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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梦一场   可没一 ...

  •   可没一会儿,白鹤淮便放下了银票,脸上的雀跃一点点淡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银子结清了,账算完了,她好像,也就没什么理由再跟着他了。
      苏暮雨摆了摆手,慕馆主躬身退了下去,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茶香袅袅,漫过镂空的窗棂,混着楼下隐约的喧嚣,衬得屋内一时安静。
      白鹤淮摩挲着手里的银票,指尖微微用力,轻声开口:“苏暮雨,你是要回暗河了吗?”
      苏暮雨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是。神医放心,你的事,我会和喆叔说的。”
      他顿了顿,又问:“神医有什么打算?”
      白鹤淮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钱塘城错落的屋宇上,眼底泛起一点光亮:“这钱塘城看着很不错,我打算开一家医馆,然后……等我爹来找我。”
      她说完,转头看向苏暮雨,眉眼弯了弯,语气带着几分挽留的意味:“你不如在钱塘城多住几天吧。收了暗河这么多银子,总得帮傀大人把伤治好才行。”
      苏暮雨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半晌,他才缓缓颔首。
      “你答应了!”白鹤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扬得老高,连带着语调都染上了雀跃:“那我们第一件事是……”
      她故意顿住,抬眼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循着声音望过来,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探询的笑意。
      “买房子!”白鹤淮脆生生地吐出三个字,晃了晃手里的银票,“开医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正好用这笔银子,你陪我去挑挑?”
      苏暮雨被她眼底的雀跃晃得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应了声好,便陪着她去寻宅院。
      钱塘城的巷弄弯弯绕绕,两人走了半晌,终于在一条临着溪水的巷子里看中了一处小院。白墙黛瓦,院里还栽着一株老桂树,秋风一吹,便能落满院的细碎金黄。白鹤淮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场敲定了这处宅子。
      办妥了房契,日头已经偏西。白鹤淮拉着苏暮雨往集市去,要置办些杂物。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白鹤淮像只雀跃的小雀,一会儿在布庄前挑拣素色的床品,一会儿又蹲在瓷碗摊子前,对着釉色莹润的青瓷碗碟爱不释手。苏暮雨便跟在她身后,替她拎着东西,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
      路过一个摆满新鲜蔬菜的摊子时,苏暮雨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望着摊子上各式蔬菜,眸光微动,竟多看了两眼。
      白鹤淮眼尖,立刻察觉了,凑过来好奇地问:“你会做饭吗?”
      苏暮雨收回目光:“没做过,应该不难。”
      这话瞬间点燃了白鹤淮的兴致,她眼睛一亮,当即迈步走进摊子,脆声道:“那咱们晚上自己做!”她弯下腰,手指在各色蔬菜上点来点去,语气满是雀跃,“茄子怎么样?红烧茄子肯定香!还是芹菜?炒个香干也不错。”说着又摇摇头,一脸纠结,“算了算了,我都想吃,都买都买!”
      摊主见来了生意,连忙热情地搭话。白鹤淮兴致勃勃地挑拣着,手指忽然触到一根橙红鲜亮的胡萝卜,她眼睛更亮了,一把拎起来,对着苏暮雨晃了晃,笑道:“这个好!晚上拿来炖个汤!”
      她一边说,一边又抓了两把青菜塞进竹篮里,篮子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减。
      苏暮雨看着她忙前忙后、眉眼带笑的模样,又抬眼望了望这人头攒动的集市,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欢笑声,心头竟漫过一阵久违的、暖融融的烟火气。
      等晚上回到小院,白鹤淮脸上的笑就一点都挂不住了。她原以为,苏暮雨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算没做过饭,也该是一点就通的好手,结果……
      白鹤淮看着桌上那碗寡淡的面条——那是苏暮雨尝试各种菜式均失败后不得已的妥协。
      面汤里飘着几根青菜,连点油花都没有。她拿起筷子,挑了一根放进嘴里,没什么滋味,只觉满口的清汤寡水。
      她抬头看向苏暮雨,正撞上他满含期待的目光,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白鹤淮心头一软,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苏暮雨,你尝了吗?”
      苏暮雨点了点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熟了。”
      白鹤淮顿时哭丧了脸。
      确实是熟了。
      也仅仅是熟了而已。
      苏暮雨也知道这面实在算不上好吃,伸手就要去收她面前的碗:“神医别吃了,等明日,我再研究研究。”
      “诶!”白鹤淮眼疾手快把碗抢了回来,捧着碗呼噜噜连吃了两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咽下嘴里的面,冲着苏暮雨弯了弯眼,语气认真:“其实还可以,能吃的。第一次做嘛,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再研究了。”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檐角的桂花开了又落,细碎的金黄铺满了小院的青石板。
      月色清浅,晚风带着桂花香。白鹤淮从屋里出来时,正瞧见苏暮雨倚在院中那张竹制躺椅上。
      从前的苏暮雨,无论何时何地,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周身带着冷冽与戒备。可此刻,他半阖着眼,肩头微微松弛,长发散落在椅背上,月光淌过他的眉眼,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闲散。这是白鹤淮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全然地放空自己,像个寻常的江南书生,而非那个手握生杀的暗河杀手。
      白鹤淮放轻脚步,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她侧头看他,笑着开口:“你很享受啊。”
      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漫天繁星上,声音轻得像风:“是,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话音落了许久,他才又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神医,明日,我便离开了。”
      白鹤淮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知道,苏暮雨身为暗河的傀,终究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他只留了短短三五日。她怔怔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快?”
      “钱塘城有学宫坐镇。”苏暮雨的声音沉了沉,“我再待下去,神医你会有麻烦的。”
      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她,眼底映着月色:“这几日,多谢神医。”
      白鹤淮别过脸,望着院角那株老桂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收钱治病嘛,没什么好谢的。”
      苏暮雨看着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他谢的,不是那几副药,而是这几日偷来的光阴——是集市上的人声鼎沸,是厨房里的烟火气息,是此刻月色下的平和安宁。只是他心里清楚,这般寻常的日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罢了。梦醒之后,他还是要回到那条暗河里去的。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躺椅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白鹤淮原本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他此去暗河前路如何,想问他下次相见是何年何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最后一眼望见的,是漫天繁星,和苏暮雨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身上盖着薄毯,想来是夜里风凉,被人轻轻抱回了房。
      推开房门,竹椅还在原位,青石板上落着满地的桂花,院子却早已空空荡荡,没了半分人影。
      他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
      白鹤淮站在院中,怔怔地望着那扇虚掩的院门,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晨风吹过,拂动了桌角的油纸包,她才缓缓回过神。
      桌子上,放着一包桂花糕,是上次他们一起逛集市时她说好吃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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