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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卷一》:第五十四章 共院(下) 昀瑄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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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瑄半晌才定了定神,掠过案上摊开的卷宗,神色渐趋郑重:“若非知晓他是你亲爹,我还当你说的是个不相干的人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笺,递了过去,“水令我遍寻而未得,但四境令自有其主,轻易不会易主,故而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我仍倾向于——囚禁。”
“按我梳理的行迹,令尊该是先往南境九黎、邹屠、朱襄氏,再至我水族。我大胆揣测,最终致使令尊被囚之人,仍是觊觎金令的邹屠氏,可令尊再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若非多方势力联手,怕是难以擒获……”
她心中所想与他相差无几,想来那半块伏羲氏火令,就是拿邹屠氏拿那把凤尾琴换来的。
“正是。待他日心绪平定,我占上一卦,便知分晓。”她眸光流转间自有风华,“但风柘季慕没你想象那般难对付,他毕竟是人族,虽在灵阵一途胜我良多,可我若拼死与他一战,勉强也能打个平手。若再用毒,胜负便未可知了。”
昀瑄颔首:“我有数了。但若想要更多消息,金玉满堂宴上,需设法从邹屠氏那边探探口风,你意下如何?”
祈月点头:“同意。邹屠氏近来气焰过盛,此宴,必不安分。”她心底暗忖,那宴年年为争头名闹得沸反盈天,纵嫃对此毫不在意,可她图谋的是四境,所以,要达到她的要求只会更加艰难。
昀瑄浅笑渐染上些促狭:“公事与我的事都已说完,如今,该说说你的事了。”
祈月心头骤然一紧,隐有些不安。
“我要动用我的第二个条件——”
“我拒绝。”她想也未想便打断。
昀瑄疑惑:“我尚未开口,你怎就这般,难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无论何事,我都不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既如此——我换个问题。”他双手交叠搁于案上,难得肃然,“关于丁零嫃,你知晓多少?”
“这并非我族内政,你大可收回这个条件。”祈月向来不喜欢占人便宜——他不会要把三个条件全浪费在盘问她一个人身上吧,也太过吃亏了。
思及此,她话语郑重:“她的隐秘,我如今尚不能窥尽全貌,却也并非一无所知。我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推翻她,毕竟我还要顾着这全谷之人的性命。她若是不高兴杀起人来,我养的蛊都不够救人的。”
昀瑄静静听着,未曾插话。
“你还要问什么?”
他终究开了口:“说起蛊……你体内那股诡异的火灵之力,与蛊有关?”
“此事,你不能知。”话音落,那双凤眸悄然泛起淡淡金辉,冷冽又疏离。
昀瑄眸光骤然一凝,眸底湛蓝沉晦,难辨情绪:“是吗?”
祈月以为他会就此作罢,刚收回目光,忽觉腕间一紧——他不知何时已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锁着,容不得她半分挣脱。
“可我必须知晓。”声音轻如夜风拂过水面,眼底光芒却灼得人睁目。
祈月挣扎无果迎上他的视线,二人相距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分毫毕现:“应玄,”声线依旧平静无波,“你僭越了。”
“是。”他指尖轻轻贴在她腕间脉搏,那跳动平稳如常,一如她这个人,永远冷静自持,半分内心也不肯露于人前,“这本是你的事。”
“但我不想从旁人口中听闻,因为我不信他们。”
室内一时寂然。
窗外飘来闻景欢快的声响,似是在与擒欢、擒愉商议猫窝安置,遥遥传来,却恍如隔世喧嚣。
祈月瞥了眼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放手。”
昀瑄未动:“我虽不通医理,却也已去过九黎氏。你的底线是性命,那你可敢对我保证,这蛊绝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祈月沉默。
她受不得剧烈的情绪起伏,只得强行压下所有翻涌心绪,维持表面平静。
“你的理由我认可了,此事尚可商议。”她开口,“现今距金玉满堂宴不足一月,若你能在五日之内,寻得此事十分之一的线索,我便考虑告诉你余下之事。”她承认她有私心,亦盼他得偿所愿,却又怕这份心意最终会伤了他自己。因为感情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于她而言——不是。
昀瑄凝视她数息,终是松手,笑意重新浮上唇角,却藏着一丝难言涩意:“少主金口玉言,我记下了。”
祈月不敢再看他的眼,只低头继续翻阅文书,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窗外暮色渐浓。
日暮时分,闻景果真抱着一只玄猫奔来,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祈月你看,它温顺得很,一点也不怕人。你要不要抱抱?”
