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卷一》:第二十三章 初尝     应 ...

  •   应昀瑄神色骤然一凛,方才那点戏谑调侃瞬间消散无踪:“你没……”
      他伸手欲扶,祈月却踉跄着后退,热流在她体内乱窜,所过之处,竟让她对昀瑄身上雪中春信的气息产生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渴望:“出去……”
      昀瑄却反而上前一步,鲛绡衣摆展开如蓝色蝶翼,随动作拂过祈月的裙摆:“你到底怎么了?用不用我找个医师……”
      “不用!”梦魇初醒,身如炽炭,丹田气浊,欲念如附骨之蛆,似饮鸩止渴,如坠合欢渊薮——分明是浮梦香,只是或许其中还掺了些催情之物。可……为何痛楚远胜情潮?蚀骨锥心,绝非寻常毒物所能及。
      除浮梦香外,她体内定然还潜伏着别的毒,未曾发觉。
      昀瑄不通医理,加之见她此刻脸色不佳,只联想到方才的梦魇,腕间束带松了半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那你让我探一下脉,我不放心。”
      他靠得越近,那缕冷香便越是清晰。祈月只觉得体内的热意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爆燃,几乎要烧断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她绝不能将他也牵扯进来!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她几乎是厉声嘶吼,可出口的声音却沙哑软糯,毫无威慑,反倒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直到此刻,昀瑄才彻底意识到情况远非寻常。他眸中浅海般的澄澈褪去,沉成深靛。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得骇人,脉搏更是躁动不安:“是合欢散?你……”
      “不是!” 祈月气息紊乱,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你不懂医,我却是精于此道……我说不是便不是!”
      她在恐惧。
      恐惧这毒若无药可解,会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泥潭,让他们的关系,彻底沦为一场无法挣脱的捆绑。或许,那幕后之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特意对她用了此毒——那人赌她撑不下去,况且,不论有无他人与她纠缠,实则都能消耗她。
      可祈月宁愿独自承受这焚身之苦。任何毒,只要没有在经脉内四处游窜,不至伤及心脉,就不会死。反之,静守灵台,总能熬过去。
      “你骗我。”他盯着她眼底,海蓝眼眸里浮起丝软意。
      周遭陈设忽而变化——深海沉银为骨,鲛绡为幔,镶嵌的夜明珠映得满室流淌着如水波般的蓝。
      “诶!”祈月话音未落,昀瑄便已将她轻放在榻上。
      “风柘常羲,你真当我完全不懂医?”昀瑄见她怎么样都不肯妥协,便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你们陆上什么规矩我不管,可你既然是我带来水族的,我必须对你负责。你该知道,此毒要解,除双运外,只有行逆灵之法!”
      祈月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她是人妖混血,能吸人妖精气增长功力,但由于血脉不纯,容易早夭。当年族中不知消耗了多少天材地宝,才稳住血脉里的凶性和暴虐。她活到今日,不止是她一人之功。
      逆灵,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她会源源不断的索取对方,体内的另一种毒还不知何解——最终,她只会害死他。
      “我血脉特殊,又久居人族,妖族之法……”那双凤眸水光潋滟,模糊了眸底惯有的锐利,却让挣扎与脆弱无所遁形,“帮不了我……”
      “逆灵凶险,你我二人年纪尚幼,又无护法在旁,若处置不当……必死无疑,你明白吗?”她祈求他远离这片危险的泥沼,又隐隐流露出一丝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赖——这是最坏的结果,她没有恐吓他。
      生死大事,谁都知道怎么选:“你相信我,离开吧。”
      昀瑄沉默了片刻,紧握她手腕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但他并未依言离开,只是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好,我相信你。”
      他从那双复杂至极的眼眸里,读懂了她的抗拒。不仅是针对他此刻的靠近,更是针对某种可能发生的、她宁愿身死也不愿面对的未来。
      “但我就在这里。”你若撑不下去,想要求他人搏一次生机,我也愿陪你,只要你开口。
      祈月将脸埋入臂弯,痛觉疯狂灼烧着她的理智,筋骨间的酸软让她无比渴望一个依靠,而空气中萦绕不散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更是成了煎熬:“应昀瑄……若我一会儿改了主意,要拖着你一起去死……你留在此处,是想找死吗?”
