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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卷一》:第六十章 义子 “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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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本来有两处封印,一处管火灵,一处管蛊。寒水牢那次破了一重,现在就剩师尊留下的那道了。最近谷中事务繁多,我状态不好,所以才要闭关。”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昀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他并不觉得祈月说的话是真的:“你在说谎。”他笃定得不像是在问她,“你三日前出谷做了什么?”
祈月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慌乱:“你怎么知道我三日前出了谷?”她眯了眯眼,“你又偷窥我?”
“没有——”昀瑄拖了个长音,“你忘了这是陆地了?我灵力本就有些被制,这几日又忙着查你的事,哪有余力开天眼?”
“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感觉你出了事。”
祈月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怀疑:“感觉?”
这种感觉,连昀瑄自己也难以言明。
他并非祈月那般通晓卜筮推演、能断吉凶祸福之人,可自幼时初见她那一日起,他的心神便似与她有羁绊,彼时即便未生情愫,牵连却是根深蒂固。
非是术法驱使,亦非契约束缚,只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她但凡遇凶险祸事,他总能隐隐察觉。
祈月素来只当是天眼神通玄妙,却不知天眼虽可览万里光景,终究只能窥见表象,探不得心底深处的喜怒哀乐。
他如实与祈月开口,祈月的表情却并不算好:“真的?”
“千真万确。”昀瑄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天地之大,奇事万千。不然寒水牢那日,我何以那般恰好寻到你?”
祈月放下手中瓷碗,似在沉吟思忖,又似在刻意回避心底翻涌的思绪。
她心中其实早有定论——他的确是真真切切能感知到她,每一次,即便相隔万里,就算人没有来,也总会适时送来用得上的物事,几乎没有错过。
她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承认这件事是真的,就意味着——她藏得再深,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她心底实则是信任他的话的,因为她本就曾见过这般之人,她不惧人,却惧这份无处可藏的牵念。
她怕他窥见自己深埋的秘密,怕他知晓噬魂发作之时,她痛至神魂俱颤、几近失智的模样——因为她每一次说“无妨”,其实都是在骗他。世间哪有全然无碍的伤痛,不过是深知即便吐露,亦是无济于事,只是徒增烦扰。
“姑且信你。”祈月终是开口,语速较往日急促几分,掩去心绪,“你也该回去寻位医者,好生诊治一番。”
昀瑄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她眼底刻意藏起的落寞,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裹着的关切,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真是荒唐,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难过:“好。”他顺着她的话岔开话题,不再去触碰那些沉在心底的隐痛,语气平稳如常,“还有一事,风柘同馨前几日寻来,欲搬入此处居住,我回绝了。”
“嗯。”祈月缓缓饮尽碗中残粥,神色淡然,“想来只是与绥生了嫌隙,改日我去看看她。”
静了片刻,他忽然又唤一声:“风柘常羲。”
她抬眸,眼尾微挑,眼神却带着几分茫然:“嗯?”
“令堂的事,你就从来没想过问我一句……”他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比如,我可有好好照看她?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祈月垂了垂眼,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活着就好。”她眼底神色不明,“再者说,她若是过得不好,以你的性子,又怎会不言,定然早已告知于我,不是么?”
昀瑄一时语塞,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
“抱歉。我知晓你与令堂之间必有嫌隙,本不该贸然提及,只是她心中,终究是念着你的。太祖母亦曾嘱托于我,劝你归家探望,或可助她早日释怀。”
“多谢你费心此事。”祈月的语气并未放软,“只是她念着的从来不是我,我亦无力助她痊愈。不过,我也终究是她的女儿,若得空闲,我便随你一同回去探望便是。”
昀瑄不再多问,淡淡应下:“嗯。”他太了解她,也太懂她骨子里那股疏离淡漠,像是早已把那些本该牵绊她的亲情,尽数掐断在心底。
良久,他才轻声苦笑:“你真是通透,什么都看得清楚。”
祈月语气反而更冷:“这里是祈月谷,纠缠无用的人和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也一样。”
他看着她故作的洒脱,心口那阵酸涩愈发浓烈:“那我呢。”他语气认真,“你就一点也不怀疑,我骗了你吗?”
祈月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你的话,除了那句关于应拭雪的,其他都是真的。”她难得肯开口说一句实话,“还有,我的蛊,不是我祖母下的。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年事已高,早已无多余寿数与蛊相抗了。”
“你说……什么?!”
祈月并未接他的话:“算作你此番失察的惩戒,今日邹屠氏的线索,便由你替我送往临风谷罢。”
想起太族长,昀瑄只觉得头痛:“我能拒绝吗?”
“不能。”字句落地,俨然是不容置喙,她稍作停顿,话锋忽而一转,“不过你提前办妥了我交代的事,我可予你一桩薄赏。”
昀瑄眉梢轻挑,心底漫起几分意外:“哦?三清楼三层以上都被锁着,我从未去过。楼内所有你曾待过的房间,我要一一看过。”
祈月蹙眉:“你这是什么要求?”
“你就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吧?”
