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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卷一》:第七十七章 裂隙     昀 ...

  •   昀瑄抢在天喜前头见了倾世,她没办成祈月交代的任务,只能选择先引开云霁再回去找昀瑄要消息。加之流萤在外头拦了云霁好一会儿,所以,云霁走进后堂的时候,倾世没再哭了。
      倾世生的本就温婉,这般女子在云霁眼中更是娇媚。
      流霜转头朝云霁行礼,随后便离开。
      倾世自然知道是谁来了,但她没有动,少女的裙摆铺在地上,似风吹落的花。
      片刻,有人她肩上轻拍:“生气了?”
      倾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赌气似的偏了偏头,那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却若有似无碰到她腰际,勾出点暧昧的痒。
      倾世不再躲藏,转身便轻轻推了他一下:“三兄现在才想起来找我,眼里怕是早都没我这个妹妹了吧。”
      少女眼尾的胭脂晕开,云霁却分毫未动。
      云霁伸手把她脸颊上那道快干的泪痕轻轻抹去:“舒儿为何生气,可否告诉兄长?”
      倾世偏头躲开:“哼!你若是不知道,何必要来寻我!”
      她从来都是这样——会喜欢使小性子等他来哄。
      小姑娘是最麻烦的,她们大多要人捧着哄着顺着,倾世不算最难哄的那一个。相比之下她天真刁蛮,任性可爱,处久了他便也无所谓这言语之间落于下风。
      云霁轻轻将少女揽入怀中,他愿意让她闹这小一会儿,不过也只有一会儿:“风柘氏是我们的敌人,你年纪尚小,氏族之事太过复杂,你还不明白。”
      倾世心底还在赌气,但他怀里很暖,她乖乖在他怀里靠着,眼眶却瞬间就红了:“阿霁的意思,是我的错?”
      云霁这话说的隐晦,但倾世也是明白的。
      不可否认,她无故贸然离席本是失礼,若父亲在此,她定要被申斥没有容人之量,不识大体。
      但她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云霁温和的笑:“舒儿是最识大体之人,自然是没错的。”
      这话戳在了倾世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本就离他很近,此刻钻进他怀里,却是抱紧了他的腰:“阿霁……”少女的脸埋在他胸口,“我讨厌她!”
      软玉温香在怀,他确实有些心猿意马,但他没想到倾世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没有将少女抱紧,只是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半张脸,似要落泪般娇弱:“阿霁,你去杀了她好不好……风柘氏哪里厉害了,你不是还囚着——”
      闻此言,云霁赶忙打断:“舒儿,此处并非族中,莫要多言。”
      倾世没有退,她仰起脸来看他。
      少女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口脂也蹭掉了,露出本来有些苍白的唇色
      ——狼狈、倔强、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她抓着他不放:“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杀她?”
      他望着倾世的脸,却好像没有在看她。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日他也与她靠的这样近,他假意示好,来回数句她都不肯接,却能一针见血说中要害,明明已经快要站不稳,抬眼的瞬间却还是高傲的。
      他甚至记得她嘴唇的颜色——比倾世淡一些,可他却觉得说不出的浓烈……
      云霁不得不承认,祈月确实是一只值得他花心思的猎物。
      她聪明灵秀,冷静自持,与他想象中的,和外界传闻的完全不同。
      与她交手那天的印象,比他和倾世相处一整年都深。昨日探子来报,她与一妖族男子私下见面时,他甚至还有些不悦。
      “舒儿,”云霁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欺骗倾世,“此事……容后再议。”
      倾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放开他,后退一步:“为什么?”她鼻头发酸,眼泪止不住的落,“你以前不是说,我要什么你都能答应我吗?……为什么?”
      她等了他这么久,他就给了她一句“容后再议”。
      那她今日受的委屈算什么?
      云霁看着她的模样,虽然心软,却依然没有再哄:“别胡闹了。”他尽量说的简单委婉,“此事会给我们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
      杀了祈月?抛开他自己的那点私心不谈,论利益、论后果,杀了她除了满足倾世一时之气,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没必要为了哄一个女人去动一个不该动的人,还担着违逆族长的风险。
      “舒儿……”他朝她伸出手,“义父给了我别的任务,别为难我……”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但也不想让她太难堪。
      今日祈月的那曲《北风》,或许是想在众氏族面前立威,或许也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这样的手段,在云霁眼里并不高明。
      祈月再值得关注,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再能忍,也就是那样了。她那样美,又那样特殊——他何必要杀她?
      倾世望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没有接。
      被昀瑄威胁时,被祈月比下去时,她无数次渴望云霁来哄她来救她,见到他之前,她就很想靠在他怀里哭一会儿,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干净——可她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只是一个被推开的理由。
      现在,她好像怎么也做不到了。
      倾世说不出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只觉得今日所有的委屈加起来,都没有他这句话让她觉得心寒。
      她没有再靠近云霁:“你走!”她哽咽着,“你——”话音未落,身体忽然一晃,似乎没有接上气,只一瞬,便朝后软倒下去。
      “舒儿!”
