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裙子（六） “余老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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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开始下起来，雨点敲打着周围杂乱无章的铁皮房顶，发出令人烦躁的咚咚声。
雨水继续冲刷着现场，仿佛想要要抹去一切痕迹。
二人从离垃圾堆最近的一扇门来到菜市场内，此时菜市场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味道。
早市早已结束，现在只有零星几个摊贩还守在这里。
余迋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缓慢地扫视整个入口区域。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门后那片被阴影覆盖、略显干燥的水泥地上。
身旁的江屿原本正习惯性地观察着市场内的布局与来往的路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余迋目光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于是也循着他的目光向门后看去。
门后地上除了垃圾，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由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余老师，有什么发现吗？”
“嗯。”余迋简短的点头回答，暂时没有向江队长解释什么，而是迈开步子，迅速地走向门后那片区域。
江屿见状，立刻紧紧跟上，二人的脚步落在有些积水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二人走到门后，余迋率先蹲下身，神情专注的盯着地上散落的一小堆烟头。这些烟头大多被踩得扁平，与周遭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随即江屿也蹲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仔细打量那堆烟蒂，却仍未能看出什么异常。
“有什么问题吗？余老师。”他忍不住再次开口，目光不停地在余迋沉静的侧脸和地上的烟头之间游移。
余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从那堆烟头中拣出了几个，用手掌托住，递到江屿眼前。
“江队长，你看这几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和其他的，不一样。”
江屿凑近些，仔细对比余迋手中的烟头和地上散落的有什么不同。
余迋手里的烟蒂滤嘴部分从外观上看设计精巧，虽经雨水浸泡和踩踏，仍能看出和其他烟嘴的不同，“价格吗？”江屿若有所悟。
“没错。”余迋肯定道，反手将手里的烟蒂用手套包起。“这种牌子的香烟非常贵，不是来这个菜市场消费的人会抽的，也不符合这附近住户的日常消费水平。”
江屿眼神一凛，脑中迅速串联起信息：“余老师的意思是……这几只烟，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
“没错。”余迋颔首，随即站起身向门外看去，江屿也跟着站起身循着余迋的目光看去。
从门后的这个角度，透过斑驳的门框和淅沥的雨帘，最先看到的，是亮眼的警戒线。
站在这里，视野中心“恰好”是案发现场的垃圾堆。
余迋视线再次扫过地上烟蒂，“而且，根据这几只烟头的数量来看，凶手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绝对不短。他很有耐心。”
江屿心头一震，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在脑海中成形：“余老师的意思是，凶手……一直站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默默地观察着受害者的尸体？”
余迋的嘴角抿成一条的直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仅如此，他有可能是在确认尸体被发现，甚至是等到警方到场之后……才离开的。”
江屿瞬间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爬升，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霉味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立刻询问今天还在这里的，以及附近固定的商户。”
“或许有人注意到这个长时间停留在此的不速之客。”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着市场内那几个零星的身影。
二人迅速询问了目前还留在菜市场的摊贩，没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情有印象，而且这个菜市场管理松散，商户们的位置都是各自默认的，也没有相关的登记记录。
江屿和余迋站在刚才进来的入口，天已经有些暗了，江屿沉声道：“只能安排明天早上挨个询问了，我们现在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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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坐在副驾驶上认真思考线索之间的联系，在他‘愣神’之际，车子在一家餐厅停下，余迋抬腕看表，七点多了，“江队长，先吃晚饭吧。"
江屿想说时间还早，还是案子要紧，但是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冷饭，也确实饿的不行了。
二人下车后，余迋将车钥匙交给服务员停车，然后侧身向江屿示意，“江队长，我已经定好位置了，跟我来。”
此时正是晚餐高峰期，餐厅里坐满了正在用餐的食客，二人进入餐厅后，在侍应生的引导下来到相对安静的玻璃窗下的双人座位。
落座后，江屿向外看去，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从早上就一直在下的小雨已经停了，但是玻璃窗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店员向二人分别递上菜单，江屿翻看起来，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江屿合上菜单，将菜单还给服务员，随后对余迋说到：“额....我随便吃什么都行，你来点吧。”
余迋怔了一下，点头道：“好。”
余迋低下头看菜单，微长的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即使隔着眼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浅灰色的西装，袖口因为它的主人捧着菜单而微微往上，白皙的手腕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
看到这一幕，江屿开始“观察”自己，似乎是在和对方暗暗比较。
为了工作方便而随意剪的短碎发，因为常年外勤皮肤早就被晒成了小麦色，身上穿的是方便行动的深色系休闲服。
“这些可以吗？还需要加点什么？”余迋忽然的问题将有些走神的江屿拉回现实。
“就这些就行，不需要别的了。”江屿根本没听对方点了什么东西，只是有些心虚的赶紧回复道。
没过多长时间，余迋点的菜就上齐了，看着盘子几乎要将双人桌的堆满，江屿的表情还是有点没绷住。
看着江屿的反应，余迋觉得这简直是最好的“下饭神器”。
