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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郊夜语 ...

  •   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火星噼啪作响,衬得洞内一时安静。白鹤淮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那边的战场,怎么样了?”
      苏暮雨垂眸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平静无波:“和谈了,天外天留了一个质子在北离,定了十二年锁山河之约。”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洞内又陷入一阵安静。
      苏暮雨忽然开口:“你的鬼踪步是谁教你的?”
      “我娘教我的。”白鹤淮轻声答道,“她说这步法是她跟我爹学的,她自己学会的就不多,传到我这儿,更是只剩点皮毛了。今天也是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才敢贸然用出来。”
      苏暮雨闻言,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那门功夫很难练,你能学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洞内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炸开,溅起细碎的光。
      白鹤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道:“你能跟我说说我父亲的事吗?我娘只跟我说我爹是暗河的傀,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讲,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苏暮雨抬眼看向她,目光比火光还要柔和几分,“苏喆。”
      白鹤淮见他愿意松口,眼睛倏地亮了几分,连忙追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娘说他是个好男人,可我外公却说他骗了我娘的感情。”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急急补充一句,“我外公是温家家主温临。”
      苏暮雨闻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惊讶:“神医竟出自温家。”
      只是苏喆当年那段往事,在暗河本就讳莫如深,他一个后辈,对其中的感情纠葛更是一无所知。迎着白鹤淮满含期盼的目光,苏暮雨沉吟片刻,只能凭着记忆,给出最中肯的评价:“喆叔…是位很好的前辈,行事磊落,身手更是利落。他现如今还是苏家第一高手。”
      白鹤淮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追问不休:“那他为什么不做傀了?傀还可以中途卸任吗?”
      苏暮雨看着她,火光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喆叔和大家长的约定。暗河数百年来,只有喆叔一人,是主动退位的傀。”
      “哦。”白鹤淮轻轻应了一声,理清了其中的关节,“他退位了,连继承大家长的资格都放弃了,所以大家长才又选了你做傀。”
      苏暮雨闻言,垂眸看着火堆里跃动的火星,淡淡道:“我只是临危受命罢了。”
      白鹤淮顿时来了兴致,撑着下巴,好奇地望着他。
      苏暮雨被她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竟愿意对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姑娘吐露这些暗河秘辛,顿了顿才开口:“傀的位置空了很久,暗河上下一直悬着。偏偏赶上魔教东征,群龙无首不行,大家长这才选了我。”
      白鹤淮眉眼弯了弯,语气笃定:“可既然选了你,那便是看好你,日后定是要让你继承大家长的。”
      苏暮雨却缓缓摇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非本族之人,我是无名者出身。暗河传袭数百年,从未有过无名者成为大家长的情况。”
      白鹤淮猛地愣住了。她知道无名者,那是暗河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被投入炼炉之中,二十人里只能活下来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便成了暗河最锋利的刀,也最是身不由己。
      她心头微微发紧,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你进暗河之前,在哪?”话刚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连忙补充道,“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
      苏暮雨望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无剑城。”
      原来他是无剑城的遗孤,原来他流落暗河,是背负着这样的过往。方才的好奇尽数化作愧疚,白鹤淮慌忙闭了嘴,垂眸盯着跳动的火光,再也不敢多问一字。
      洞内一时静得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过了一会,白鹤淮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打开随身的药箱。箱底竟放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糕。
      她剥开油纸,清甜的桂花香瞬间漫开。白鹤淮将桂花糕递到苏暮雨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很好吃的,尝尝。”
      苏暮雨抬眼,目光落在那糕点上,又转而去看她,忍俊不禁。这一路颠簸,她竟还揣着一包桂花糕。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拿起一块。白鹤淮见他接了,眉眼弯了弯,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啃着。桂花香甜驱散了大半的疲惫,没几口,那包桂花糕便见了底。
      填饱了肚子,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白鹤淮靠在石壁上,眼皮沉沉地打起架来,只是那石壁又冷又硬,靠了一会,白鹤淮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地找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林间的鸟鸣便透过洞口传了进来。白鹤淮意识回笼,后颈传来一阵暖意,发觉自己竟是靠在苏暮雨肩头睡了一夜,慌忙坐直身子。
      肩头的重量骤然消失,苏暮雨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神医醒了,那便走吧。”
      白鹤淮耳根瞬间红透,抬手飞快地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压下去,才提着药箱,快步跟在苏暮雨身后下了山。
      不多时,钱塘城巍峨的城门便近在眼前,入城后更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白鹤淮好奇地东张西望,眼底满是新鲜,脚步却没落下,紧紧跟着苏暮雨的身影。
      苏暮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座古雅的茶楼,门口挂着青布幌子,看着与寻常茶楼并无二致。他抬脚走了进去,白鹤淮连忙跟上,穿过前堂时,忍不住打量着院中栽着的几株翠竹,轻声问道:“这是哪?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暮雨脚步未停,淡淡道:“暗河的暗桩。”
      白鹤淮猛地瞪大了眼睛,暗河的据点何等隐秘,他竟就这样大大方方带自己进来,不怕她会将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苏暮雨瞥见她这副睁圆了眼睛的模样,笑着补充道:“给神医结诊费。”
      白鹤淮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哦。”
      两人拾级而上,刚踏上二楼的回廊,便有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引着他们往最里侧的包厢走,躬身行礼时压低了声音:“傀大人。”
      包厢内陈设雅致,茶香袅袅。苏暮雨落座后,抬手给身旁的白鹤淮倒了杯热茶,随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慕馆主,目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棂,落在一楼来来往往的宾客身上,淡淡开口:“慕馆主最近生意不错?”
      慕馆主连忙拱手笑道:“还好还好,托傀大人的福,勉强混口饭吃。敢问傀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示?”
      “没什么。”苏暮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问你要些银子。”
      各地暗桩本就是为行走在外的暗河子弟提供银钱、情报便利的,慕馆主丝毫没多想,干脆问道:“傀大人要多少?”
      苏暮雨侧头看向身旁的白鹤淮,目光里带着几分示意。
      白鹤淮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慕馆主比了个三的手势,脆声道:“三千两。”
      慕馆主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声音都高了几分:“多,多少?”
      “三千两。”白鹤淮挑眉,理直气壮道,“很多吗?已经看在你们傀大人的面子上,给你们友情价了。”
      慕馆主顿时有些为难,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里满是求助:“傀大人?”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分明是默许的态度。
      慕馆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敢再多说一句,只得苦着脸应道:“是。”
      不过片刻功夫,慕馆主便亲自捧着一叠银票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堆着一脸勉强的笑:“姑娘,三千两,您点点。”
      白鹤淮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伸手拿起银票翻看了两下,指尖都带着点雀跃。
      苏暮雨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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