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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卷一》:第五十三章 共院(上) “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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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不能长住在三清院。”祈月的理由非常客观,“你是水族尚且年幼,不能在陆地久留。”
“应拭雪当年能在岸上生活多年,是因为她是无垢灵体,加之丁零嫃与风柘季慕特意为她修建了慕雪院,引活泉入室,水汽充沛。即便如此,她来三清院住时,偶尔也会不适。”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还未及弱冠,能在岸上撑多久?”
昀瑄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一个月……还是可以。”
“会损伤法力吧,而且久了会化形不成。”祈月眸光微凝,“西戎氏居大泽长州,那处可比祈月谷还要干燥,你确定,你能安然立足?”
“你怎么就这么聪明……”他轻叹,“我唯一瞒不过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了。”雪中春信的冷香漫过,与她身上崖柏的清苦缠在一处,织成若有若无的暧昧,“不过,”他微微倾身,“你这般关心我,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祈月移开目光,风从半掩的窗棂间涌入,冲淡了室内的香气,却冲不散心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温热:“少自作多情。”她声音依旧平稳,如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这。”
昀瑄靠回榻背:“你和丁零嫃眼中的那个人,还真是不像——她说你优柔寡断,善良愚昧,不懂政局,更不会交际。”
提起嫃,祈月也没几句好话:“你何必听她胡言乱语。她才不会关心这些琐事,她只看结果。”
“不过小常羲,此事我有一解法,能遵太族长令,也能不伤我。”昀瑄语气一软,“但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祈月瞥他一眼,心下了然:“你要住我那间和我换是吧。”
“哎呀,怎么会呢。”昀瑄眨了眨眼,那点狡黠又冒出来,“我要和你住一个房间。”
祈月火气瞬间上来:“别给我得寸进尺——”
昀瑄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众所周知——三清院只有二楼因着令堂引暗渠活水,连通慕雪院泉脉,水汽充沛,居于此地于我最为妥当。太族长令旨写得明白,我若擅自迁往慕雪院,便是抗命。”
“这可是你昔日应允我的条件——三年内不阻我入祈月谷之事。何况你我婚约已定,我早晚是你的人,即便同住一室,外人亦无可指摘。”
他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祈月却越听脸色越沉。
应昀瑄这厮极不安分,给根杆子就能上天,她才不会给他开这个口子让他顺杆爬。
况且,嫃喜欢竞争,也最善制衡。自她及笄这两年,她从没有断过给她榻上塞人的想法。若非她年岁不到可婚嫁之龄,又几次三番拿谷务和绥搪塞,还假意收了几个入内侍奉的,恐怕更加不可收拾。
她出手向来阔绰,且从不听解释只固执的认定,若推辞便是嫌少或不满意。若要送人,断不会只送一位——按她的推测,青塬若迟迟不肯离去,他与闻景,必有一人会被送至她身侧,在这一月内与昀瑄相互制衡。
何况祈月心里有数,她可受不住昀瑄这般日日撩拨:“不行。”她断然拒绝,“你给我死心,我绝不与你共处一室。”
昀瑄闻言垂下眼睫,那副委屈模样做得十足十:“风柘常羲,你好狠的心……”
室内安静片刻。
某人退让半分:“好吧,那我在外头给你守夜好不好?我去住你的书房,左右只是都在二楼,不算共处一室。”
祈月观察了几秒,想起来些许不好的经历:“不许在我入屋之前进我的房间!”
那语气不像是在立规矩,倒像是在防着什么。
昀瑄唇边得逞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收着:“小常羲,你难道真觉得我是会那种人?”
祈月语气不善:“你觉得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竟有几分真切无奈:“唉,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这般不堪……”
“好好说话!”
某人瞬间姿态恭顺:“是。”
“我累了,有事明日再议。”祈月淡淡瞥他一眼,“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的书房可简陋的很,你既不肯另择安处,便自行将就吧。”
昀瑄到是乖顺,应了一声便没再纠缠。
祈月亦不多言,转身便上了二楼。
入了内屋,她却依旧静立半晌。
她心知嫃这步棋,是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做棋子,同样也是做给旁人看的。
昀瑄虽是不好掌控,祈月却知道——他明明可以有机会不来此处,或选择听她的去慕雪院安居,且若他真的去了,抗命不遵,受罚担责的也只会是她。
祈月的确不怕太族长的苛责,虽然这已经是嫃的底线,可她还有价值,她可以为了昀瑄拿出手中的半块火令献给嫃。她不会杀她,但应该会被罚,亦或许会半死不活……可他偏不肯!
