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裙子（七） 这不是施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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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郑瑾的话，江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身边铺满照片和报告的桌面，随后将目光投向在案发现场周围走访调查的冉佳和方旭远。
看到老大的目光落在自己和方旭远身上，冉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顺便看了眼身旁的方旭远，“案发现场周围有什么新的信息？”江屿看着两人说道。
方旭远率先回答，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却比平时稍快，语气中还透露出些许无奈，道：“我们询问了案发现场周围的部分居民。”他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大家都表示最近没什么异常情况，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江屿。
冉佳补充道：“不过考虑到那片居民区的人员构成复杂，流动人口也很多，所以很多人可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即便真的看到什么，面对警察，也选择闭口不谈。”
江屿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双手环胸，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左腿上，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他将右手撑在手边的桌子上，“明天你们接着去案发现场，重点放在菜市口北门周围的商户。”
江屿眼神坚定：“凶手很可能在菜市场的北门门后停留过，并且一直在抽烟，或许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行为。”
冉佳和方旭远同时点头，表情凝重，冉佳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菜市口北门、商户、长期停留，抽烟”这几个询问的关键信息点。
江屿的视线转向一直在一旁静坐的宋铮，宋法医神情专注，彷佛在思考刚刚其他人的对话。
“宋法医，”江屿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尸体的情况你更清楚，你来说吧。”
被点到名字的宋铮从沉思中抬起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江屿的脸上，随即从手边拿起尸检报告，“死者的真正死因是勒死，”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经过检验，案发现场尸体身边发现的麻绳就是杀害她的凶器。”
尸体的每一处细节早已印在他脑中，所以他并未低头查看手中的尸检报告，而是一直盯着江屿，“她的颈部有两道勒痕，一深一浅。”
“结合死者后脑的钝器伤，以及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组织。”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脑中重构那个血腥的过程，“可以推测，凶手第一次勒住死者时，遭到了死者的激烈反抗，死者挣脱后，凶手又使用钝物猛击死者的后脑，使其失去抵抗能力，然后又进行了第二次勒颈，直至受害人完全死亡。”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只有宋铮声音在屋内响起，“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只检测出一组DNA，属于死者本人。”
“没有性侵迹象，除约束伤和致命伤外，体表基本完好，甚至没有营养不良的表现，另外，通过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推测，她大约在餐后两小时左右遇害。”
说到这里，宋铮的语速开始变慢，眉头蹙起，眼神也变得探究起来，“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她的胃内容物……和一般绑架案的受害者不同，她的胃里并非廉价的速食，而是高级料理，比如黑松露、鹅肝等。”
他直直的盯着江屿的眼睛，“我认为这一点相当反常。”
“高级料理？”方旭远下意识地重复，看向宋铮的眼神中充满疑问。
听到这种情况，连见惯了凶案的江屿都感到无比反常，他的手抬起，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一个被绑架了两周、最终惨遭勒毙的受害者，不仅没有营养不良，胃里还有价格不菲的高级料理？
“死亡时间还能再精确一些吗？”江屿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昨天上午的八点到十一点之间。”宋铮平静但笃定的回答道。
江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那份更详细的现场痕迹分析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指着其中一行，“巷口发现的滴落状血迹，DNA确认属于死者，推测凶手在抛尸过程中曾在巷口短暂停留过，原因不明。”
他又翻过一页，“死者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是市面上常见的一款，没有任何特殊成分。”
“麻绳和死者指甲缝里只检测出死者的DNA。”
“裙子上除了案发现场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
江屿越说表情越是凝重，他眉头紧皱，“受害者被囚禁两周都没有人发现，这个凶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不少。”
说罢，江屿将手里的报告放在手边的桌角上，抬头看向一直安静呆在大家身后的余迋，道：“关于这个案子，余老师还有什么想法吗？”
看到江屿的目光投向自己，余迋微微直起了身，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缓缓扫过白板上每一个关键词和照片。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刺眼的红裙照片上。
“凶手和受害者在生活中有交集，但并不深，而且凶手极有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个目标。”余迋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冷静与疏离，但说出的话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抬手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凶手特意改造死者的外貌——剪短发、换红裙、涂红甲油，这些绝非临时起意，他‘需要’受害者符合这个形象。”
余迋顿了顿：“那么，凶手为什么不直接选择符合这些特征的人，而是大费周章地‘改造’丁倩？”余迋站起身，绕过众人走到白板前，指尖轻点受害者的照片。
余迋语气笃定道：“丁倩身上，一定有某种我们还没有察觉的、非外在的特质，而这些特质，刚好符合凶手内心的某种需求。”
他转向众人：“凶手生活中，必然存在着一位类似形象的人。凶手将受害者‘改造’成心中那个‘她’的模样，这个‘她’对凶手而言一定意义非凡。“
“既然如此，凶手为什么又要杀掉她呢？或许是因为丁倩身上那种被‘需要’的特质消失了，于是她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所以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或许下一步，就是寻找一个新的替代者。”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只有余迋的声音继续响起：“死者胃里的高级料理，是绝对的关键。”
余迋转向江屿，道：“这绝非普通的绑架者会做的事，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扭曲的‘给予’，凶手在试图满足‘她’，或者说，是在满足自己围绕‘她’构建的幻想情境。”
余迋的眼神迅速掠过众人，落在宋铮身上：“结合尸检报告，死者身上没有性侵迹象，所以我认为凶手的欲望不在于性，那么？凶手到底想要在受害者身上得到什么？”
