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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卷一》:第五十七章 制衣   “不是 ...

  •   “不是,”昀瑄望着铜镜前转过身的祈月,已换了张全然换了气韵的面容,“你明明说带我去裁制衣裳,为何要易容?”
      祈月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改不了身形。难不成,你还盼着我院里再被塞进来莫名其妙的人?”
      昀瑄背脊微寒:“还是……不要了。”
      “那就听我的。”祈月推门缓步而出,“在西戎闻景醒来之前,选好衣料返程,只要无事发生,她就不能抓到你我的把柄。”
      话音落,她指尖轻捻,传送阵法下流光转瞬湮灭,二人已然立在离院门前不远处。
      离院是整座祈月谷最温润和煦之地,院内地火绵延,引一方天然温泉,暖意长存,与三清院的清寒孤寥、冷寂萧瑟,全然是两个天地。
      尚未踏入院门,温热氤氲的气息便漫卷而来,裹着清润的草木浅香,丝丝缕缕沁入鼻尖,院旁还植着数株海棠,花期虽过,花叶却依旧繁郁葱茏。
      离掌院六秀与艮掌院三奇是故交,六秀一手刺绣技艺冠绝谷中,三奇亦能将她的东西都卖个好价钱。
      门前迎客的侍女目光极锐,视线若有似无在昀瑄身上稍作流连,转瞬便敛了神色,从容落回祈月身上,柔声开口:“二位看着眼生,该是头一回来我们离院吧?不知是要裁制新衣、定制首饰,”她语气温柔,眼波婉转,刻意扫过二楼汤阁的方向,暗含提点,“还是想上楼小憩,泡汤休憩片刻?”
      “定制裁衣。”
      侍女不再多问,躬身引路,引着二人穿过曲折回转的回廊,入了间暖室。四壁高悬各色珍稀面料,云锦罗绮、绫绡绸缎、暗纹锦缎琳琅满目。
      侍女示意一旁共事的姐妹上前:“劳这位公子随我阿姐前去量体,姑娘随我这边来。”
      祈月抬手回绝:“不必,只给他裁制便可。”
      另一女子正要上前迎客,也被昀瑄截断。
      他眸光落定在祈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撩拨:“卿君今日怎的这般冷淡,可是恼了我?往日量体之事,你素来亲力亲为,今日反倒要假手旁人。”字句缠绵,更是意有所指,“我早知卿君院中从不缺温存,倒是不知我何处行事不周……今夜我自会好好赔罪,只求卿君莫要再冷待于我。”
      祈月本正打量着周遭布料,猝不及防被他这番暧昧说辞堵得一滞,侧手便不轻不重地将人推开半寸。昀瑄顺势后退半步,一张桃花面上全然一副得逞模样。
      两名侍女瞬间察觉祈月的不悦,恭谨地递上一卷软尺:“是我二人眼拙,既如此,量体之事便劳这位主卿代劳。我等亦可随时候命,从旁协助。”
      祈月冷冷剜了昀瑄一眼,伸手接过软尺:“不必,你们将制式记录册留下便可,该量的尺寸,我都清楚。”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讪讪屈膝悄然离去。
      隔墙之外,温泉流水潺潺,混着薄雾里的草木温香,漫在密闭的屋中。
      昀瑄垂眸望着她掌心那卷软尺,又抬眼看向她易容后略显陌生却依旧清泠绝俗的眉眼,心底戏谑暗涌:“卿君是当真通晓量裁分寸?还是……想要做些别的?”
      祈月暗自腹诽今日一时松懈,才被这人拿捏惹来一身麻烦:“方才你信口轻薄之时,怎不曾思量此事?”她缓步绕至昀瑄身后,语气压着几分不耐,“抬手。”
      昀瑄依言缓缓舒展双臂。
      微凉软尺贴着衣料,祈月指尖隔着一层薄衣,轻抵在他肩头测量衣长,公事公办的态度依旧惹得他呼吸微颤:“卿君亲自为我量体……是真心所愿吗?”
      祈月微微踮脚,肩宽,臂围与袖笼她亦是一起量完,行至一旁记下尺寸数字,冷淡回答:“那不重要。”
      话落,她移步至他正前方。
      胸腰臀皆是贴身尺寸,唯有当面丈量,方能精准,还需额外预留两寸宽松余量,不便敷衍。
      她捏着软尺,缓缓贴上他胸膛,再落至腰腹、臀线。二人咫尺相对,呼吸交缠,清晰可见他衣料上的暗绣云纹。几缕青丝自鬓边垂落,随着低头的动作轻晃,擦过他下颌。
      祈月微微偏头,细细调整软尺的松紧,一派清冷自持。昀瑄却浑身僵立,连呼吸都轻了些许。她指尖无意一顿,猝然与他四目相撞,昀瑄耳尖瞬时染上些许薄红,竟下意识偏头避了开去。
      祈月心细如发,怎会看不出他浑身紧绷、心绪纷乱的模样。只是她看似从容,心绪却也并不平稳:“既然不敢看,那就闭眼,不许心猿意马,也不许看我。”
      她身上清冽冷寂的崖柏冷香,与他衣间清寂的雪中春信交织,一冷一柔,缠绵相融。可祈月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只消片刻她便无恙:“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放松些,我要留足放量,成衣才会合身。”
      语罢,清冷眉眼间翻涌着几分强势,往日内敛的气场铺开,她指尖微勾,软尺轻轻一收,似惩似撩,亦若有似无擦过他腰间:“好了,放下吧。”
      昀瑄似全然不怕惹她动怒,反倒上前一步,将她逼退半步:“卿君还差一处,未曾量过。”
      祈月面颊泛起浅淡绯色,眼尾微愠:“放肆!你再敢胡言,信不信我勒你!”
