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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卷一》:第二十二章 婚约     浮 ...

  •   浮玉州,澜宫
      穿梭空间的刹那,五脏六腑都似被揉碎般天旋地转。祈月只觉自己被应昀瑄牢牢箍在怀中,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直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她才惊觉自己竟一直贴着他的胸膛——那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澜宫的粼粼水光已漫入眼底。
      结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在殿外,殿内只剩两道呼吸缠绕——她带着劫后余悸的颤,他却稳得像裹着暖意的风,一急一缓,在空荡的殿中织出几分缱绻。
      宫内的怀克怀己显然认出了她,二人飞快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识趣地往后退,连关门都轻得像怕惊散了殿内的气。
      她并非初次入澜宫,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发丝凌乱,衣衫染尘:“应昀瑄……”她试图压下心头那片不受控的慌乱,“放我下来。”
      他依言松手。
      然而,就在脱离他怀抱的瞬间,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水灵之力骤然抽离。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冰火交织的剧痛立刻如反噬般汹涌翻腾:“今夕……是几日?”
      她稳住微晃的身形,声音平静无波。
      “四月廿一。”
      距她被囚入寒水牢,已有三日。
      祈月眸光清寒,直直射向眼前将她从临风谷带离的罪魁祸首:“应昀瑄,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昀瑄却不急,慢条斯理地抚平被她揉皱的衣襟,桃花眼尾勾着点漫不经心的懒,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你想听什么?”他温热的呼吸裹着清冽的雪中春信,扑鼻而来,“是我为何舍不得我的未婚妻被困于寒水牢受苦?”尾音似乎轻轻勾了下她的耳廓,“还是,我为何冒着被风柘氏盯上的风险,来管你的事?”
      应昀瑄的眼睛很好看,如果抛开他语间的调笑,便像极了梦中温柔的应拭雪。应拭雪的确很美,可越好看的东西,就越危险。
      祈月下意识后退,脚下却虚软得踉跄半步。
      昀瑄瞬间揽住她:“你可以,再靠我一会儿。”
      “放手!”她眸光如刃,强忍着痛意推他。
      “过河拆桥?”他生生受了她那道若有似无的灵力,非但不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她,笑意暖得让人心慌,“小常羲,若不是我,你现在连站着同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别闹了。”
      语气虽比方才更软,却含着些携恩图报的意味,祈月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仍硬:“我本也能自己醒过来!再者,你如此行径,丁零嫃岂会察觉不到?”他尽可逞英雄,可族中事务,他若插手便是麻烦,到时候牵连甚广,她护不住这么些人。
      “放心。”少男眼眸含星,“应氏的法宝还不至于这般无用。而且,你不是留了个傀儡?风柘氏……没那么快察觉。”
      那也不行!南境太远,她根本无法知晓远在北境的傀儡动向。巽院结界亟待修补,族中事务千头万绪,她必须在最后一日前赶回去。
      思及此,祈月刻意将语气放得轻慢:“你我婚约,早已名存实亡。当年既已把话说开,又何必再做这些徒劳之事?”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昀瑄果然松开了她。
      祈月离他半步之遥,只见他含了星光的眼眸瞬间黯淡,到觉一丝愧疚涌上,勾得她想起三年前,亲手将一切美好粉碎的那日——
      那年母亲“去世”,他带来了母亲的“遗物”和那碗香甜的漉梨浆。她虽未尝到,却依旧是感念的。不过,祈月比昀瑄心狠——自退亲之事后,她便因族事疏远他。昀瑄也曾许久不肯理她,后来却不知怎的,他再不提此事,仿佛一切如旧。
      此刻,他越是步步紧逼,她就越要刺他。
      她等着他变色,等着他像三年前那般失态,如此她方能理直气壮推开他。祖母虽未应下退亲之事,但祈月谷的秘密太多,不论过往今朝,这婚约她是退定了。
      谁知,对方满不在乎的回应:“是是是,祈月少主当然瞧不上我。”他故作怅然,眼底却清明得很,“可即便是个陌路人,见你那副可怜兮兮蜷缩一团的模样,也很难硬起心肠不管。”
      ——他怎会忘。
      那年他特意借了祈月谷坎院的小厨房,笨拙地照着人间的方子熬漉梨浆。水族向来不擅控火,他被热气灼得指尖发红,却还是小心翼翼守着那盅她曾多看一眼的甜汤。
      他捧着尚带余温的食盒,由阿骊陪着一步步走向临风谷主殿,却就在殿门外,清晰地听见她冰凉而决绝的声音——她说,她要退婚,不愿与应氏再有任何牵扯。
      他怔怔站在原地,指尖一松,食盒应声而落,温热的浆液汩汩涌出,甜香四溢,却只衬得他满身狼藉。
      她从殿内走出,分明能见他的失态,却连问也都没问一句。
      那日之后,他不仅失去了自幼相伴的阿骊,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曾会对他露出笑意、愿意叫他一声“兄长”的风柘常羲。
      那时他就明白,她心里没有他。
      幼时短暂的温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哪怕后来他依旧与她谈笑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他却知道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他单纯的不愿意放手罢了。
      少女抬眼,凤眸里的冷意与当年的决绝相似 :“你……”她转头瞪他,苍白的脸颊因自己的失策染上薄红,“你如何知晓我在寒水牢?”她转开话题,目光带着审视,“你偷窥我?”
      “没有。”昀瑄回答的很果断,“我只是,忽然想起……上次在祈月谷落下了东西。”
      她人在临风谷,根本不在祈月谷:“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拆了你的澜宫!”
      那双凤眼曾盛满笑意,哪怕如今不复当年,可他太熟悉它——熟悉到能从她眼底最细微的波动里,读懂她的伪装,还有那伪装之下,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因而,昀瑄与她态度截然不同,像只得逞的狐狸:“省点力气吧。这里是水族,澜宫结界借了潮汐之力,你现在破不开。”
      “应玄!”她压着声音,怒火在冰层下燃烧,“有本事你等我恢复功力!”海底轮的异火愈演愈烈,凭她现今的灵力根本稳不住。
      “咦?我方才难道不是在帮你‘恢复功力’?”昀瑄挑眉,一脸无辜,“我虽不通医理,但也知你我灵力相生,你……难道还未觉得好些?”
      祈月心下正觉奇怪,照理若只是寒气侵体,以她的修为根基,此刻早该恢复大半,何至如此?莫非,不止是寒水牢的阴寒,还有那梦魇的缘故?
      可祈月岂会让他知晓自己仍在强忍不适。更何况,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不适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三日。”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因痛楚而生的咬牙切齿,“三日后,我必须回去!”
      为何她就未能修出天眼通?只能被动承受窥探,思之着实令人气结!
      “可以。”昀瑄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何会陷入梦魇?”
      祈月别开脸:“不知道!”
      她的确隐约嗅到了浮梦香的气息,许是嫃故意布下。但那种情况下,她不得不中计。若不如此,对方下次换成更阴毒的药物,她更要费心拆解,不如就此一试,将计就计,再施一步苦肉计。
      谁知道应昀瑄会来横插一脚?谷内事物错综复杂,她又不能和他多说,更何况,明面上此事她是受益者,她不能对对方发火,更不能怪他!
      祈月强撑气势:“君子思不出其位,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昀瑄浅笑,不依不饶的逼近:“那可惜了。”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耳尖,“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早该知道。”尾音被他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些磨人的意味,“你确定……不与我实话实说吗?”
      不知为何,在这般姿态下,祈月强撑的冷淡竟陡然一泄——海底轮那簇异火猛地窜动,化作一股更深切、更磨人的酸软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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