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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卷一》:第七十二章 入席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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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堂宴设在西戎氏主城最开阔的云台坪,四面悬灯,赤金锦毡,奎木狼纹高悬,八大氏位次各有分布。
西戎氏依着惯例分了内外席位。
外宾席的掌权者大都在交流政事,相互笼络,或是明争暗斗,引荐小辈。内宾席的交流没有外宾席频繁,相互交好的主父主母们闲话家常乃是常事,是以未出嫁的子女们相互认识,三五成群,也偶尔会抬眼瞧一瞧对面外宾席的心仪男女。
内宾席上,朱襄氏的几个女子聚在一旁:“今日的比试,你们有把握么?”
“天灵灵地灵灵,最好是不上台,”她身边的少女剥着橘子,“各家来了这么多人,我本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外姓,只要武试别挑着我就成。”
先前那人转而嗤笑一声:“那你就不想为慕六公子争一争么?而且听说今年邹屠五仙里的柳白二仙都来呢?说不准慕六对你有意,许你当个贵夫人也好啊。”
剥橘子的少女脸上露出些羞怯:“尽胡说。”
一旁还有人捻酸恰醋:“哟,你的应五公子不也不理你么?怎么还管人家的事。”
被她打趣的那位正要反驳,邹屠倾世不知何时从外宾席那边绕了过来,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分给几个姑娘:“好了,你们也都是我南境中人,讲这些有何意义?慕六和应五生的虽好,却早都定了亲,许的还都是门当户对的贵女,给人家做小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瞧瞧别人。”
朱襄氏的几个女子显然认得这位倾世司衣,此刻也不称官职,纷纷起身行礼:“邹屠少主……您怎么不在外宾席。”
倾世显然比她们从容许多:“云霁和云初哥哥都在那边呢,爹又不在,我在那儿呆着无聊,过来找你们聊会儿闲天。”她笑得甜美,“不过,听云霁哥哥说,外宾席的人可都是凶神恶煞,不好相与。对了,你们方才可有见到妤姐姐过来么?”
见她问起妤司军,朱襄氏的几个女子都面露紧张,正要说话,便听得另外一边有人指着门口:“哎,有人来了。”
祈月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换了一身黛青色衣衫,不如先前那身金色亮眼,但胜在压得住人、也压得住场面。反正太族长不在,她本也不太重视这宴会的正式比试,得体便罢了。
倒是昀瑄软磨硬泡,竟在她已知晓他父母都到的情况下磨到她答应和他一起入席,导致祈月今日想起他便觉得自己会被他父母扣上一顶“拐骗无知少男”的帽子,对她定是颇有微词。
祈月还是两年前来过此宴,那时季慕还在,嫃、季慕与绥三人只来一个,嫃不在就没人管得住她,她甚至不用去外宾席乖乖坐着,还可以从别处溜出去玩。现今却已物是人非。
因而,也有并不认得她的开口:“这是哪家的小辈?”
“不甚清楚,气质虽然出众却没人引路,怕是哪家较为受宠的旁支吧,定是去内宾席的。”
也有人随着旁人目光一同看去:“怎么……是她?”
“哟,兄认识那女子?不会又是兄的红颜知己罢……”说着一旁几人便都笑了出来,推杯换盏,轻轻揭过。
两张名帖,一同入席。
“风柘氏,应氏入席——”
竟是风柘氏和应氏!
外宾席另一侧,有人放下了酒杯。
“风柘氏几时出了这般人物?”
“她与应五同来,不会就是那个——抢了邹……”
“嘘……别胡说。”
司礼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祈月的目光在四周一扫,首先望向邹屠氏,因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几人容貌,但她注意到了那道朝她而来的目光,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也不知意味。
她收回视线,状似无意的落到应承明和墨谙那处,示意昀瑄先行。昀瑄点头,她目送了几息,看到他走到墨谙面前时,墨谙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朝祈月这边轻轻一瞥。祈月亦朝那处颔首,算是行礼。
“那是应五公子!他今日怎么不笑啊,这风柘氏对他这般冷淡,他们感情一定不好!”
先前捻酸的那位绞着帕子:“别提了真烦死了,我都去求了多少次签了,他们怎么还不退婚!”
后进来的男子挤到前面:“滚滚滚,你那有什么用,风柘少主少年英才,又生的这般好容颜,应五就算是正夫,我今日也是要争一争的!”
几个女子显然不服:“就你!要争也是我……”
话音迅速收住。
其余人正疑惑间,就见祈月恰好从她们席前经过。
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目光也只落在邹屠倾世身上,少女温和一笑:“邹屠少主,别来无恙。”
倾世对祈月印象当然不好,邹屠氏在庆功宴上大丢脸面就是她的手笔,她似乎不明白祈月此举何意,但还是起身与她行了平礼:“风柘少主……安好。”
方才说话的几个都随着倾世行礼,祈月并未让她们起身,径直往外宾席走去了。
祈月早发现邹屠氏的人刚才盯了她,她此举不过是要给倾世下蛊,大庭广众,亦是灯下黑。她的蛊术师承应拭雪和弑樾,这种只需操纵却不取人性命的蛊,不可能会被发现。
倾世是最好下手的,此机难逢,能遇上她行此愚蠢之举,恰好不在那几个战力强横的妖族身边,只要有她在,不论邹屠云霁是否真心对她,邹屠冶一日不死,他就一定会乖乖上钩。
风柘氏外宾席内——
绥来的早,选了离主位近的位置,神熹则是和几个嫃带来的旁系子弟一同去了内宾席。一旁的棠棣面色却有些苍白。
嫃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来了?”