祈月淡淡一瞥:“不必了。”
闻景连忙抱紧猫儿,又凑上前来:“那祈月,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祈月略一思忖,侧目望了眼昀瑄:“既是只玄猫,便叫墨儿吧。”
闻景不假思索应道:“好!就叫墨儿。”
猫儿懒懒“喵”了一声,软乎乎蜷在他怀中,长尾慢悠悠地左右轻扫。
“它说它喜欢呢。”
昀瑄见状起身:“少主既是偏爱此宠,可否允我上前一观?”
祈月点头。
闻景这才真正留意到他——此人衣着气度皆非寻常,是个生面孔,见人近在祈月身侧,闻景心头顿时一紧:“你——你是何人!”
昀瑄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一身矜贵气度浑然天成,语气从容不乱:“在下应氏昀瑄。”
“应氏——”闻景瞳孔微缩,语气立时冷了几分,“你便是祈月的未婚夫婿?”
“正是。”应昀瑄颔首,“西戎公子久仰。”
闻景无半分交好之意,下意识往祈月那处走了半步:“你……你莫名其妙来祈月谷,要做什么?还守在祈月近前,安的什么心思?”
昀瑄眉梢微挑,笑意不减:“与小公子一样,我奉太族长之命来此。”
闻景一听,脸色更沉:“你有名分又如何?婚约可解,心意才作数!你这般行事,定是有所图谋!祈月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我图谋之事,少主心中清楚。”昀瑄语气从容,目光却寸步不让,“说起来,西戎氏与风柘氏不过往来之谊,小公子这般僭越,又是何用意?”
闻景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少年意气直白又热烈:“我喜欢祈月少主,我要嫁给她,与她成亲!”
昀瑄气息微沉,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哦?你竟是想做个侧室?”
闻景当即炸毛:“你胡说什么!”
昀瑄眸色微冷:“我与少主自幼相识,婚约在先,岂是你一时兴起的欢喜可比?”
闻景气急:“我才不是一时兴起呢!”
“那你为何喜欢她?”
“你怎么……也问我这个问题啊——”闻景不懂昀瑄的意思,“喜欢……能有什么理由?”
后面的争执,祈月已无心再听。
她指尖微捻,悄无声息施了闭耳术,心神尽数沉入邹屠氏的试探谋划之中,待一切盘算妥当,她才缓缓抬眸。
只见一左一右气息暗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吵够了?”
少女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凌厉,漫散开来便压得一室寂静:“天喜,去把洛水青塬和纥奚子衿都请来,给他们凑局马吊,省得某些人闲得发慌,在这儿吵嘴。”
天喜瞬间领会其意,连忙躬身跪下:“少主息怒。”
闻景本就胆小,见院中之人皆齐齐跪倒,心头一慌,也跟着屈膝,猫儿从他怀里跳下去,轻巧落在地上:“祈月……我,我错了。”
满院皆伏,唯有昀瑄一人立着。
他无视周遭肃穆威压,步履从容,越过跪拜众人,坦然行至少女身侧,在那处素来空置、无人敢僭越近身的席位悠然落座,熟稔又逾矩,似恃宠,似骄矜。
祈月未斥未罚,默许了这份不合规矩的亲近。
闻景虽跪着,却没有低头,他抬眸望着她,望着他心悦之人——少女一身素色衣袂,眉眼清绝淡漠,美的不似凡人,像执掌万域的神明君主,一念便可定众人行止。而身侧之人气度沉凝,与她遥遥呼应,一人冷绝自持,一人内敛深沉,仿佛天生便是同个棋局里的人。
他忽而觉得自己满腔直白炽热的心意,在此刻显得愈发单薄,他只是闯进修罗帝阙的稚童——他们是世人虔诚跪拜的王母玉帝,而他只是贸然闯入的仙童。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在天喜的引导下纷纷离去,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闻景亦被擒欢擒愉一左一右架住,连人带猫一起送了出去。
院门轻阖,喧嚣散尽,室内重归寂静——
昀瑄侧首,目光落定在身旁少女清丽冷冽的侧颜上:“人人皆避,偏我独坐少主身侧,您待我,终究是格外偏心。”
祈月抬眸,凤眸清泠含霜,淡淡回视:“应公子跪与不跪,心中对本主之念都非只有尊敬,又谈何偏心之说?”
“既如此,”昀瑄顺势接话,“往后诸多礼数,我在你面前便都省了?”
祈月无语:“我何时拘过你的礼数?”
“是我失言。”昀瑄收敛了几分戏谑,“五日之约,我必全力以赴,绝不会让少主失望,不论此事背后藏着何等隐秘,我都会一一查清。”
祈月别开眼:“不必把话说得太满,世事万变,从无绝对。”
昀瑄眸底漾开温柔:“谢卿君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