      落进云霁怀里的时候,倾世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云霁与倾世相伴数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气,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一个牵扯到政局与私事的要求。
      论身份,论立场,他确实不应该让她失望,可她提的要求,他真的没法答应。
      少女的眼睫垂下,柔美而温婉。
      云霁抚了抚她的发,将她打横抱起,抬步往外走去。
      ……
      前厅的喧闹声涌到昀瑄面前时,慕桓正坐在应氏旁支的内宾席喝茶,一副优哉模样。
      见昀瑄从前厅侧面绕回来,慕桓抬了抬眼:”哟,回来了?”
      昀瑄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跟他绕弯子:“我爹娘找你什么事?”
      慕桓放下茶盏,敲了敲杯沿:”表舅可忧心着你呢——南境流言四起,他让我来瞧瞧你是不是被迷了心智,竟敢上岸一个月都不回。”慕桓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如今这名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与你生出嫌隙么?”
      昀瑄满不在乎:“风言风语而已,这你也信。”他毕竟日日与祈月见面,是真是假心知肚明,“你自己见不到你未婚妻也就罢了,还在这挑拨别人感情。”
      “昀瑄,你竟然疑心我?”慕桓抬手,摸上昀瑄额头,语气关切,甚至带着同情,“不是真被那风柘少主迷了心窍吧。”
      昀瑄挪开他的手,嫌弃地往后仰:“别碰我,怪恶心的。”出口的话语亦颇有几分阴阳怪气,“某人可别忘了,前些日子被人家连人带东西扔出羽山的事,现今也传的沸沸扬扬了哟。”
      提起月夷光,慕桓脸上的从容瞬间便消失了:“你闭嘴!”
      昀瑄也不恼,不紧不慢地接上:“看来啊,我也要去表姑那儿告你一状了,省得你闲得发慌,在这儿拈酸。”
      慕桓被他一堵,只能临时想个主意辩解他与月夷光只是有些口角:“哼,夷光可不喜欢这地方,所以……我特意没叫她而已。我明日就去羽山寻她!”
      他终于想起取出十音来:“对了,你的东西,还你。”
      十音所化的碧色扳指在昀瑄手中亮了一瞬,被他收入乾坤袋。
      昀瑄没拆穿他的谎言,只是浅笑:“那你最好抓紧。日后我成了亲,你可要叫我表姨夫,知道不?”
      慕桓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空隙:“你?八字没一撇呢。”他叹了口气,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我看表舅的意思,还是不太舍得你嫁那么远。说不定啊,借这流言,就要去和风柘——”
      昀瑄打断:“他退不掉的。”
      慕桓一愣。
      昀瑄此刻没有笑,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双湛蓝眼眸有些透明,可慕桓却觉得说不出的凝重:“为何?”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笃定:“因为,我不想。”
      慕桓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这个表弟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可说这话的时候却是郑重的,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不是什么随口一提的玩笑。
      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提这事了,我去找闻音蹭顿饭,你自便。”
      昀瑄也没留他。
      慕桓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你爹娘那边,我已经替你圆过去了,也给你未婚妻说了些好话……”他似乎难以启齿,“你,你若对其他的南境女眷有意,也可直接……”他顿了顿,“算了,其他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昀瑄蹙眉。
      听起来,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慕桓不是个嘴碎的,所以昀瑄也懒得在他面前过多解释:“谢了,表兄。”
      慕桓像是不太习惯他这么正经地道谢:“少来这套。”
      少男身影渐行渐远,很快被人群吞没。
      待他走远,昀瑄便起身离开,打算寻去见祈月,可怀克上前躬身禀报,说天喜求见。
      祈月身侧四名侍女,除却桃花心性浮动,其余三人皆是铁板一块,任凭旁人如何软硬试探,半分口风也不肯吐露,与祈月本人如出一辙。
      天喜恭恭敬敬向昀瑄行过大礼,将今日诸事禀明请教,话音落罢,便要转身告退。
      可临去之际,她却顿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颇犯忌讳的话——
      “谢昀瑄公子提点,但奴婢今日,还是要多嘴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自幼侍奉少主,少主性情或许是冷淡了些,但她待公子之心并非作伪。公子若真有心仪之人,还请早做决断。”
      说罢,天喜不再多言,行礼离去。
      有点奇怪啊……
      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
      慕桓刚才的那句话还挂在他耳边——什么叫其他的,南境……女眷?
      不对,他衣袂间好似萦绕着一缕淡香。
      起初他只当是席间女眷身上佩戴的熏香,此刻细细分辨,竟像是九黎的春闺香。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相思皆幻梦,咫尺亦殊尘。
      昀瑄眉头紧蹙,当即运转术法,细细探查周身。一番检视之下,发现袖口系着的两枚花穗,不知何时竟被调换。
      看来,身边之人,确该好好彻查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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