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柳知晓逆袭记》梦游星河

63、情字更比青梅酸 柔肠百转，

　　小青笑道：“这位少爷出生显赫，是六大世家之首、南翎府尹氏的二少爷。我之前在少爷院里时见过他几次。”

　　小青回头瞧了一眼，然后压低嗓音道：“咱们少爷与他的妹妹、尹府的三小姐已经订了亲，五月就要过门。所以他和咱们少爷，可以说既是同窗好友又是姻亲兄弟。”

　　梁书意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孔越安的狐朋狗友。”小青惊讶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如此说。

　　梁书意自觉失言，连忙笑了笑，又问道：“那位尹府三小姐品性样貌如何？”

　　小青挠挠鬓角道：“这个奴婢不太清楚，我没有正面见过她，上次订婚宴我被安排在后面做活，只远远瞧见她的背影，还被一群侍女婆子挡住看不真切。不过，我想高门贵府的小姐品性应该差不到哪去吧……”

　　柳知晓瞥了一眼陆文秋，冷声道：“那也不一定。”

　　几个婆子又寻了过来，拥着她来到正厅中间。孔远山和陆文秋已经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好，下首摆着一个缎面软垫。

　　柳知晓在婆子的指引下跪在软垫上，然后一位打扮富贵，看起来颇有身份的妇人于盥盆净过手后向她走来。

　　她一边吟诵祝词，一边用犀角梳将知晓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梳起，与头顶的发髻绾在一块儿，拿起红绸托盘上的金丝盘珠簪将头发固定。

　　而后众人退开，留出空间让笄者给上首的父母行跪拜礼。柳知晓瞧着陆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副佯装和蔼的表情，内心恶寒翻涌，于是赶紧把目光移向父亲。

　　孔远山一脸慈爱，老怀甚慰地看着她，柳知晓俯首行了三个大礼，然后由婆子们搀扶起来给父母敬茶。

　　陆文秋喝了茶，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虽然你从小流落乡野，不在我们身边养大。但在我心里是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疼爱的。这里不似乡下地方粗野闲散，作为孔府小姐要学的规矩很多，还望你不惮其烦，认真跟着府中教习大娘们学习。”

　　这话表面说得情真意切，字字箴言，在座宾客无不被孔家主母的温良贤德而感动。但实际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柳知晓，让她记住自己不过是个长在乡下的粗野丫头，野鸡飞上枝头也不会变成凤凰。

　　这时候要是稍微露出一点不满，即刻要被她捏住短。柳知晓脸上平静无波，既然她要演就陪她演吧，随即温顺地点头应着。

　　行礼过后，柳知晓在小青的陪同下回房换一身轻便的衣服，刚走到回廊又碰见那位尹府二公子。他朝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小厮转身退下。

　　“孔小姐，看来你我很有缘分，我刚出来透口气，就又见面了。”尹临松笑着拱手道。

　　柳知晓赶紧颔首回礼，一抬头他已经走至身前，离她不过三尺距离。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可以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她有些尴尬，礼貌道：“尹少爷若是觉得气闷，可让仆从带你去院子里散散酒气。”

　　尹临松愣了楞，连忙后退一步，笑道：“是在下冒昧了，刚才贪杯多喝了几盏，没有冲撞小姐吧？”

　　柳知晓微微摇了摇头，往前想要离开，然而这条回廊比较窄，若是往前一步，就得与他擦肩而过。柳知晓见他没有避让的意思，不免有些为难。

　　“知晓。”

　　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脖颈一僵，手猛地搭在小青胳膊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心，转身回头。

　　宋卿泽不知何时来到府中，如一根翠竹傲然立于他们身后。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知晓，提步走近，嘴唇翕动：“我有话想和你说。”

　　柳知晓双眼殷红，心中忽然怒火翻涌，别过脸不瞧他：“我没有话要和你说！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宋卿泽长睫颤动，语气恳切道：“我……只说一句话就走。”

　　“你还要走？”柳知晓急忙转回脸，盯着他的眼睛，泪水却已悄然滑落，语气决绝道：“既然还要走就不必说了。”

　　尹临松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见柳知晓满脸怒气，赶紧上前制止，说道：“这位兄弟，孔姑娘既然不想与你说话，还是请你离开吧。”

　　宋卿泽瞧都不瞧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脸上悄悄浮起一抹愠色，语气冰冷：“她愿不愿与我说话，是我们之间的事，无需旁人插嘴。”

　　尹临松言语上吃了亏，略有些发怒：“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孔家小姐身份矜贵，岂能由你轻薄。”

　　宋卿泽也不理他，而是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柳知晓。

　　柳知晓低语道：“他是……是我的朋友，孔少爷不必理会。”又对小青吩咐道：“你去斟杯茶来给尹少爷解解酒。”

　　待小青应声离开，她转身从宋卿泽身边走过，快步朝另一侧走去。宋卿泽没有迟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她穿过石桥，走进水榭中，见四下无人，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放声哭了起来。

　　宋卿泽默默在她身旁坐下，见她哭得伤心，有些手足无措。低声呢喃：“知晓……你别哭……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宜落泪……”

　　柳知晓哭了一阵，缓缓抬起头，用怨怼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有句话要说？就是这句？”说着又冷笑一声：“既然已经说完了，你还不快走？”