两人之后还要回局里开会，所以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讲话，很快，盘子里的食物都见底了。
吃饱喝足以后，店员过来将车子的钥匙和打包好的新的饭菜递给余迋，江屿赶忙开口：“这顿我来付吧，算是欢迎你，也感谢你开车带我跑这么久。”
余迋轻轻的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家店是我家的，所以我们可以吃‘霸王餐’。”
余迋再一次震惊到了江屿，后者微微一怔，说到：“那下次我来请吧。”
“好啊。”虽然只是随口的客套话，但余迋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似乎已经在准备下一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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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刑侦队办公室的灯仍然亮着。
江屿和余迋将白天收集的烟头交给痕检科，回到办公室之后，其他几人也都刚回来不久。
桌子上摊着刚打印好的现场报告和尸检报告，纸张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另一张桌子上则是打包回来的饭菜。
“这是余老师给大家点的晚饭，先吃饭，吃完开会。”江屿指向打包好的饭菜，对着其他几人说道。
“余老师好贴心，谢谢余老师！”杨喆行的大嗓门喊道，其他人也纷纷道谢，一时间，办公室只剩下翻阅文件和进食的声音。
匆匆吃完饭后，大家正准备集中精神开会，敲门声响了起来，“咚咚咚”。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法医室的宋铮。
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饭盒，显然没料到大家已经吃完晚饭。
走进房间后，宋铮将手里的保温饭盒随手放在离门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
“江队长，这个是丁阿姨让我带给你的晚饭，她看你这么久都没回家，以为你还没吃。”他话不多，解释也简洁。
江屿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我妈干嘛自己不来，又要麻烦你。”
“丁阿姨在和我妈妈打麻将，所以她们就派我过来了。”
宋铮的语气依旧平淡，“饭放这里了，我先走了。”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江屿连忙叫住他，指了指白板和围坐的众人，“我们正要开会梳理白天的情况，你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
听到江屿邀请，宋铮停下脚步，默默点了点头：“好。”
等他走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才注意到余迋这个生面孔。
他的视线在余迋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江屿，问道：“这位是…？”
江屿站起身，为两人介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局里请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余迋余老师，协助我们破案。”
他又转向余迋，抬手示意，“这是我们市局最厉害的法医，宋铮，宋法医。”
被介绍的两位目光交汇，余迋微微一笑，率先伸出手，笑容温和：“宋法医，久仰。”宋铮伸手与他相握，语气客气而疏离：“余老师客气。”
两人的握手短暂而有力。江屿从旁边拖过一张空椅子放到宋铮身边，示意宋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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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走到白板前，用笔写下“烟头”、“短发”两个信息，又将几张照片贴在一旁。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根据受害者丁倩的丈夫李文斌描述，”江屿声音清晰，“丁倩生前一直是长发，但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却是一头短发，李文斌也表示丁倩从来没有要剪短发的想法，所以我们暂且可以认为，是凶手将死者的头发剪短。”
负责调查受害者基础信息的冉佳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着自责，低声道：“对不起，老大，是我先入为主，看到短发下意识以为是受害者自己剪短的，没有第一时间作为疑点上报，是我疏忽了。”
江屿看了她一眼，眼神严厉但并未苛责，“现在不是埋怨自己的时候，记住这个教训，下次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小行，”他转向杨喆行，“那条红裙子有线索吗？监控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杨喆行立刻调出电脑上的记录，“老大，裙子实在太普通了，我们调查了线上线下所有销售渠道，同款、类似款的销售量加起来超过十万件，光是本市的购买记录筛选下来也有几千条，而且还有很多没有销售记录，想从购买信息锁定目标，目前看来，希望渺茫。”
他切换了一下页面，继续汇报，“监控方面也一样，菜市场进出口的摄像头，以及周边道路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可疑人员。监控时间拉长到前后半天，也没有特别发现。”
江屿用笔点了点白板上“烟头”二字：“我们在菜市场靠近垃圾堆的门后，发现了疑似凶手留下的烟头，凶手一定进去过。”
“下午我和余老师又去了一次案发现场，我发现虽然进出口大门有探头，但是整个市场是用防水篷布搭起来的，所以四周有不少缝隙和可以掀开的角落，熟悉环境的人，完全有可能避开监控区域潜入。”
他的目光转向郑瑾，“郑队，关于丁倩的社会关系，你有什么发现？”
郑瑾面色凝重：“丁倩的社交圈非常窄，几乎全部围绕着她儿子，除了几个联系的几个闺蜜和大学同学，几乎没有其他社交。”
“大多数人的说法都很一致，认为她是个温柔内向、以家庭为重的母亲。”
她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找到其中一页，“不过，丁倩的闺蜜许绍玉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大概一个月前，丁倩曾私下向她哭诉，说丈夫李文斌有了外遇。”
郑瑾继续道：“许绍玉很气愤，当时就要拉着丁倩去找李文斌对质，但却被丁倩阻止了。丁倩当时的情绪很矛盾。”
郑瑾抬头看向江屿：“我想，丁倩是想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考虑到她没有工作，经济上完全依赖丈夫，又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对她来说，维持家庭的表面完整，可能比撕破脸更需要勇气。”
江屿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在白板上李文斌的照片旁写下“外遇”，并在下面重重划了一条线。
“这个‘外遇对象’，她有告诉你是谁吗？”
郑瑾摇摇头，“许绍玉说丁倩也没告诉过她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裙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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