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凝视者》悟空你又调皮了

9、第九章 共犯结构

　　凌晨三点，老城区的电压不稳，头顶那盏裸露的灯泡闪了一下，发出电流流窜的滋滋声。
　　陆野没再说话。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那只缠着渗血绷带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海绵，焦糊味混合着酒精和碘伏的味道，在狭窄的客厅里发酵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颓靡。
　　沈清晏也没动。他只是盯着陆野锁骨处那块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凹陷的皮肤。
　　秘密一旦被剖开，就像刚刚切开的腹腔，冒着热气，腥臭，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黑警。”沈清晏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没有嘲讽，反倒像是在咀嚼某种坚硬的骨头，“为了销毁一份证据……陆队，你当年的那一刀，切得够深的。”
　　“别阴阳怪气。”陆野把烟蒂按灭在那个早已满溢的易拉罐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是当时唯一能让你活着走出那家私人医院的办法。那帮人手里有市里几个大人物洗钱的账本，而我是那个负责把账本偷出来销毁的‘信差’。”
　　陆野抬起眼皮，眼底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现在的我也没干净到哪去。沈教授，趁现在还能走，滚回你的象牙塔。跟我这种人搅在一起，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沈清晏没理会他的驱逐令。他站起身，拖着那条有点麻木的腿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包速冻冰袋，走回来，“啪”地一声按在陆野的伤口上。
　　“嘶——操！”陆野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本能地要去抓沈清晏的手腕。
　　沈清晏没有躲，任由陆野那只粗糙的大手扣住自己纤细的手腕。两人的脉搏贴在一起，一个狂乱，一个死寂。
　　“账本销毁了，那个组织还在。”沈清晏垂着眼，镜片反着冷光，“那个‘M’既然知道当年的事，说明他不是普通的模仿者，他是那个组织的继承人，或者是清道夫。他在嘲笑你，陆野。他在嘲笑你这十年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个笑话。”
　　陆野的手指骤然收紧，捏得沈清晏腕骨生疼。但他没松手，反而把沈清晏往下拉了拉，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要入局。”沈清晏直视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鬼魅，“既然‘Bluebird’是你的旧马甲，那就用它。那个暗网拍卖会不是在预售我的右手吗？那就让他们拍。”
　　陆野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你他妈疯了？拿自己当饵？”
　　“不是饵。”沈清晏抽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陆野那道眼角的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亲昵和安抚，“是特洛伊木马。陆野，你现在的身份是刑侦队长，你不能动。但我可以。我是‘拍品’，我有资格见到‘买家’。”
　　“我不同意。”
　　“你没资格不同意。”沈清晏冷冷地打断他，转身走向那台还在闪烁着暗网页面的电脑，“从你承认自己是黑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共犯了。要么一起死在深渊里，要么踩着那个M的尸体爬上去。你自己选。”
　　陆野盯着那个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那件白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隐约透出脊柱的轮廓。
　　那是一根断过又重新接上的骨头，比原来的更硬，也更脆。
　　陆野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过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认命的狠戾：“……先把那个该死的冰袋拿开。老子要去拿把真正能杀人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