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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卷一》:第七十一章 西境 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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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瑄不解:“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她刚才用灵力探了他身上各处,都没发现她要的东西。他的衣襟里根本没有地图,只有一个荷包。
应昀瑄是音修,精通乐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喜欢调香,生得好看,性子温和,心思细腻,嘴甜又会哄人,身边从来不缺姑娘献殷勤——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小时候就有不少。
这个,该不会是哪个姑娘送他的定情信物吧。
“我的天呐。”昀瑄凑过来一看,“你果然翻衣服。我说什么来着?还好我把有用的转移走了,不然真要血本无归。”
看他这样不在意的态度,祈月却觉得有些气闷:“说说呗。”
昀瑄见她神色认真,觉得有些紧张:“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你不会觉得我不干净吧。”
祈月眼神来回打量了下他:“你很干净?”
昀瑄一步上前,将荷包翻过背面,水系术法下,荷包内侧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应”字。
“当然!这是令牌!”他从她手里夺过,举到她眼前,“南境应氏天地钱庄的令牌!”
祈月瞥了一眼那印记,又看了看荷包上的纹样,不为所动:“胡说八道!就算它是令牌,这样繁复的纹样,又有哪家愿意花这么多心力去做?”
昀瑄摸摸鼻子,有些赧然:“额,这个嘛……是我绣的。”
祈月蹙眉,她对纹样类的东西不甚精通,倒也未生疑,只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应昀瑄,你的公事,能让你闲到去玩刺绣?”
昀瑄眨眨眼,十分有眼色地岔开话题:“我这不是来帮你干活了嘛。”
祈月心知他惯会插科打诨,不过既然他开了口,她自然是信的——左不过就是个荷包而已。
她抬手撤了自己的术法:“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记得喝药。”术法轻触了下他的结界,果然不是那么好解,“我答应你方才的条件,但这结界,只许开到明日午时,未时我要出去一趟。”
昀瑄乖顺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屋内安静下来。
她自认能将心事藏的很好,本不该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可对于他的事,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弄清楚。
一定是今日被蠢人气到,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却觉同馨的气息正在朝她靠近,指尖在屋内的铜镜上一划。
涟漪荡开,镜中已映出同馨的面容,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倦色,话语却是沉稳:“表姐,你们可已入了西境?”
“嗯,何事?”
“表姐你神机妙算,今日果然有一行人,拿着朱襄氏的路引,入了北境地界,”同馨把笔搁下,“红鸾说暂时盯住了,就住在边南驿馆。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是小人之心,还玩这一套。
祈月吩咐:“让凤鸿恕先去黑风坳探个底,等他们过青女崖时,不必入谷,直接动手,不留活口,尸体暂留。”
同馨提笔在旁记下:“就他一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无事,他自有贵人相助。”琴湘被她留在谷中,自会看顾好恕;楚惊鹊与风妙与邹屠氏皆有旧怨,只需恕这个引子一动,其余自会顺理成章。
“好。”同馨顿了顿,“表姐,你那边如何了?”
祈月摇头:“没什么事,只是西境蚊虫多扰,气候干燥罢了。”
同馨朝她一笑:“那表姐早些歇息。”
镜面涟漪渐收,铜镜恢复寻常。
祈月起身行至窗边,结界外是西戎氏城池的夜色,远处隐约有灯火与人声——陌生的地界,连风都是她不熟悉的草木气味。
真是太不安全了。
她走到窗边,看见那道结界泛着蓝,像他的眼睛……
她说服不了自己,她太在意,她在意他会不会有别人送的东西,在意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也对旁人一样,或许还会在意其他……
但这并不好!
她不是应拭雪,但她会和应拭雪一样疯,最后也会一样的让人害怕。
祈月闭目,转身走回案前,小几上那碟桂花糕还在,她根本没点桂花糕,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已经凉了,桂花味很淡,但确实甜。她没有再尝,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中。
灯灭,人卧。
黑暗里的光格外明显,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光影却还是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现在光还亮着,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了,那她心里这道唯一的光,是不是也就灭了?
