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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一》:第二十四章 兄妹     祈 ...

  •   祈月谷,文昌学馆
      “子衿兄?”神熹命蔷薇捧着新得的白玉镇纸,在学馆廊下急急拦住那道青影。少男一袭青衫,墨发半绾,仅以一支素簪固定,转身时衣袂翩然如云展,几分淡漠,几分清冷,却仿佛是她渴望却可及的光亮。
      那是母亲沈氏的珍藏,虽比起祈月房里的终究逊色,于她而言,却是极好的东西了:“这是家母前日从库房里寻着的……书考在即,子衿兄若是用得上……”
      “神熹小姐有心了。”子衿急急打断,目光在那方玉器上一掠而过,“可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在下实不敢收。”他只是纥奚氏的一个庶子,这些东西,他也辨不出好坏。
      “有,有的!”神熹急急道,“你多次帮我温习书考,我……我总该谢谢你。”
      “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怀。”
      “那……”神熹攥紧衣袖,声音愈发低了,“一会儿你能不能陪我去见见我娘?”
      神熹上次未听从母亲之言与子衿言明她的倾慕和打算,惹得沈氏又冲她发了好一通火,更严令她不得再接近纥奚子衿。可她不甘心——母亲素来宠她,若能将人带到母亲面前,让她亲眼见见,说不定母亲还会成全她。
      “是吗?”子衿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令堂美意,在下本不该辞。可惜今日确有要事,晚些还需往临风谷一趟,只能辜负这番盛情了。”
      他施礼告辞,青雀紧随其后。
      那抹青影渐行渐远,宛若水墨在宣纸上徐徐晕开。
      清雅出尘的气质,从容不迫的谈吐……祈月想要他,她也想要。另外两个身份太高,神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若她能娶到纥奚子衿,岂不是证明她也有不输祈月的眼光与手段?
      “蔷薇,你说母亲说的,到底对不对?”神熹喃喃自语。
      蔷薇不解:“小姐,夫人和您说了什么?”
      神熹摆手:“罢了,反正我不想放弃。”她望着子衿消失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执拗的弧度,“不是都说烈女怕缠郎吗?走着瞧,我就不信了!”
      暮色渐浓。
      这时,主仆二人已立在寒水牢外,湿冷的雾气如缠绵的蛛网,将玄铁牢门浸染得愈发幽深。
      守门侍卫看着廊下那道青影,终是上前劝道:“纥奚公子,少主不日便会归去,您何苦在此久候?”
      子衿转过身来,青衫在雾气中显得单薄,唇边却凝着一抹温润笑意:“我在此迎候少主,不碍诸位值守。诸位又何必劝我离去?”
      侍卫们交换了个眼神——这位纥奚公子对少主的心思几乎人尽皆知。可寒水牢周围阴气过重,莫说是这位,就连他身旁那侍女瞧着都十分柔弱,若等少主出来见了,恐会责难他们。
      世人总难免偏袂看似柔弱的一方:“那……还请公子移步廊内稍作歇息。”
      “有劳。”子衿微微颔首,从容步入廊下阴影处。
      青雀悄步近前,低语道:“公子,四周都已查过,并无其他出口。祈月小姐,应当还在里面。”
      子衿的目光掠过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我那婶母行事,向来狠辣。”
      “可祈月小姐医术高明……”青雀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会平安的。”
      “医术再高,也难防暗箭。”子衿语气依然平静,“不过,她若能安然度过此劫,倒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青雀不再提起祈月:“公子,那邹屠氏……”
      “总归是个由头。”子衿淡淡道,“她若无恙,我们便以此为由相见;她若有难,我们也恰好在场,总有退路。”
      廊下一时沉寂,唯有水珠滴答作响,敲在人心上。
      青雀犹豫良久,终是轻声问:“公子,您做这些……当真只是为了纥奚氏么?”
