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魔教东征（鹤雨）》Sunny121

3、战事再起

　　叶鼎之已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人人都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总算落下了帷幕，客栈里的江湖客们甚至凑了钱买酒，举杯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
　　过了中午，镇口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百姓的惊呼，打破了小镇的祥和。魔教余孽竟如同潮水般卷土重来，没了叶鼎之坐镇，这群人反倒像是疯了一般，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戾气势，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客栈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惊惶的叫嚷声掀翻了屋顶，桌椅碰撞的脆响混着瓷器碎裂的哗啦声，乱成一片。白鹤淮被裹挟在人流中，脚下踉跄，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她抬眼瞥见了那道玄色身影，脱口而出：“苏暮雨！”
　　苏暮雨闻声回头，目光精准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他二话不说，拨开人潮，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伤人，沉声道：“走。”
　　白鹤淮被他带着踉跄几步，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下意识地抓紧药箱，紧紧跟在他身后，随着他冲出了客栈。
　　街上早已乱作一团，魔教余孽挥舞着兵器四处砍杀，哭喊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一片。几个教徒看见他们，目露凶光地挥刀扑来。苏暮雨拔剑出鞘，手腕翻转间，寒光一闪而过。
　　白鹤淮只觉眼前残影一晃，耳畔便响起利刃划破皮肉的轻响。再看时，那几个教徒已应声倒地，脖颈处一道细痕，鲜血汩汩渗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路奔逃，但凡有魔教之人拦路，苏暮雨从不多言，出手便是杀招。剑光起落间，干净利落，一击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白鹤淮跟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胆战，却又莫名心安。她总算见识到了暗河傀的实力，这般狠戾果决的身手，难怪能在七人截杀叶鼎之的凶险局里全身而退。
　　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白鹤淮紧紧跟在苏暮雨身后，脚步不停朝着城外冲去。越靠近城门，街道上的魔教余孽便越多，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挥舞着兵器肆意屠戮。
　　习武的江湖客尚能拔剑反抗，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只能在刀光剑影里哭喊奔逃。
　　一柄长刀裹挟着劲风朝着白鹤淮后背劈来，苏暮雨眼疾手快，反手一剑格开刀锋，手腕翻转间，剑锋横扫，那人便捂着脖颈轰然倒地。
　　可就在这片刻，另一柄长枪朝着白鹤淮的刺来。苏暮雨回身，一剑刺出，但为时已晚。
　　眼看着枪尖逼近，千钧一发之际，白鹤淮脚下步伐一变，闪身躲开了。
　　苏暮雨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苏家的鬼踪步，从不外传，难道她真是…？
　　他抬眼扫过四周，越来越多的魔教之人围拢过来。苏暮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眉头紧蹙，看了看身后的白鹤淮，又瞥见不远处一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母子，咬了咬牙。
　　下一秒，他足尖猛地蹬地，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倏然绽开，十八柄细刃自伞骨中飞旋而出，细刃裹挟着凌厉的杀气，所过之处，血光四溅，不过瞬息之间，周遭敌人便已尽数伏诛。
　　苏暮雨收伞落地，伞面轻旋，十八柄细刃精准归位。他垂着眸，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昨夜截杀叶鼎之的伤势本就只是勉强压下，他在客栈不过歇了两个时辰，强行催动十八剑阵，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身形晃了晃，白鹤淮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手臂绷得发紧的肌肉，还有那隐隐传来的轻颤，她心头又是一沉，低声道：“你的伤……”
　　苏暮雨借着她的力缓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抬起眼，眸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倦意。他抬手拂开她的手，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安抚人心：“没事，走吧。”
　　城外的旷野风大，吹散了城内的血腥味，身后的喊杀声也渐渐淡了下去，总算有了片刻的安宁。
　　两人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苏暮雨靠着树干调息，待气息稍稳，他才开口：“神医可以向东走，那边没有战火，是安全的。”
　　白鹤淮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你呢？”
　　苏暮雨抬眼，望向西边的天际，那里烟尘滚滚，隐约能听见沉闷的号角声传来，正是战场的方向。“我去那边。”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她施展的那套步法，神色微动，补充道，“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或许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白鹤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你相信我说的了？”
　　苏暮雨看着她，目光深邃，一字一句道：“你刚刚用的是苏家的鬼踪步，这步法从不外传。”
　　白鹤淮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去！”
　　苏暮雨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提醒：“你要想好，跟我一起，会很危险。暗河昨夜已经撤离，今日战事再起，他也许会回来，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能遇见他。”
　　白鹤淮攥紧了手中的药箱，指尖微微发白，眼底却燃着执拗的光，“我要去”。
　　苏暮雨没再多言，只是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迈步。白鹤淮连忙提上药箱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隐约传来喧嚣的山林行去。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苏暮雨纵使内伤未愈，脚步依旧稳健，可白鹤淮没怎么走过这样的山路，渐渐就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暮雨听着身后的喘息声，干脆停下脚步，回头朝她伸出手：“拉着我，省些力气。”
　　白鹤淮愣了愣，随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凉的温度，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有了他的牵引，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她偷偷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心里默默感念着，若不是他愿意帮自己，她一个人，怕是连这山林都闯不进来。
　　黄昏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暖金，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洞前停下脚步。极目远眺，前方的山谷里隐约可见成片火把攒动，显然已是战场边缘。
　　苏暮雨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白鹤淮，沉声道：“前面很危险了，你就留在这里吧，不要再靠近了。”
　　白鹤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火光，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乖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苏暮雨走进山洞，寻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不多时便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夜色，驱散了山风里的凉意。他安顿好她，转身便要朝洞外走。
　　可没走几步，他又顿住脚步，折了回来。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银亮的短箭，箭尾缠着红色的绸布，递到白鹤淮面前。
　　白鹤淮接过短箭，指尖触到冰凉的箭身，有些疑惑地抬头：“这是……”
　　“雷门的冲天箭。截杀叶鼎之的时候，雷千亭给的，你拿着防身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白鹤淮握着那支冲天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漫上来，她望着苏暮雨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要小心”。
　　白鹤淮一个人从黄昏日落坐到月上中天，山洞里的火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山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她只能将那支雷门冲天箭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仔细分辨着外面每一丝风吹草动。
　　远处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山林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林间的枯枝败叶，朝着山洞的方向而来。
　　白鹤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火器，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跳动的火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苏暮雨……”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紧绷的身体也霎时软了下来。
　　可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她便看清，他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被夜风卷起的落叶，跟在他脚边打转。
　　只有他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她的父亲，并不在这边。
　　苏暮雨缓步走进山洞，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从最初的紧张惊惧，到看清他时的激动释然，再到瞥见他身后时的怔忪，最后尽数化为难以掩饰的失望。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沉声道：“抱歉。”
　　不该轻易给她希望，又亲手让这份希望落空，更不该把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带到这荒郊野岭。
　　白鹤淮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声音却带着几分哽咽：“没什么好抱歉的，你肯带我过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白鹤淮的鼻尖微微发酸，那股委屈劲儿直往上涌。苏暮雨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谁知不过片刻，白鹤淮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下眼角，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