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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请战 狼牙口大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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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口大多殷姓,属灰狐族,贺远是村里少数几户异族。
老族长仁慈,村民大多也淳朴,对这些异族人并不排外。加上他打铁手艺极好,村里的劳作工具和防卫武器都在他这里采购,双方相处很是融洽。
彼时的贺远满面愁容,带着顾桃和君梦走进阴暗的宗族祠堂。
老族长穿了件蓝褂子,顶着一张皱巴巴的灰色狐脸,两片厚唇衔着一杆老烟斗,后背驼得像座小丘。
堂内满满,人声鼎沸。
“砰砰!”
老族长将烟杆头在地上重重点了两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昨夜,两位少年勇士穿过蛇谷来到咱们村……”
他抬起头,四周昏暗的火把光落在他松垮的狐脸上,映得绿幽幽的浑浊狐眼也闪了闪。“谷内巨蟒害得我们村死伤无数,几次讨伐均损失惨重,无功而返!”
“今,老朽倚老卖老……恳请两位小勇士,带领我族剩余精壮,清扫那谷中巨蟒,为我族民报仇血恨!也给附近村族留一条生路!”
越发拔高的音量回荡在宽敞的厅堂,期待的目光望向最后排两位陌生少年。
“对!我们不能再等了!”
一名瘸腿的狐女悲愤大喊,指节捏得发白。
“我家老三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全家口粮都指着村里救济。可再过不久,大雪封了山冻了河,村里储粮日益渐少,若是再不能去城里做点买卖,大家都得挨饿了!”
她和丈夫殷老三是少数从谷内逃生的村民。也就是七年前那支队伍,两夫妻初次跟随殷全老爹进城,归程时被群蛇袭击,两夫妻仗着年轻力壮,在一众同行皆受困后侥幸逃脱。
她自己瘸了一条腿,丈夫虽得到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却因蛇毒无法完全拔除始终沉睡不醒。
之后村里发起过两次复仇讨伐,总共派出一百二十余名精壮的好猎手。最后合众人之力也只保住一身伤的老族长,其余均葬身于蛇腹,致使村中少壮折损大半。而后,大家才从醒来的老族长口中得知,谷内还盘锯着一条脑袋都有屋子般大的蛇王。
大伙听了狐女的话,皆不发一语,静静等待着顾桃和君梦的表态。
君梦头顶白狐耳抖了抖,忍不住伸手拽住顾桃的袖角。
原本脸色沉着的顾桃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低头朝她轻轻一笑,示意她放宽心,先看看情况。
不等顾桃发话,人群中稚嫩的声音忍不住抢先喊道:“我愿随勇士前去讨伐巨蟒!”换声期的沙哑声音却字字清晰。
这名灰狐少年叫阿山,他炙热的目光落在顾桃脸上,爪子紧紧握住腰带上别着的那把黑色短刀。
话音刚落,一名灰狐大娘跟疯了似的,扑上去就掐住阿山的臂肉。“呸!你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丁,你赶着去送死啊?!”唾沫星子随着怒骂溅到他脸上。
突如其来的家暴场面惊得君梦目瞪口呆,除去恶蛇不是一件好事吗,怎地这妇人会如此反感?
阿山疼得龇牙,一边躲一边梗着脖子挣扎:“阿娘!我不是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什么??”
阿山娘猛地转头,三角眼狠狠剜向两名陌生人:如此稚嫩,腰间连防身兵器都没有。当即撇下嘴角,冷哼道:“两‘勇士’毛都没长齐吧?是送去给巨蛇塞牙缝吗?!”
顾桃双眼微眯,眸底掠过一丝不快,但他很快压下去,终归没有出声。与人争执本就不是他强项,对方又是个情绪激动的妇人,实在懒得与之计较。何况蛇患也不是他的必担之责,除与不除,全凭他们自己拿主意,说到底,他只是个外人。
君梦却不干了,竖起眉毛将袖子往上一撸,怒道:“你瞎说什么!我们就是从蛇谷闯过来的!不信让你儿子跟我去跑一趟?看我能不能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
“你想得美!”阿山娘尖叫道。
随着她的话音,眼眶通红的殷全也气呼呼挤过来,嗓音因为愤怒而破音:“你不要在这里胡说!顾兄弟和君姑娘可不是寻常娃娃!”
他转头面向满堂村民,激动的强调:“我亲眼所见!我殷全今日还能站在这里,都是托了他们的福!”
阿山娘被两人堵得一噎,脸上挂不住了,语气支支吾吾地:“你、你个不孝子,殷三一家都能回来,你怎地不回来?”
她说出这话,脑子就活络了,越发觉得自己思路是对的,于是重新挺直腰杆厉声指责:“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头鬼混?结识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才不回来,活活把你奶气死了!”
“你!!”
殷全郁气火气同时上涌,一时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剩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发冷。
阿山娘看他无言以对,剜了他一眼,再次调转矛头指向君梦:“你说你从哪来就是从哪来?!我凭什么信你?你们怕不是合起伙来要耍什么阴谋,让咱村男丁都死绝了,好并到隔壁村去添人口吧!”