      昀瑄轻笑,抬手扯开颈侧衣襟,若有似无露出半截锁骨:“我说的,唯此处而已。”
      祈月赶忙侧目,呼吸亦有片刻紊乱。
      她指尖凝诀,一道术法瞬即定住他周身动:“安分点,别动。”
      她快速量完颈间尺寸,假意替他将衣领理好,软尺却浅浅拂过他下颌滑至胸前,更勾得他颈侧一麻,偏又动不得,好在他尚记得二人身在祈月谷,不敢唤她本名:“卿君这般……分明是故意作弄我。”
      祈月眉目澄澈,似不染半分尘俗杂念,可方才指尖辗转撩拨的分寸,绝非无心之举。她收起软尺,语气坦荡:“是你心思不净,与我无关。”
      昀瑄唇瓣微动,千言万语在心头辗转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浅叹:“我……我认输,还请卿君,饶我一回。”
      祈月不应,转身行至案前,垂眸补录余下几处尺寸。落笔工整,神色再度覆上平日里的疏离清冷。
      她随手将全套尺寸另行誊抄了一份,想着日后若是重做改衣,可以不必再费神抓他过来重新量体。她快速收好私录的尺寸,才解开术法:“你们可以进来了。”
      侍女接下她递过的册子,躬身立于一旁。
      祈月侧首看向昀瑄:“你,随我来挑选衣料。”
      昀瑄顺势选了几匹心仪的,祈月亦无意干涉,另一侍女则在旁细细记下款式、面料与定制工期,敲定取货时日。祈月不耐应付,寥寥数语草草带过。
      直到结束,接下册子的侍女上前,唇边缓缓漾开一层温婉笑意,柔声试探:“观二位举止亲密,伉俪情深……离院温泉解乏安神,二位既已到此,不如暂且留步,小憩片刻,我即刻命人备下清茶、蜜点与暖盏,也好舒缓疲惫。”
      昀瑄微怔,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这……”
      “不必。”祈月断然拒绝,她将定金放下,话语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二人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定制的成衣,三日后我前来自取。”
      侍女点头,不再多话:“敢问主卿高姓大名?我们需登记在册,方便日后核对。”
      祈月略一沉吟:“木轩,柘木的木,轩辕的轩。”
      她记下姓名,引着二人缓步走出暖室。
      湿热气息再度扑面而来,祈月脚步一顿——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立柱,柱身内侧刻着一枚浅淡细碎的红纹法阵符文,纹路极浅,隐匿木纹之间,若非刻意细看,绝难察觉
      ——是留影法阵,可无声记录每一位到访之人、同行羁绊与行踪轨迹,虽不窥探私隐秘事,但所有记录怕是最终都会尽数传给太族长。祈月手间一道金芒极轻拂过,悄无声息抹去二人方才的行踪痕迹。
      昀瑄心思素来敏锐,踏出离院那一刻,他便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沉色:“怎么了?你方才不是说,还要挑选些首饰?”
      “有隐匿法阵。”祈月眉眼覆上一层冷意,“若再多停留片刻,你我行踪必被察觉。”
      “那我们方才……”
      “无事,已抹去了。东西三日后我来取就是,你不必管了。”她淡淡开口,“你可还有些什么想要的?”
      昀月眸底漾开一抹浅笑:“看来,卿君当真是处处宠我。”
      祈月斜睨他一眼:“你今日一口一个卿君,唤得未免太过频繁。”
      昀瑄语气缱绻:“换了从前我自是要唤你本名,可今日你名叫木轩,我总不能唤错了不是。”
      祈月:“……”
      她自幼长在祈月谷,常年只与八大氏往来,除却族中几个大氏,素来甚少接触外氏,仓促之间能想到的假名,也唯有外祖母一脉的慕氏,临时改作木轩,已是勉强。
      她敛了心绪,语气不耐:“闲话少说,到底还有何物要买?”
      “今日便算了,我尚有你予我的秘事要查。”昀瑄轻轻摇头,“再者……即便我心有所念,眼下这般处境,卿君也未必愿依我。”
      祈月额角微抽:“给我闭嘴。”
      昀瑄乖巧点头:“好。”
      ……
      祈月向来言出必行。
      二人折返三清院时刚至巳时,西戎闻景尚在房中高卧未起。
      “记着,近日将牵丝好生收妥。”祈月抬手递出一枚少主令,“此令如我亲临,谷中行事可借它便利,但切不可擅闯禁地。”说罢她又取出一册亲手誊录的簿子,“这是我誊抄的风柘氏族谱,打过照面的你都认得,已故的我也标注了,你自行去看。如今绥不在谷中,神佑已故,她则不入族谱,神鉴狭隘,神熹愚钝,棠棣庸碌,同馨骄纵,与我同辈之人除同馨向来对你颇有敌意外,其余人不足为虑。”
      昀瑄漫不经心接下,听着她接下来的话:“她心性不算愚钝,也知晓分寸,可嫉心却重。你若是见了她别刻意逗她;要是她故意寻衅冲撞,你手下多留余地。她毕竟年幼,身份特殊,有些事我不便干涉。你若是因此在谷中受了委屈,我也不会为你出头。”
      昀瑄无奈轻叹一声:“我向来安分守己,怎你这谷中之人都这般难以相与?”
      祈月眸光清浅如月:“横竖你也不会在此久留,若有机会,便尽早回家吧。”她伸手取过昀瑄递来载有邹屠氏踪迹的笺纸,“我尚有公务,你自便。”
      昀瑄颔首驻足,抬眸望去,只见一袭月白罗裙掠过满庭晨光,身姿纤绝尘远。渐行渐远的步履声渐渐消散在回廊尽头,檐外只剩雀鸟扑翅轻鸣,落了满院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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