      这究竟是何毒,这诡异的发作,竟似乎是因他而起,可她已不想知道原因。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余她细碎难耐的喘息。
      他用无声的陪伴对抗着她的驱逐:“……共死么?”他极轻地叹息,“若能如此……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祈月的意识在海浪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每一次,当她觉得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时,总能感受到一丝世间的光,将她牵回:“滚!我才不要……你和我一起死……”
      他没动,只睫羽再颤了下,细响在静里格外清:“好,都听你的。”
      少女的意识渐渐模糊,好似还做了个梦——
      耳畔是青女歌谣,眼前是无垠云海。
      星河低垂,仿佛一念即可触及。
      有驾日车巡天而来,其光煌煌,映照得世界通明澄澈,仿佛要照见一切存在。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云絮如时光般流转,漾着淡金色的辉光,其下尘世烟火明灭,如露亦如电,“纤阿有心了,此处观景,天地之始,万物之终尽在掌中。”
      这是哪里?她们又是谁?
      “这一去多久了?”声音在云间回荡,像是在追问时间,也像是在追问归宿,“见到该见到的人了?”
      “没有。”是一丝寻觅的惘然,语气飘渺,似叹息,似警示,“南瞻部洲,情天欲海,不知来处,亦忘归途。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回来,回哪里?
      她们在无垠的星云深处,向她望来:“咦,这是什么?”
      “近来怎么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这儿玩吗?”
      “看起来不像,把他们送回去吧。”
      “也罢,就当是赠他们一场祝福了。”
      她感觉到自己又迷糊睡去,梦境渐次消弭,沉入无边的静谧。体内那簇灼人的异火奇迹般平息,陌生的安宁将她包裹,让她得以沉酣。
      祈月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再睁眼时,眸中还漾着一层氤氲水雾,朦胧间,她望见的,是那扇素屏后的身影。
      四周没有天光,只有嵌在壁上的夜明珠洒下柔和的清辉,光线在水中轻轻摇曳,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
      水波微动,光影在他衣袂间静静流转,却让她心尖微暖的涟漪荡开,带着些许陌生的甜,与她熟悉的冰冷完全不同。
      “你……一直在此?”她话中带着初醒的软,在这静谧的水底显得格外清晰。
      昀瑄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是。你可好些了?”
      她忽然就很想见他一面,话已脱口而出:“嗯……你进来吧。”言毕她似乎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那片刻的柔软被理智迅速压回心底,万幸他并未瞧见她此刻神情,“有劳挂念。”声线已恢复平素的清冷,与四周微凉的水温融为一体,“我已无碍。”
      她侧过脸,避开那令她心绪不宁的方向:“你昨日……有事寻我?”她有意将话引向正事,掩饰方才的失言——他远涉深水带她来此,可她昨日折腾这许久,他守至此刻也未离去,总不该只为闲谈。
      昀瑄几乎气笑:“你的意思是,无事我便不能来寻你?”
      “可以。”祈月语气平静无波,“但没必要。我诸事缠身,你亦非闲人。”
      应昀瑄一时语塞:“风柘常羲,我早晚有一日要被你气死。”
      祈月截住话头,自顾自道:“别忙着气,我知你意在何处。可我现下人不在谷中,丁零嫃之事暂且不言,她多是不止针对应氏,连四境令的情报,我也尚未来得……”
      “风柘常羲!”应昀瑄再度打断,“你在祈月谷是只学了如何做个不解风情的少主么?昨日……”他面色不悦,语气一顿,“你此刻最该的是休息,不是与我谈论这些要务!”
      “我真的无恙。”那个梦境似乎带走了她的一切痛苦,因而她的语气甚至堪称温和,“你想好了,我只能在这里呆三日。”语到最后,却是有些失落。
      其实,这是她鲜少的空闲时光,她也想和眼前之人就这样不顾一切的享受当下,可她不能。
      “你给的消息很有价值,前段日子我谷中事物繁多,没顾上你的事。公平起见,我必尽力达成你的夙愿,只要你开口。”
      昀瑄望着她故作疏离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冲动让他脱口而出:“若我说,我想与你同游鲛人海,且要你真心愿意,必尽兴而归,你可愿应我?”
      祈月想起归墟之域的位置,沉默良久,久到四周的水流几乎凝滞:“如从前那般……弗谖,应兄长所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