顾桃脸面瞬间黑得像锅底,强压怒火回道:“我们兄妹路过此地本没有半分恶意,要对付蛇群也不是我们出的主意,这位婶子说话还请自重!”
相比他的冷静克制,君梦是早看不惯阿山娘的强词夺理了,破嘴一张就往殷全心窝上扎刀子。
她头顶耳朵向后撇着,大眼不甘心地一瞪,声音清脆又洪亮:“我不与你这妇人争口舌,咱拿实力说话!贺叔!贺叔?人呢?!”
“……”贺远抱着手臂蹲在一角,打死也不语。
可这妮子眼尖,扒开人群就往他来,手一摊,“贺叔,我爹的书信呢?快给我!”
贺远幽怨地横了她一眼,叹口气,不情不愿在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才缩回手,还在犹豫中就被君梦一把将手中物夺了过去。
她熟练的抖开信件,信上几个字大概就是:女儿下山历练,万望兄弟指路。斗大的字还不如那只歪七扭八的黑毛狐狸惹人眼。
殷老族长越过凑热闹的人群,接过信纸,借着火把光仔细看,轻微点了点头:“唔……字还是这么丑,确实是胡应庾的手笔。”
将信纸还给贺远,殷老族长靠近顾桃,捻了捻须子说道:“今早阿宏来报时,我其实也有些怀疑的……而今看来,你们两个娃娃是有真本事的,不知两位可愿帮我们一把?”
阿山娘被顾桃冰冷的神情吓得静默了片刻,可现下眼看这事要被落实,还是鼓起一口气出声阻止:“不行!”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转向殷老族长,开启新一轮输出:“我守着寡把他拉扯大,不是让他跟着两个外人去填蛇肚的!您轻信来路不明的毛孩子,是要把咱们全村都往火坑里推啊!”
不等众人有多余的反应,她拽着阿山往屋外拉扯,嘴里继续埋怨:“族长!我看您就是老糊涂了!先前一百来个精壮的汉子,个个是打猎的好手,都没能活着回来!”
“可您现在只让这两个小娃娃带队,咱们村男丁就这么些个,您干脆叫上大家伙一起去给那畜生当点心得了!”
这话让祠堂里顿时起了嗡嗡的附和声,不少年长的村民低着头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犹豫,连老族长的背也更佝偻了。
阿山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原本他们祖辈都是来回城镇以求生存,可后来通往镇子的路被封禁,不久通往万妖城的山谷又被蛇群占领,直接将他们困在中间无以为济。好些家里只剩着老弱妇人,全靠年轻人在附近打猎回来,大家相互帮衬着才将这日子过下去。若是仅剩这点男丁再回不来,往后怕是就更难了。
听着母亲对殷老族长的指责越说越过,阿山终是忍不下去了,猛地甩开她的手,捂着留下红痕的胳膊,急切道:“阿娘!您别说了!”
阿山娘被他这一挣,险些摔倒,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自从丈夫没能回来,儿子就好像一夜长大,再也没有忤逆过她,难不成今天真要为了两个陌生人跟她作对么?!
阿山带着细细哭腔,“阿娘,我爹走了四年,音讯全无……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我没见到,我不认!你瞧,全哥都回来了,我爹说不定也是被困在了哪里呢……”
他努力睁大双眼不让水雾滑落,声音微微发颤:“我必须得亲自去瞧瞧呀,就算他真的没了……那我也要亲手为他报仇!”
阿山异常坚定的话让祠堂再次安静下来。
几名跟他同岁的少年擦了擦眼睛,挤过人群往他靠近。
“我也要去!我要找到我哥。”
“我也是……”
“带上我!”
村里仅剩的十几个少年郎纷纷附和。
先前顾桃还抱着胸观望,但此刻,他们的勇敢不禁让他动容。
君梦咬着唇角仰头看去,见他面上神情松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声唤道:“桃哥……”
顾桃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
阿山娘听了儿子的话,眼圈一红,可担忧仍是让她不肯松口,嚅动双唇还想说什么。
“够了。”
顾桃缓缓抬起眼眸,墨绿的瞳在暗光里发亮,低沉的嗓声不高不响,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他收了收情绪,转头看向第一个开口的狐姨,喉结滚动温声道:“巨蛇的蛇胆,应能解除蛇毒。”
回过头,见阿山娘也被他震慑住,这才对她说:“我们路过蛇谷时,发现了很多……很多的痕迹。您丈夫的线索,或许也能找到……”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阿山娘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阿山赶紧扶稳她。
顾桃不再看她,朝着殷老族长拱手:“承蒙族长看得起,但这事毕竟关乎性命,需做得万全准备才可出发。”
“好得很,好得很!”殷老族长见他总算答应,心满意足“吧唧”抽了一口老烟,皱成一团的老狐脸总算舒展了几分。
贺远一跺脚出了屋子,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