她承认他是她心底唯一的依赖,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她没有能力护他,她也不该留他。
………
次日未时,昀瑄准时撤了结界,祈月则独自出了驿馆。
西戎氏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
兽皮与香料的气味混杂在干燥的风里,沿街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角有人牵着驼兽招揽生意,还有几个外来客商蹲在路边售卖颜色各异的矿石。
祈月混在人群里走了半炷香,身后就缀了尾巴——她不熟悉西境,拐了好几条街也没甩掉。直到在一个干果摊前停下,她弯腰假装看货,借着低头间隙,障眼法下,分身傀儡沿主街继续向前,真正的祈月却早已敛息贴入巷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尾随之人毫无察觉,跟着傀儡离开了。
祈月在巷中等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双眼睛跟着,才从巷子另一侧走出,但这地方不对,她拿着地图研究半天还是没找到正确的方向。
真是离开昆仑太久,养尊处优又鲜少出门,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跟着退了。
眼见无望,她只能随便选了条往东的岔路走。
走到尽头却见前方有一家茶馆,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面旧幡,“一壶春”三字潦草,茶香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清幽浅淡,并不嘈杂。
她今日本是要去夜游神安插在西境的暗桩据点取些东西,但那地方难找,而且,西戎氏好像在盯着每一个出门的客人,必有内情。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完全不能卜算,能依照记忆原路返回就算不错,只能先找个地方安静缓一缓,否则更乱——有时候离他太近,她的脑子就会彻底不转。
算了,还是入这茶馆坐坐,猜猜西戎氏搞什么名堂。
茶馆里头挺大,人却不多,几张方桌错落摆着,角落有老者弈棋,靠窗坐着几个书生,说书弹唱的倒也不停,见她入内正抬眸望来。
祈月不想惹眼,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壶茶,小二手脚利落地上了茶和一小碟花生便退下。
她还在听着说书人眉飞色舞的演绎,忽见乐师手中一停——立于一旁的男子抬手便夺她手中乐器:“李娘子,我家公子有请。”
祈月坐的远,到没留意门口何时进来了人。
乐师夺回乐器,起身退后几步:“今日馆内有贵客,还请您明日请早。”她频频朝她这处望来,祈月见她身手不凡,并不担心。
可才一转头,就见有人已在她桌前自顾自坐下,将一锭银两放在她桌上:“借姑娘此座一用,请姑娘莫要出声。”
周围座位不知何时空的——那是个貌美妖族,听口音非西境出身,见没什么恶意,她没收银两,也没赶人,权当对面坐了团空气。
待她再看那处,那娘子已将人赶走。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折扇一开一合,将西境近年处境讲得跌宕起伏——什么氏族纷争,商道被劫,连年灾荒……七分真三分夸大,和祈月手中的线索对得上。
看来西戎氏是被算计了,而这背后的推手,必少不了她那好祖母。
她耳中听着,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西戎氏外强中干,那他们想求风柘氏联姻的意图,就不一定就如她所料。嫃让她提前十日出发,自己留守族中,也未必只是谨慎。
“姑娘觉得,他方才说得如何?”祈月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神情坦然,像只是随口一问。
祈月没有接话的打算:“我不懂这些。”
那人笑了笑,没有追问:“我倒觉得,他说得不错。”
这话落地,就不太对劲了。
她本以为他是在躲什么人,如今看他气定神闲,半点不像。妖族入世这般姿仪本就少见,难道,方才那乐师娘子望着的人,所言的贵客,就是他么?
祈月淡淡试探:“公子应该对此处很熟悉罢。”
“算不上。”他微微一笑,“我是商人,从南境来,路上也听了些闲话,只是觉得这说书人说的,比旁人好罢了。”
祈月看了一眼他发间银冠,不答。
“姑娘姿容不俗,不知从何处来?”
她今日只着常服,虽未易容,但从头到脚都没有破绽,除非这人以前见过她,否则绝不可能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她学着他的话:“我亦是随商队到此,不知来处。”
“无父无母?”
祈月随口搪塞:“过世了。”
那人倒也是个有眼色的,他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抱歉,今日叨扰姑娘,是我的不是。我现有要事在身,姑娘的茶钱,都算我的。”
说着便起身朝她行礼,快步离开了。
祈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盯梢和折返,才起身往门口走。她将自己的茶钱和那两锭银子都交给掌柜:“这是方才与我一桌的白衣公子落下的,他该是你们这里的常客,东西,还请掌柜交还。”
掌柜疑惑:“姑娘,这——您说的可是柳公子?”
祈月摇头:“我不知他姓名。”
掌柜一脸为难:“哎呦,姑娘啊,柳公子是我们东家,既是东家相赠,姑娘您自己收着就成,不用交还。”
祈月不依:“既是东家,那就更好了,掌柜替他收回就是。”说罢她也不等回应,掀帘出了茶馆,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