祈月也没争位次,礼数周全,还命天喜备了桃酥呈上:“路上经过点心铺子,想起祖母爱吃这个便去买了来,一时耽搁了,还请祖母恕孙女来迟。”
嫃命玉竹收下东西:“坐。此宴的规矩,便如旧吧。”
祈月点头落座:“是。”
宴上人声渐沸,八氏族的长案陆续坐满了人。
“肃静!”
西戎氏少主闻音上前一步。
他身后侍从捧出一只锦匣,灯影落在那幅卷轴上——纸色已旧,边缘泛着均匀的茶黄。这是凤鸿氏先族长晚年隐居时所作,一生只这一幅落过款,有人出过天价求购,凤鸿氏却始终没有出手。现今凤鸿氏百废待兴,下方亦有人窃窃私语,道这西戎与凤鸿怕是要积怨了。
侍从又捧出另一只锦匣,掀开缎面时——半臂高的机关傀静卧其中,通体银白,半点也看不出木质模样。祈月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只影傀,能完整复现任意一人姿貌,若认了主开灵亦是强大武侍。
台下静了片刻。
伏羲氏那边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们居然真拿着这东西当彩头?!”旁边的人没有接话,目光还钉在影傀上。邹屠氏的席位上,云初也抬眼看了一眼那尊影傀,又垂下目光,像是对它兴趣不大。
闻音等低语声沉下去才开口:“金玉满堂,文武竞先。今岁西戎氏备了两件彩头——凤鸿氏先族长的珍藏字画与本家铸造的仙影傀。”
“规矩如旧——文试抽签比试,本家不参与排名与投票,决出的四艺头名,由各家投票决定优劣,由最优者决定武试守擂顺序。武试可挑可选,自愿登台,最终彩头归守擂者所有。”
可惜祈月不喜欢字画,也不缺傀儡把玩。这两样东西,她和嫃,都不需要。
祈月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朱襄邹屠二氏的外宾席处,昀瑄就在她斜对面不远的内宾席,恰在此时朝她温和一笑,她转头往他,见他给她指了个方向,还拿起桌上的白玉茶盏,比了个三——白衣,从左至右的第三……
——怎么是他!?
邹屠云霁!竟然就是那茶馆东家?
不,他那日的表现并不似一个狠辣的政治老手,说是个有意搭讪的登徒子倒还合宜。
祈月自认她并非什么绝世美人,若不好生打扮一番达不到见之不忘的地步,因而她现在只希望那事是个巧合且云霁不会记得她的容貌。否则,她会怀疑云霁,那云霁自然也会怀疑她,说不准还先她下手。她虽已拿到了存在暗桩的兵马傀,却暂没这个心力与他正面相抗。
她压下心神,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得留个后手。她抬眼示意昀瑄一会儿往后堂走,昀瑄笑着逗弄她,假意和族人说话,还装听不懂。
祈月瞪他一眼不再理会,思绪未落之际,便听闻音再度开口,压住了满场喧声:“文试四艺——琴、棋、诗与书,花与画。各族各出二人,各抽一签,同族所抽必有不同,且保证四题皆有至少两人以上参赛,否则重新抽签。题由本家所出,两炷香为限,待结果已定,便抽签决定今日比试何艺,请诸位静候。”
闻音示意侍从将抽签铜匣分发下去。
应氏慕氏大概都是来走个过场,目的本就不在争彩头,因而应氏选了昀瑄和昀瑾,慕氏则选了明梵与明楚。朱襄邹屠二氏是什么都要抢一抢的,不会善罢甘休。凤鸿伏羲此番受了重创,连字画都被抢了去,该也没什么威胁。
风柘氏这边,嫃没有开口指定人选,绥也没有主动起身的意思。祈月看了眼对面迟迟不动还在和子衿窃窃私语的神熹,起身取签——是“琴”。到是棠棣不知何时也起了身,抽出一张“花与画”。
祈月蹙眉,各家每次出的人水平都不会差距太大,这比琴嘛,想来只要不遇到应昀瑄,拿个头名很轻松,可棠棣的那一签:“你与神熹谁的画好些?”
棠棣小声:“插花她在行,画,还是我吧。”祈月点头,绥也顺口将棠棣的名字报上。
抽签的铜匣在八大氏的长案间走了一轮,其他氏族的签也陆续定下。
闻音将名单整理好,再将签摇匀,抽出一签,一个术法往各处公示一圈:“今日比诗与书,请凤鸿氏,慕氏,伏羲氏,邹屠氏上前。”
万幸,她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