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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卷一》:第五十二章 校验   果不其 ...

  •   果不其然,祈月不收的火令,嫃也并未收下。而青塬来访之事,祈月第一个告诉的外人仍是应昀瑄——既然他要夺这四境令,如今也免不得要下场玩一玩了。
      她提笔,墨汁轻研,心中已有计较。
      此番青塬前来,试探之意昭然若揭。至于火令,只等那人归去,寻机取走便是——但这动手的人,自然不能是她,也不能是太族长的人。
      三日后便是校验。祈月谷的校验并不正式,以文试为主,年满十三后若不择选修,过关则可结业。因选择完整流程的学子并不多,大多都能拿到彩头。校验一共两日——一日文试,一日武试。
      文试分文史统考与选修分考;武试则只有年满十五岁、上过选修课业一年及以上的学子才参加。今年该是共有十六人参加武试。
      名单祈月已看过了,彩头也是她负责准备的。
      她本来去岁就该参加校验、从学堂顺利结业,只是去岁的金玉满堂宴开在了应氏,她被太族长以“同族”为由硬生生提早一个月送了过去,所以没考成。
      倒是应昀瑄给她的回信比她预料的要早。他道:太族长请他来观校验,要他在谷中暂住至金玉满堂宴前。
      祈月对嫃此举无奈接受。
      虽然先前的事她确定自己瞒了过去,可她也已极力表现过与昀瑄的“面和心不和”,为的便是让嫃放弃昀瑄这颗棋子。嫃既然选择给她送了闻景,便不会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昀瑄身上。
      如今嫃既没有放手,那就说明她猜得没错——嫃一定是拿四境令之事威胁了他。因此事太过重大,她才会在明知结果已不成她想的情况下,紧抓对方不放,甚至出这一招明晃晃的昏棋。
      祈月还要保证武试和金玉满堂宴不出纰漏,也只能让他自己先应付一下,毕竟若嫃亲自请人,便不会让人在她手中出事,她暂时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
      转眼便是校验之日。
      文史统考的考场设在乾院——由陆观雾、姬幼度与相屹监考。
      “今岁校验,文试一日,武试一日。文试文史科统考现在开始,一个半时辰。作弊者,逐出考场,取消校验资格,禁三年不得再次入学!”
      祈月写的一向是找不出什么错误,但也不会非常出彩。风舞雩和玉玲珑二人也是文史的夺冠热门,包括相里玉都十分从容。棠棣和同馨的文史基础都不差,而反观丁零随生、姜苕、西戎闻景等人,就略显艰难了。
      一个半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收卷时,已是巳时三刻。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祈月往廊下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少主。”天喜额上沁着细汗,拿着食盒,凑近时声音压得极低,“绥主卿禁足刚解便将桃花提了出去,说是‘教习规矩’,人现已入了椿萱院了。”
      祈月眸光未动:“嗯……桃花在她手里多留一日,往后回我这儿便老实一日。”
      天喜点头,将手中的食盒置于桌上:“是……请少主用午膳。”
      午间休憩不过半个时辰。
      下午的选修分考设在各院斋舍,考生按所修科目分赴不同考场。因兑院医毒分考,加上数算和卜算,她有四门,所以考完已是黄昏。
      斜阳将地面染成一片暖金。
      祈月在兑院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昀瑄的目光隔得很远却与她对上,唇角微弯,却没有过来。
      祈月收回视线,对一旁的天喜开口:“回三清院。”
      暮色四合,三清院廊下的风灯次第亮起。
      祈月拾级而上,推开门时,烛光已先她一步漫了出来。
      她脚步微顿。
      昀瑄正坐在临窗的小榻上翻着一卷书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玄色衣袍衬得人比平日更加沉稳,却也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不请自来的理直气壮。
      他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姿态端方:“风柘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祈月没应声,四下一观——无人监视,侍从侍女林立,茶已沏,书简摊开过半,显然是待了不止片刻:“你在我院子里,对我说大驾光临?”她语气不咸不淡,“谁放你进来的?”
