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妖丹能长生》青昭映林

5、狼牙口 两人无声闯

　　两人无声闯入铁匠铺，引起店主母子俩心生不满。

　　老妇人不屑地扫视两人：一个狐族丫头，大块头看起来更像是妖兽，总之都不是能飞行的族类。
　　粗略几眼后她收回目光，冷笑道：“呵，山娇村而来？那图努谷是你们两个小东西说闯便能闯的？！”边说，边拿起一块打湿的发黄帕子递给铁匠，继续嘲讽：“难不成是绕过了整片山脉吗？还是飞过来的？！”

　　铁匠接过冰帕子抹了一把脸，随手将帕子搭在肩上，心中因为热浪带来的烦躁平复了一些，含糊道：“出去出去，我们赶着出货，没功夫陪小娃子闲扯。”

　　君梦本就耐心不多，又是被吼又是讽刺，一急眼就从顾桃腰间钻出来呛声：“可我们就是从山娇村来的呀，我爹叫胡应庾，说是到狼牙口找贺叔叔，有书信为证，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有些恼，这村子的人都是怎么回事？个个不是冷脸就是怒颜，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梦儿不要无礼……”顾桃拉回她，仍旧双手捧信，压低了姿态，往铁匠跟前送过去：“叔叔婶婶别生气，是我们擅自闯了门有错在先，给你们赔不是了。”

　　“胡应庾……”
　　铁匠有一瞬诧异，抬眸认真审视起两人。后者诚恳的姿态让他不忍再刁难，终肯接过书信抖落开来。

　　信上原本也没几句话，大篇幅画了一只黑毛狐狸，铁匠一看便已明了，转瞬笑开了颜，又将信件递给老妇人，欢喜道：“阿娘，真是胡大哥！”

　　老妇人面上一惊，接过书面查看，接着走向前仔细观察两人。

　　顾桃退开半步让出君梦，介绍道：“婶婶，这是胡叔的女儿，君梦。”

　　老妇人不语，就着火光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眉眼与胡应庾只有少许相似，但她耳尖上那一小撮不显眼的黑，确实如当年所见，加上小姑娘这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娇憨劲儿，错不了！
　　“没想到……胡应庾的女儿都这般大了。”老妇人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又转向顾桃问道：“那你是……？”

　　“晚辈顾桃，幼时蒙胡叔收养，与梦儿相伴长大。”

　　“好，好！我们进去再说。”老妇人牵起两人就往屋内走。

　　四方桌上一壶茶水四个杯，一大盆羊肉，还有两碟酱果。
　　早就饿急的君梦不顾形象大快朵颐，顾桃则显得斯文多了，时不时提醒君梦吃慢点。

　　铁匠和老妇人相视一笑，看来平时的管教，多半是由这小子来担任，不然依着胡应庾那个性子，怕是只会把女儿宠坏。

　　铁匠瞧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介绍自己，“哦对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贺远，这是我阿娘，你们可以叫贺奶奶。”
　　“我和阿娘能在狐族地界安稳落脚，也全靠你阿爹的相助。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未能等到你们的消息，还以为此生无以为报了，还好……”
　　说到后头，贺远握着茶杯微微失神，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往事。

　　君梦已然吃饱喝足，好奇道：“贺叔，我要是没猜错，您应该是狼妖吧？怎么会在狐族的地盘呢？快跟我说说。”

　　她突然出声打破沉静的气氛，拉回贺远的思绪，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贺奶奶稍微回想后笑道：“没错，我们是狼族……你贺叔的爹爹是铸器师，一身臭脾气得罪了不少人。当年他拒绝了一单生意，那帮人将我们追杀至此，恰巧遇上你爹带着你外出。”
　　“原本差点连累了你俩，幸好你家两位叔伯赶来及时，替我们出了恶气不说，还将我们安顿在这里，只是可怜你贺伯伯没能撑住……”

　　说到这里，贺奶奶顿住话头，“嗐，不说这个，都是往事了。”
　　“梦儿，告诉我，你们当真是从图努谷穿过来的吗？”

　　君梦听贺奶奶岔开了话题，原本因为勾起贺奶奶的伤心记忆而捏紧的心头一松，听到地名没转过弯来脑子有些宕机，“图努谷？”

　　顾桃接过话茬：“我们确实是经过了一个峡谷，深处藏了许多紫色带角的凶蛇。”

　　提起蛇群，君梦又来了劲：“啊对对对！有一条好大的蛇王，我还捅了它一刀！”

　　贺远闻言，猛地抬起眼皮瞪过来，满脸震惊无以言表，不过转念一想，她身边有那般实力的叔伯，也就不足为奇。

　　贺奶奶没再继续话题，只道：“好孩子，累了吧？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说罢，起身拉过君梦的手，招呼两人跟随她上楼安置。

　　……

　　嘈杂声响从暖和的被窝外头钻进来，吵得君梦脱离了梦境。
　　她迷迷糊糊披衣坐起，推开半扇窗，楼下像是市集般，村民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竖起一只耳朵听了听，哦，是在讨论殷全回来的消息。