　　宋卿泽哑然，片刻后，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递给她，轻声道：“这是送你的礼物，簪子不算贵重，却是特意找工匠按照我画出的样式做的，希望……你能喜欢。”

　　她怔怔地看着簪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宋卿泽被她哭得柔肠百转，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柳知晓的喉咙里像堵着一股酸涩的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赌气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宋卿泽拿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局促的在银簪上摩挲，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别生我的气……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马上离开。”

　　柳知晓脸色涨红，脸上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刷成一道道白印，她伸手拽住宋卿泽的衣襟，咬牙道：“你真是个傻瓜，你干脆气死我算了。”说罢将额头抵在他的颈前，任由泪水肆虐。

　　宋卿泽喉结滚动，感觉到她的泪水滑入自己衣襟内，在胸膛灼热发烫。脑子突然一片混沌，展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柳知晓身体颤动，泪眼婆娑，抬起头看他。他好像瘦了一些，皮肤更加苍白，眼睛下透着淡淡的青，仿佛彻夜未眠所留下的痕迹。

　　隔着朦胧泪光瞧不真切，她伸手擦了擦，眼中的泪却像擦不完似的，刚擦完又蓄满。她索性不擦了，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摩挲着他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宋卿泽垂下头，接住她的吻，炙热的气息伴随着绵延不尽的泪水，使这个吻又苦涩又缠绵。水榭青瓦上的雪被风震落，絮絮扬扬洒落一地。

　　柳知晓忽又想起他的不辞而别，气呼呼地咬了下他的舌头，宋卿泽微微一颤，一股甜腥的味道在俩人口腔散开。

　　柳知晓推开他，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猩红，心里没有惩罚后的快意，而是酸涩与心疼。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簪子，说道：“你替我插上。”

　　宋卿泽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将银簪斜斜插入她的发间，然后出神地看着她，喃喃道：“知晓，你今天……真好看。”

　　柳知晓红了脸，突然想起今天擦了胭脂，刚才哭成这样，擦泪的手巾都染上红红白白的一片，自己脸上肯定花的像个大马猴。

　　打眼一瞧，他的衣襟和脸上也沾上了斑驳的胭脂痕，顿时大窘，羞臊的将脸埋进手巾里。

　　宋卿泽见她害羞，越发觉得可爱，刚要说什么。小青匆匆走了过来，说道：“小姐，老爷在找你呢。哎呀——”

　　她瞧见柳知晓的脸花的不成样子，嘴上的口脂也已经晕开，惊得喊出声，自觉失态，又连忙掩住口。又一瞧旁边的俊朗道人，他的嘴角洇着红晕，唇上还沾着些殷红口脂。

　　饶是她年纪小也明白过来，脸颊一红，赶紧说道：“小姐，咱们快回兰芷苑，奴婢替你重新洗脸妆扮。”

　　柳知晓点头起身，噘嘴对宋卿泽道：“你话也说完了，又可以不告而别了。”

　　小青心里着急，伸手拉了她的手：“小姐，咱们快走吧，老爷和所有宾客都在正厅等你呢。”

　　柳知晓被她拉着走上石桥，心中不舍，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宋卿泽怕她着急，忙说道：“我在正厅等你。”

　　主仆二人在回廊与前来找她的梁书意莫锦言碰面，莫锦言喝得醉醺醺的，不过以他的酒量，或许只喝了二三杯而已。

　　他看着柳知晓，大惊失色：“知晓姑娘，你这大花脸是要上台唱戏啊？”

　　柳知晓羞臊极了，赶紧用帕子遮住脸，梁书意也有些震惊，赶紧同她们一起匆匆往兰芷苑赶去。

　　侍女们赶紧打了水给她洗掉脸上的残妆，然后重新梳头，涂抹胭脂。手忙脚乱捯饬了一阵，总算恢复之前的容光。

　　等她袅袅婷婷回到正厅时，孔远山正在和一名身穿华服，腰缠金带的中年男子说话。尹临松恭敬地站在旁边，见她回来，立马含春带笑的对她点点头。

　　孔远山伸手示意知晓上前，然后向她介绍，这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尹府的家主、尹临松的父亲。柳知晓赶紧朝他屈膝行了个福礼。

　　尹老爷满面笑容，微微颔首，柳知晓瞧着旁边尹临松的表情深感不妙。果然，两家寒暄完了就开始聊正事。

　　隆庆府孔氏和南翎府尹氏世代交好，尹氏的三小姐前阵子已经和孔越安定了亲，两家想要更近一步，来个亲上加亲。

　　柳知晓和尹临松年纪相仿，门当户对，且男未婚女未嫁，在外人看来十分般配。两家想等尹府三小姐过门后，也为她们定亲。

　　柳知晓顿觉周围的嘈杂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狂响，她完全听不清几人在聊些什么，而是下意识向人群中扫去。目光急切地找了几圈，终于在人群中看见那抹素色衣袍落寞离去的背影。

　　她很想追过去，但是手却被父亲握着，脚一步也挪开不了。

　　柳知晓没来由的心慌，他听到了吗？

　　如果他听见父亲的话，是否会再次离开？她有种预感，这次他离开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世家大族，也无所谓门当户对，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那颗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