      子衿眸光一凝:“青雀,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
      “奴婢失言。”青雀垂首,指尖微微发颤。
      子衿袖中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静观其变吧。风柘氏的家事,我们不宜插手过深。只是她与应氏的婚约……”他顿了顿,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青雀略带掩饰的接下:“无论如何,与风柘氏交好,对公子总是有利。”
      子衿轻应一声,目光却始终未离那扇玄铁门:“再等等吧。有些事,急不得。”
      青雀不再多言,但她看得分明,子衿虽说着算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牵挂。
      她垂眸,将目光隐在逐渐暗沉的夜色里。
      ……
      浮玉州,澜宫
      深蓝水波被结界温柔隔开,几尾灵鱼曳尾游过,鳞片折射出的幽光映在少男的侧脸:“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祈月确实有些饿了,但她心绪纷乱,实在提不起食欲,加之水族喜食生冷,她的体质却不太能多吃:“不用了,我不是太饿……”她轻声推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他脸上移开。
      昀瑄广袖轻拂,一方案几便悄然出现在室内。
      案上错落摆着精致肴馔,竟全是熟食——莹白的珊瑚海藻羹在碧玉碗中泛着温润光泽;切得极薄的珍珠贝肉被细心炙烤至金黄;灵米团子玲珑可爱;乳糖真雪雕花精致,更有蜜渍红果、鱼脍,青梅酒等佐食。
      昀瑄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你这大病初愈的,不能一口都不吃吧。这些是我盯着小厨房做的,你就当赏个脸,尝一口呗。”
      吸引她视线的倒不是其他的菜肴,是一盏温着的漉梨浆,一旁还放着罐桂花蜜。
      她思绪渐渐飘远——
      “风柘常羲,你是不是喜欢吃甜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我和你说,漉梨浆里加桂花蜜特别甜……”
      “真的?可,你不是爱吃咸……”
      祈月望着那盏甜羹出神,口中喃喃:“你记性真好……”
      昀瑄问:“你说什么?”
      她回神扯开话题:“我说,这菜摆的不好。”昀瑄不坐,祈月也站着不坐,“我要重新摆。”
      昀瑄抬手,示意随意。
      她迟疑片刻,挥手一改——珊瑚海藻羹,炙烤的贝肉和鲜嫩的鱼脍放在昀瑄面前。灵米团子,漉梨浆和乳糖真雪在她那处。青梅酒还有蜜渍红果居中。
      昀瑄望着这过分齐整的布局,低笑出声:“这般郑重,倒像是在上供。”他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里,“却不知我是沾了哪位仙君仙子的光,竟能与九凤神女共膳?”
      祈月不想理会,她只觉腹中空空,又碍于礼数不能先坐,忍不住蹙眉:“你先坐。”
      昀瑄拒绝:“我用过膳了。”
      “我吃不下那么多。”祈月委婉相劝。
      “哦。”昀瑄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在即将坐下的当口一顿,“要不……还是你先坐?”
      祈月语气已冷:“应昀瑄你坐不坐。”
      “好好好,我坐。你想我陪你用膳,早说便是,”昀瑄轻笑,从善如流地落座,“我又怎么会不答应你呢。”
      祈月一时无语:“话那么多,用膳。”
      她早饿了。漉梨浆温润清甜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在这万丈深海之下,能尝到这样用心的温热,实在出乎意料。
      可她还是只与他对坐,不发一语,直至一顿膳毕。
      “兄长近来,厨艺见长。”她望着空了的玉盏,轻声调侃,“连漉梨浆的火候都把握得这样好,倒让小妹自愧不如。”
      “厨艺而已。”昀瑄话中浸着若有似无的叹息,“世间万事,连沧海都会易主,何况是人,有心便好。” 他注视着她沾着些许漉梨浆的唇瓣,“说来……我曾以为,再也听不到小妹唤这一声‘兄长’了。”
      祈月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垂眸不言。
      她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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