　　双眼黏糊，还是很困，她拢了拢松垮的衣襟，想关窗再睡，可刚耷拉下来的耳朵又不自觉地翘起，只听楼下隐约传来顾桃拘谨的声音：“嗯……是的……对……”以及陌生的夸张感慨：“哎呀呀~了不得了！……”

　　君梦顿时来了精神，撑开眼皮将衣裙胡乱往身上套，打开房门往楼下瞟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冲下去。

　　几个陌生妇人围着顾桃七嘴八舌，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热情高涨的吹捧让他涨红了脸，神情局促，不时敷衍应付。
　　这场景不由让她想起，山娇村里不靠谱的婶子们，近些年就喜欢这么逗弄顾桃，时常惹得他脸红脖子粗，还同她说什么“秀色可餐不可错过”……

　　“桃桃！”
　　君梦一边往里挤，一边“让让，让让”嘟囔着来到他身边，张开双手一把拦住几个姨婶，转头冲顾桃眨眨眼。
　　顾桃见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心里那点窘迫渐渐散去，放松下来才发现她衣裳系得乱七八糟，嘴角带笑默默替她整理，其他小事就交给她了。

　　君梦声音清脆，语气很是不满：“哎哎哎，你们干嘛呢？大清早扰人清梦……”

　　“哟，这小姑子肯定就是重伤了恶蟒的那位吧！”
　　不等她抱怨完，高昂激动的声音响起，再次激起一片热浪。
　　“嗨呀，初见此少女我便觉得气度不凡，仙人之姿……”
　　“真是比小子还勇敢……”
　　“这胆识，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姐姐好厉害啊！我也要像姐姐一样努力修行，将来保卫家乡！”

　　突如其来的赞扬一时转了风向，让本想给顾桃解围的君梦也开始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正想谦虚两句，刹时又清醒过来，双手叉腰一副悍妇模样，就像村里经常揪着丈夫耳朵骂的嫣红婶。
　　“少来！你们围着我桃哥想做什么？！”

　　“……”

　　这时，端着吃食的贺奶奶从后院来到前厅。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家。”贺奶奶招呼挤在角落、同样被村民“围攻”的贺远帮忙整理餐桌，大家这才不甘不愿的往楼外走。

　　贺远扯了扯皱巴巴的短襟，抱歉地打了个哈哈：“今早随口一提，谁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大家比较好奇……”

　　顾桃笑了笑，示意贺叔不打紧。
　　君梦看着热气腾腾的肉架子，眼冒星星往桌旁凑，撩起白色尾巴大大咧咧就坐下了。

　　四人吃得正香，门外来了两人。

　　殷宏顶着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睡，脚步沉重往里迈，喊道：“叔，奶……”
　　他语气奇怪，目光扫过餐桌的几人，又快速移开，没再吱声，干脆侧身让出身后的殷全。

　　昨天还精神抖擞的殷全，此时却焉焉巴巴，眼眶红肿。他迈出两步，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朝顾桃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声。

　　“顾兄弟！你一定要带我去报仇啊！！”
　　殷全咧着嘴嘶哑大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顾桃和君梦连忙扔下碗筷去扶他，大家都围上来焦急询问。

　　原来，昨晚激动的殷宏将殷全带回自己家中，以便倾述多年思念。可殷全归家心切，执意要先回家看望奶奶。
　　殷宏见实在瞒不住了，只能红着眼告诉他：在他和老爹失踪的第二年，他奶奶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去了。

　　“我一直以为、以为家中至少还有奶奶在等我……”殷全被他们扶着站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哭，气都喘不匀。“可现在，我、我没有家人了！”
　　“那群恶蛇害了我爹，让我回不了家，我奶奶才会……我要让它们血债血偿！”

　　见他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皆心头一酸。
　　君梦悄悄别过脸，扯起顾桃的袖子抹了抹眼角。

　　悲恸的哭声让铁匠铺外再次聚集了不少村民，他们被这失踪多年的相熟之人感染，一时共情不已。

　　“唉，全这孩子太苦了，这哭的……还不如不回来。”
　　“当年他奶奶天天守在村口哭得眼都瞎了，最后也没盼到他们回来，真可怜。”
　　“那山谷被恶蛇占领，真是造了孽！咱们村这些年来，可算是给它们送了不少口粮！”
　　“先不说别的，你看全子跪的那小子和丫头，听说就是他们带他闯过来的，我怎么看着不太靠谱呢？”
　　“我看可信度蛮高，先前贺远也是这么说的……”

　　窃窃私语交织落入顾桃耳中。他仔细一瞧，发现村中出现的大部分都是老人与妇人，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人，正满脸狐疑地凝望着他。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钟声恰时响起。

　　贺远脸色一变，“召开紧急会议了，村里怕是有大事！”

　　人群中交谈声渐低，收起各自情绪，开始往钟声的方向赶。

　　殷宏搀着不住抽气的殷全往外走，步子莫名踌躇，最终还是指了指顾桃和君梦，对贺远说道：“叔，带他们一块儿去吧，族长有事要讲。”

　　贺远没吱声，贺奶奶却皱起眉头，转身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