      昀瑄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几分无辜笑意:“太族长。”
      少男墨发半束,袖间隐约透出一缕冷香,清寒中藏着几分温软,像是深冬雪夜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枝白梅,又像是月光下缓缓化开的雪。
      祈月望着他,竟莫名怔了片刻。
      她暗骂自己贪图美色,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盈盈上前一步,冷香便随着他的动作漫过来,不浓不淡,刚好将她笼住:“她吩咐我,往后这段日子与你同住。”
      “……什么?”祈月一时失神,随即蹙眉,后退了半步,“空口无凭,此处可不是你随意嬉闹的地方。”
      “诶,我还真有凭证。”昀瑄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太族长令,请少主跪接——”
      祈月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了两息,烛光在她眸中一跳,她径直上前,一把将帛书从他手中抽了过来。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他指腹微凉,她指尖温热。
      令文措辞严谨,用印齐全,确凿无疑。
      祈月将帛书捏在指尖,抬眼看他:“你故意的。”
      “少主此言差矣。”他目光似笑非笑,掠过她微沉的脸颊,“太族长之命,我怎敢有半分不从?何况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同住一处,于情于理,并无不妥。”
      祈月沉默片刻,侧目瞥见院中侍从侍女林立,淡淡开口:“都退下。”
      天喜领众人躬身退去。昀瑄也朝身旁怀复递了个眼色,房门轻阖,室内霎时只剩他们二人。
      祈月身上还带着崖柏与书墨交织的清苦气息,她没好气地将帛书掷回他怀里:“说,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昀瑄稳稳接住,指尖轻轻摩挲那枚朱红印鉴,唇角笑意微扬:“这个嘛……”他抬眼望她,眸光狡黠,“我要动用我的一个条件,拒绝回答。”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祈月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说,她往主位一坐,语气也懒下来,“我还有别的事问你,你若要将条件用在这种无用之事上,请自便。”
      昀瑄闻言倒是一怔。
      他下意识正了正衣冠——这反应不太对。按照她平日的性子,要么冷嘲热讽几句,要么直接威胁,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让她已经在心里放弃了他,甚至懒得理他了?
      他正琢磨着,却见祈月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发呆。
      室内安静了几息。
      她忽然开口:“你用过晚膳了吗?”
      昀瑄一愣:“……你就问这个啊?”
      “怎么,”祈月偏头看他,“你觉得我会问什么?”
      昀瑄是还没敢坐,他避开她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会威胁我几句,逼我一逼。”
      祈月无语:“我逼你就会说吗?”
      昀瑄眨了眨眼,笑意在唇角漾开:“当然会!”
      祈月轻哼一声,懒得戳破:“呵。”她不咸不淡地换了话题,“我前几日刚见过洛水青塬,他的信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昀瑄的笑容僵了一瞬:“这……这个……”
      “坐吧。”她闭了闭眼,“……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这才敢在她侧首的坐榻上落座,目光却仍黏在她身上:“常羲,你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风华绝代,仪静体闲……”
      祈月没好气打断:“有话直说。”
      昀瑄抬手指了指屋外:“我的意思是,要不先传膳……”袖间冷香轻轻拂过她鼻尖,“一会儿再说。”
      祈月抬眼见那目光里显而易见的关切,她心头微动,朝他颔首:“嗯。”
      昀瑄应声起身,推门吩咐了几句。不多时,晚膳便送了进来,并不丰盛,只是清淡小菜。二人隔案对坐,各自安静用膳,偶尔箸尖相碰,也只是一触即分。
      膳毕,侍女们撤去碗碟,又重新奉上两盏清茶。
      茶烟袅袅中,祈月终于开口:“你为何要答应她的无理要求?我可不信你是自愿的。这四境令也是她让你找的吧?”
      昀瑄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嘶……等等等……我怎么觉得,我被你坑了一个条件?”
      “我提醒过你,这里是祈月谷。”祈月语气平淡,“你瞒我当然是无用的。”
      昀瑄蹙眉,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半晌叹了口气:“我怎么忘了,你是学卜的。”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锦盒,推到她面前,“不说这个了……我这次还给你带了件礼物。”
      祈月垂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知不是凡物:“不要。”
      “为什么?”
      “我发现你的东西都十分诡异,带身上招阴。”
      昀瑄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锦盒,又抬头看她,眸中浮起几分真切的困惑:“有吗?”他小声嘀咕,“你也没收过我几件东西……”
      “谁说的。”祈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
      但他从小到大赠予她的物件数不胜数,虽她亦有回赠,但细碎之物早已记不清了。细数下来,终究是他出手更频。若她尽数收下,怕是要堆满一间库房了。
      她别过脸:“拿回去。”
      昀瑄收回锦盒:“好吧好吧。”
      ——
      瑄瑄:永远不收没有名目的东西,气!
      月月:是你送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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