应昀瑄,你就真的,非要入这祈月谷不可吗?
窗外风灯摇曳,一夜安稳。
………
校验武试很快尘埃落定。
来参加的人固然都不是草包,可谷中的一切,因着太族长和她的身份,多少会留几分面子。若非武试规定武器只能用剑,她也不至费心准备。毫无意外,此次祈月文稳武利,拿下头名,更自此彻底结业,再不用踏学堂一步。
如今离金玉满堂宴尚有不到一月,她本想趁这段时日静心布局,可嫃显然不打算让她清净。
五月十九,午后。
天喜一脸为难地入内禀报:“少主,玉竹姑姑把西戎公子送来了,说……同窗日久,今岁的金玉满堂宴又由西戎氏举办,这段时日令西戎公子入三清院与少主同住,辅佐少主。”
祈月笔尖一顿。
果然。一个应昀瑄,一个西戎闻景,摆明了要搅得她不得安宁,逼她显露偏私。
不等她开口,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闻景人未到声先至,完全没半点“客人”的自觉:“祈月祈月,你这院子可真漂亮!我这个月都可以住在这里诶!”他着一身朱柿色的锦袍,衬得那张白净的小脸愈发鲜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坐于侧首的应昀瑄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祈月,脸上笑意淡了半截,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冷。
闻景虽然早就听闻昀瑄也住在这里,但他是个小孩心性,他没见过昀瑄,自然也不会去查人家长什么样,只几步冲到祈月案前,朝她草草行了个礼,便凑过来问:“祈月,我能不能住离你最近的房间?你住在哪儿?”
祈月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头的文书上:“太族长可有亲自吩咐你居何院?”
闻景摇头:“没有。”
她这才抬眸看他,语气不咸不淡:“那你便住一楼的侧院吧。”说罢也不管人答不答应,给天喜使了个眼色,“天喜,领他去收拾。”
天喜自然明白祈月的意思,点头应下后便让伺候笔墨的也退下了。闻景并未觉察到祈月已经将事都安排妥了,只高高兴兴地点头:“好!祈月,我一会儿来找你玩!”
“诶,”祈月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这后院时常会有野猫出没,你若是见着了,可以替我训一训。”
闻景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可以抱进屋里养吗?”
“可以。”
“太好了!祈月你真好!”
闻景带着侍从欢天喜地地跟着天喜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祈月方垂首续阅文书,一只手忽横斜而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书页之上:“风柘常羲你偏心。”对方的语气甚至带着娇纵,“他一来,你便许他养猫、还许他在后院随意走动,我怎么从未有过这待遇?”
“我也要养猫。”
坐于上首的少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回你家养呗。”见他抿唇不语,脸色沉沉,她才偏头睨他,眸底含着几分浅淡戏谑,“只是你家水土,怕是养不得猫……猫性燥,你性偏寒,凑在一起,指不定谁先闹脾气。”
“养几尾水母,平心静气,倒还相宜。”
昀瑄被她一语噎住,心头那点醋意却没散,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祈月瞧出他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她本就生得清艳,这一笑如同寒崖初绽,眉眼间的冷厉柔化,令人心折:“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她声音轻了些许,难得带了柔软哄意,“好了,小孩子嘛,精力总是旺盛些。难道你要听他絮絮叨叨说上整日?我可没这精神。”
祈月伸手去抽被他压着的文书,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望着她骤然舒展的笑颜,昀瑄心头一软,方才那点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她含笑的眉眼间,映着他散漫风流的神色,却不知他早已心神摇曳。
“说正事吧。”祈月收敛神色,将那叠杂乱卷宗往二人中间一推,“洛水青塬此前携半块火令前来试探,该做之事你心中有数,此物不必交予我,留你自己手里就成。至于风柘季慕……如今,我反倒不盼他归来搅乱我的布局了。”她抬眸看他,“你查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