他目光再一次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更加确信：“所以我们要找的，绝不是一个随机施暴的罪犯，而是一个将犯罪过程‘仪式化’、动机深藏的偏执狂。”
“除了短发、红裙这些外在符号，真正关键的，是那个我们尚未发现的、丁倩身上的‘非外在因素’。”
“而凶手的突然作案，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这种刺激，很可能与我们未发现的这个因素有关。”
余迋的神情愈发凝重：“最重要的是，凶手想要的东西消失了，他一定会再次寻找拥有这种东西的受害者，也许……他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我们必须弄清楚凶手究竟想要什么，才能抢他下一次犯案之前阻止他。”
余迋的分析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给刑侦队的队员来带了无法言说的焦灼感。
江屿深吸一口气面向队员们，语气带着惯有的冷静与决断：“余老师的分析确实是一个新的方向，但原有的线索我们还要继续跟进。”
“冉佳，方旭远，”他看向两人，“你们明天继续排查案发现场周围，重点是菜市场北门周围的商户，着重询问是否有符合一直在门后抽烟的可疑人员。”
“杨喆行，”江屿转向队里的技术骨干，“凶手能躲开菜市场门口的监控，说明他一定对这里很了解，既然他的消费水平不符合经常来这里的人，那么他很有可能提前踩过点，继续扩大监控排查的时间范围，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出现在菜市场附近。”
“郑瑾，”江屿的目光落在郑瑾身上，“虽然余老师给出了新的可能，但丁倩的社会关系排查还不能结束，你继续排查丁倩身边的人，尤其注意近期是否出现举止异常或新结识的可疑人员。”
江屿顿了一下，继续对着郑瑾说道：“除此之外，还要调查丁倩儿子的学校和辅导班，我会申请二队协助我们。”
江屿环视一圈，想到李文斌说过经常在公司加班，甚至为此和丁倩争吵过，他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郑瑾身上，道：“至于李文斌的外遇对象，我明天亲自去他的公司了解一下情况。”
抬头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案发还没超过72小时，大家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调查。”江屿说完，又转向宋铮和余迋，“余老师，你先回家休息吧，宋法医也早点下班吧。”
二人听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了再见，然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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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刑侦一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江屿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杨喆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视频，他的双眼充血，布满了红血丝。
“你没去休息？”江屿说出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闻言杨喆行暂停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监控录像，揉揉眼睛说道：“我是技术工种，平时不能出现场帮助你们，只有多看会监控了。”
江屿伸手在杨喆行左键拍了两下，然后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小行，不是出现场才能办案，你是我们队唯一的内勤，我们的很多工作需要你来统筹，你很重要。”
杨喆行看起来被感动到了，“谢谢老大，所以...能有加班费吗？”
江屿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能，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查看监控录像。”
江屿刚坐下，郑瑾也来了，她来整理要调查的人员名单。
不到半小时，冉佳和方旭远也到了，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就出发去案发现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迋也推门进来了。
“余老师今天不上班吗？”江屿看向来人，疑惑的问到。
“我今天没课。”余迋简洁的回答到，“已经7点30分了，江队长不是要去李文斌的公司吗？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
江屿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估摸着物业公司的人差不多上班了，“好。”江屿站起身，对着余迋点点头。
“小行，把李文斌公司的详细地址发我。”杨喆行听到后比了个“OK”的手势。
余迋今天换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车，依旧是余迋开车，路上不到半小时的车程，江屿还是能闭着眼睛睡着。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李文斌的公司——阳光物业，李文斌不在公司，或许是在处理妻子丁倩的身后事。
出示证件后前台女生带着他们进入公司，女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偷偷瞄他们几眼，心里暗暗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们老板平时工作很辛苦吧？”江屿开口向前台小妹问道。
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女生慌乱开口：“啊...嗯嗯，我们是小公司，业务员不是很多，所以老板经常亲自出去跑业务。”
说完这些，女生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来调查老板娘失踪的事情？”
江屿和余迋对视一眼，两人从未直接表明过来意，更没有提到关于李文斌妻子的事情。
江屿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你们老板娘失踪了吗？”
女生彷佛是找到了八卦对象，面对这二位毫不设防，脱口道：“前几天我们都听到老板在办公室，和他的秘书吵架，声音可大了，隔着门我们都听见了。”
江屿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噢，是吗？他们在吵什么啊？”
女生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表情似在思考：“具体是什么我们也都不清楚，不过隐约听见老板说老板娘不见好久了，还说已经报警了什么的。”
听到女生的回答，江屿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噢~原来如此。”
随后又看着她笑眯眯道：“谢谢你了小妹妹，我已经看见你们的办公室了，你先回去工作吧，拜拜~”
看着眼前的男人，女生的耳朵有些发红，像是有些害羞：“不客气，你们忙吧，拜拜。”说完这句话，女生就匆匆离开了。
剩下的二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都若有所思。
江屿率先开口问道：“不知道余老师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江屿怀疑秘书就是李文斌的出轨对象，并且李文斌很可能是怀疑这一切都是秘书做的，所以二人才爆发激烈争吵。
余迋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眼前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声音乱糟糟的，空气中还飘着廉价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在埋头打电话，没人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进门后，江屿伸手拦住一个看起来比较清闲的男人，礼貌的开口问道：“你好，我想找你们老板的秘书，请问她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裙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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