“可以。”祈月将昀瑄袖中的少主令取出,重新施了个法递给他,“除了我炼傀儡的那间,三清楼内随你察看,一个时辰。”
“这么狠呐。”昀瑄瞧着三清楼的九重檐角,“行吧。”
……
昀瑄心思素来活络,一个时辰的令牌时限肯定不够周转,他索性先持令牌将三清楼各层房室尽数敞开,又暗中落了道小巧术法,叫那些门扇都合不拢。这般一来,即便令牌时效一过,他依旧能自在出入。
二楼书房给了昀瑄住,祈月便去了卧房准备金玉满堂宴的事。
三清院内,忽然来了个小孩。
小孩梳着对蓬松圆软的双丫丸子髻,眉眼生得极柔,眼尾上挑,肤白如雪,鹤发童颜,看着软糯娇憨,与三清院的肃杀清冷格格不入。他似乎很是熟稔三清院的结界破绽,所以并不使用术法,此刻怀中抱了厚厚一摞沉甸甸的古籍书简,脚步踉跄,走得摇摇晃晃。
小孩一踏入三清院,抬眼便见满楼房门大开,当即跺了跺脚,布下结界,扯开嗓子脆生生一声喊:“啊!风柘祈月!你家进贼啦!”
这一声叫嚷,倒没惊动忙着筹备金玉满堂宴的祈月,反倒将闻景从浅眠中惊醒。闻景睡眼惺忪地申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应声:“什么贼啊……”擒欢擒愉当即闯出门来。
小孩吓得手一抖,怀里书简哗啦啦散落一地,往后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啊?这底下居然还住着人!”
昀瑄也自四楼凭栏之上探出头来。
祈月闻声缓步走出,一身清冷淡然,蹙着眉看向那咋咋呼呼的白貉小妖:“风柘崖!你闹什么?”她望了望他布的结界,又瞧着他满头白发并未剃度,这才开口,“你怎么还不去出家?头发也不染一下,谁给你梳的,难看死了。”
小孩似乎不爱听这族谱上的正经大名,当即撇嘴,叉着腰理直气壮回嘴:“别叫我这个名字,难听死了!说好的嘛,你成亲我便出家。你不成亲,我出什么家。我又没碍着你。”
他眼珠一转,促狭地扫过楼上的昀瑄,又瞥了眼楼下闻景的屋子,语气顿时玩味:“这两位,难不成,是你新收的?哪个是你那未定名分的少元俞?还是正主没来,你先收了两位小郎君伺候?这事你怎从没与我说过,不好提吗?”
话音刚落,他才觉失了分寸,慌忙抬手:“呃……这……这多有唐突……我是来给她送东西的,你不用看着我。”
昀瑄挑眉看向祈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孩子谁啊?”
祈月随口轻飘飘一句:“你儿子。”
昀瑄:“?”
小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昀瑄半晌,煞有其事地点头:“原来你就是她那个未来的夫卿啊,生得倒是挺好看的,勉强还配得上她……我叫云月山,问应夫卿安好。”他似乎很是自来熟,“对了,你多大呀?我是她儿子,你以后可以找我玩,我住在广寒院,我可以带……”
祈月不耐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几分:“闭嘴,东西拿来,哪来这么多闲话。”
云月山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简,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你对我客气些,我好歹也是族谱上你的正经儿子。你又不想成亲,而且我瞧你这身子骨也生不了,日后可是我给你养老送终,等你老了,小心我苛待你!”
祈月:“……滚回去。”
他鼻子一哼,腮帮子气得鼓鼓的:“风柘祈月你就知道欺负我!风柘祈月你就是仗着我长不大,等我长……”
“你长不大。”祈月淡淡戳破,一句话堵死他所有话头。
云月山当即气得原地跳脚,小短腿跺得地面轻响:“风柘祈月你没良心!我明日就去出家!”
祈月懒得再与这小妖拌嘴,抬手一挥便将人轻飘飘扫出院门,反手合上了大门:“你赶紧去吧啊。”
门外依旧传来孩童愤愤的叫嚷,带着几分委屈的奶气:“你没良心,没良心!真是气死我了!”
昀瑄望着紧闭的院门,转头看向祈月,饶有兴致地问:“这小妖,也是太族长硬塞给你的?”
“是。”祈月应声,“他是我的义子。风柘氏子嗣不兴,太族长便想了这个法子,但当年风柘季慕和应拭雪死活都不肯认他,太族长便直接将他记在了我名下。他是白貉妖,早年中了锢身咒,身形永远困在七八岁模样,修为再高也长不大的。”
昀瑄眸光微动:“他方才说的是真的?你成亲,他便出家?”
“他早该剃度了,师父都拜了等着他去,也不知为何一直不走,非说要等我成亲。”祈月轻嗤一声,带着点无奈,“他嘴碎的很,你不用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昀瑄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方才,他给你送了些什么?”
祈月抬眸望他,眉眼稍柔了些:“邹屠五仙的线索,金玉满堂宴上各家的底细、软肋,还有今年规制之下,最稳妥的取胜捷径。”
“倒是个通透机灵的。”昀瑄指尖凝起一道浅淡法诀,将其中一卷竹简收至掌心,唇角微扬,“有这些,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心力。”
祈月眸中闪过一分意外:“我原以为你不会喜欢他。”
昀瑄垂眸看她,神色坦然:“我还不至于这般不辨是非。”
祈月一个法决将所有竹简拢入袖中,又从昀瑄手中将那一卷取回:“你先去忙你的事罢,两日后,我这边诸事了结,再与你细说其他事。”
昀瑄应声颔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