜在门外骂骂咧咧。

      段芷秧自知无力对抗朱家庞大的势力,只得躲在屋里,默默忍耐。希望过段时间,等对方发泄够了,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那群人见她不露面,便在过道、门外的墙上画满不堪入目的涂鸦,直指杀人犯。即便物业报了警,也阻止不了任何。没多久,段芷秧被小区业主们集体请了出去。

      没了家,还能去哪?

      总之,不可以找兰溪。

      趁着夜深无人,段芷秧简单打包行李,偷偷躲进一家不起眼的旧招待所。正规酒店需要身份验证,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群人找到。

      如今满大街都是她的罪状,连电线杆都贴满了她的头像。

      一夜之间,她成了法外通缉犯。

      老板踢开门,将钥匙丢给她,离开前又狐疑地打量了两眼,这才叼着烟离开。

      段芷秧看了眼自己身上干净的套装,望着脏兮兮的墙壁,永远洗不净的被套,和简陋肮脏的厕所,想到以后都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没有家人,没有熟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如过街老鼠活在肮脏的下水道中,压抑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拼命啃咬手臂,哪怕牙齿陷进肉里,整个人痛得跪在肮脏冰冷的地上,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翻落在地的手机突然亮起,吓得她打了个寒颤。望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陌生号码,大气不敢出。

      对方无比坚持,终于在第十次拨打来时,段芷秧按下了接听。

      双方沉默着,房间静得可怕,只听得呼吸越发急促。

      就在她打算在沉默中挂掉电话的时候,那头终于开了口,“芷秧么?我是昭芸的母亲,昭芸她病倒了。”

      段芷秧深呼吸几口,压下心中的恐惧,“她…严重么?”

      “医生说是心病,需要静养。你到市医院来,我有话跟你说。”

      见林昭芸无事,段芷秧推脱道,“…阿姨,不是我不想去,只是现在…实在不方便。”她的出现可能会给昭芸带去更大的刺激,万一那群人追着她冲去医院,搞不好会误伤别人。

      “只有我在医院,你过来。”

      “可能会很晚。”

      “我就在这儿等你。”林母异常坚定地挂断了电话。

      凌晨,昏暗的街边,两只流浪猫在垃圾桶处徘徊,寻找食物。

      段芷秧穿上黑色卫衣,戴上帽子口罩,找了辆单车,直奔医院。

      林昭云的母亲一直在医院门口等待,见人来了,默默带她到病房外。

      段芷秧隔着玻璃,看着熟睡中的女人,先开了口,“昭云她…怎么了?”

      “过渡劳累,朱家那一大摊子事…”林母没再说下去,拉着她离开,“你老实告诉我,朱瑞秋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下了楼梯,走到花园中央。夜深无人,院中灯光灰暗,显得隐秘而安全。

      秋风瑟瑟,树影摩挲着沙沙作响,段芷秧躲进阴影,拉下帽子,“阿姨,朱瑞秋的事,真的与我无关,从头至尾我都没见过他。”

      林母拽着她不松手,生怕一不小心这人就消失在黑暗中,“你在电话里,都跟瑞秋说了什么?”

      “阿姨,该说的,能说的,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那份记录你们也都看过,事实真的只是那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会突然…我真的不知道!”

      林母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如同海底暗礁,“你喜欢我女儿,对么?”

      段芷秧心底猛得一抽,同性恋三个字在脑海闪过,母亲的咒骂让她不知所措。事到如今应该否认的,却迟迟开不了口。

      见她瞳孔闪烁,慈爱的面庞瞬间变得扭曲,像张鬼皮面具跃入黑影直扑向她,“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给毁了!”

      这样的变脸,最近见得太多,想来竟有些好笑。

      “笑!”巴掌清脆,“我让你笑!”

      女人歇斯底里挥舞着拳头,“我费劲心思把她培养成才!好不容易有了幸福的家庭!”

      “你这个祸害!去死吧!”

      打在身上的拳头,如同话语,招招攻人要害。段芷秧无力后退,抬头望向头顶的月亮,清凉如玉。

      听得一声惊呼,头部受到猛烈撞击。不疼,只是天空渐渐在眼前倾倒。

      周围变得安静起来,连烦人的咒骂声都消失了。

      两名白衣赶到她面前,随后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照射。

      “还有意识!快!”

      “她就不配活着!垃圾!变态!不许救她!”

      段芷秧此刻只觉好累,缓缓闭上了眼睛。

      “芷秧…”

      谁在叫她,好熟悉,好温暖。

      “杀人犯!”面前多了好多手指。

      “变态!同性恋!”好多张嘴,黑压压的向她飞来

      “你就不配活着!”

      “去死吧!”

      刺眼,段芷秧下意识躲开,一缕阳光笔直照在脸上。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医生!医生!我妹醒了,她醒了!”

      “小声点!叫医生要按铃!”女人嫌弃到,“不是靠吼!”转而激动地捏住她的手,“芷秧,你醒了?”

      “疼…”干涸的喉咙,难以发出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女人凑近,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疼…疼…”手被捏得生疼。

      “她说,疼!她说疼了!”

      说着力道更重几分,段芷秧喊不出声,只能倒抽气。

      “你傻啊!疼有什么好开心的!”段挚储赶忙询问,“哪里疼?”

      只见段芷秧艰难地举起插着管子的右手。

      “右手?”

      摇摇头,费力地弹出食指,指向左手。

      “左手?”

      段芷秧点头,额头上已挤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啊!对不起!”女人惊呼着撒手,僵化的左手咣当一声砸在铁杆上,实心纯铁。

      段芷秧疼得浑身直抽抽,狠狠剜了哥一眼。

      段挚储朝她腼腆一笑,“这是你大嫂…”

      “芷秧…”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段芷秧朝那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芷秧她!她不认我!”刘雅韵掩面抽泣,哽咽难言,似是受了天大委屈,像极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段芷秧横了哥一眼。

      “咳,”段挚储假装没看见,一本正经道,“医生等会儿就来。”

      许是早已习惯刘雅韵疯癫的性子,兰溪绕过她,走到床前,将塑料袋打开,拿出盒饭,“打了些粥,一起吃吧。”

      “我们出…”段挚储还没说完,女人拧过身,跺脚娇嗔,“我不~芷秧她不认我,哪还有心情吃饭饭!”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来回奔腾。

      “嫂…嫂子…”段芷秧扯着干涸的嗓子叫了出来。

      “诶~这我就放心了。走!咱们出去吃。”女人变脸极快,拉着段挚储就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兰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心底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芷秧!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说着伸手抚上缠着绷带的额头,“医生说你长时间休息不好,神经紧张,生理上、心理上都过度消耗。”

      段芷秧别开脸,不敢看她,“我睡了多久?”

      “十天!芷秧!你就依赖我一次,不行么?”兰溪胀红了眼,消失的这些天,打电话不接,家里落了灰,去到公司打听到被开除,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直到前天接到段挚储用她手机打来的电话。

      当听到电话那头说她出事的时候,悬着的心几乎死去。

      看到病房中昏迷不醒的人,兰溪从未如此慌乱过。

      段芷秧叹了口气,换作别人,躲都躲不赢,只有兰溪像个傻子般,不顾一切地往上凑,“没事的,别担心。”

      朱家现在还只是动用普通人来折磨自己,一旦他们察觉还有旁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她又怎么忍心让兰溪承担这些痛苦。

      “接下来怎么办?你都这样了,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你。”抬眼望去,满医院都是身着西装,来回巡逻监视她们的人。

      段芷秧抱歉地看向兰溪,如今只有一条路,也只剩那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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