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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禁地来客 ...

  •   凌云宗负责主持事务的是结丹期修士袁子川,他也如其他结丹期修士一样,年龄虽更长,但却瞧不出真实年龄。若是寻常人见了第一眼瞧着约莫也就是一般中年人的模样,面容清癯,下巴一撮黑色山羊胡打理得油光水滑。
      此时的他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坐在摇椅上扇着蒲扇,心里却是比谁都紧张。往年的禁地试炼,入内弟子往往都要损失三到四成;可今年在禁地开始前一个月,种种迹象表明南方七大魔宗的弟子正在渗透七派,而且很可能已经混入到了这次禁地试炼的弟子当中,这样说来今年幸存的弟子人数可能会比往年更少。
      到了约定的结束时间,袁子川和其他六派负责接应试炼弟子的结丹期修士一起,各自施展法术、阵法,打开禁地入口帮助弟子们离开。
      按照规矩,完成试炼、平安走出来的弟子们需要将自己找到的灵草上交门派统一使用。
      随着七派接应弟子们从禁地出来的七个入口,陆陆续续开始有弟子走出禁地,只是身上衣衫褴褛且皆多数带伤、精神疲惫,一走出禁地便瘫倒在地。
      只有袁子川和天衍宗的真人杨行止,紧盯着从禁地中走出的本门弟子,随着人数的统计逐渐有了眉目,二人的面色却愈发凝重,这一次试炼的幸存人数分明剩下的不到参加的半数。
      从出来弟子的口中,袁子川肯定了自己推测——却有魔宗弟子化妆成七派弟子在禁地内大开杀戒。由此对应的是,面前堆积起来的那些由弟子们带出来的灵草却也明显不如往次带出来的多。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禁地出口。袁子川眼前一亮,却见来人穿着凌云宗普通弟子的服饰,但是衣冠整洁,脚步沉稳,身上并未发现明显受伤的痕迹,显然并没有受到魔宗卧底多少影响。
      来人走到他面前行礼:“弟子林砚秋拜见长老。”
      “林砚秋,”袁子川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努力思索自己对这位弟子的记忆:“你是刚到凌云宗的?我好像是有些印象。”
      林砚秋从墟鼎中取出些灵草摆在统一的地方供门派专门的人统计。
      袁子川看着林砚秋取出灵草的数量,显得颇为惊异,没想到这样一位平时不起眼的女弟子竟然采回这么多。
      袁子川抖抖袖子:“你现在可有师父?”
      林砚秋拱手回答:“暂时还没有拜师。”
      袁子川伸手将她搀起来:“那你可以拜入我门下修习。”
      “你要收林姐姐做徒弟?”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小挎包的小姑娘突然从林砚秋身后蹦出来,抓着林砚秋的袖子,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望着袁子川。
      袁子川惊讶地望着这个姑娘:“这位姑娘……”
      “我叫月珠,在林子里长大的!”
      月珠实话实说,浑然不觉她在说出这番话后,周围听见的修士都向她们的方向投来异样目光。
      林砚秋心头一紧,连忙打圆场:“师父,她是月珠,原本是凡间猎户家的孩子,常年在山里跑着长大,说话没有遮拦。不过,她是与我同期拜入宗门的。”
      杨行止看看月珠那一身粗布衣裳:“老袁,你们门派这么穷了吗?连一身衣服都不给人家配齐?”
      林砚秋解释:“她入门时匆忙,尚未来得及领取宗门服饰。”
      杨行止似有所思,却并不拆穿:“哦,原来是这样。”
      袁子川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再多问——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魔宗渗透的隐患未除,这月珠虽来历不明,却能安然从禁地走出,且与林砚秋形影不离,虽然值得留意,但他看月珠眼眸清澈见底,纵使这个小姑娘身负隐秘,但想来对他、对宗门来说也是友非敌。
      袁子川选择暂时将疑虑压在心底,对两人道:“既如此,你们先随我回宗门安置。”
      他正准备唤出自己的铜瓢,却先摸出一本秘籍交给林砚秋:“为师决定收你为徒,总归要给你一份见面礼。这是当年我筑基时研读的心经,后面还有一些我当年的心得体会,想来对你接下来的筑基定会大有帮助。”
      林砚秋道了声谢,袁子川便没再管她,挥手将铜瓢抛向空中,铜瓢便化作一叶飞舟,载着月珠、林砚秋以及其他凌云宗从禁地出来的弟子们往宗门飞去。
      站在铜瓢上,月珠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兴致浓时还轻轻拉拉林砚秋的袖子,小声耳语道:“林姐姐,你师父的这个大瓢比我的风筝飞得还要高,还要快耶。”
      林砚秋紧张地压低声音:“月珠,到了外面说话要小心,不要随便让别人知道你是从里面出来的,被坏人知道了会很麻烦的。”
      接下来的路程,林砚秋专心低头看师父送给她的经书,月珠却对什么都好奇,这儿望望那儿看看的。
      回到凌云宗后,林砚秋先是为月珠申领了一身符合她身材尺码的衣服,之后就回到了休息的寝室。
      月珠从未有过在外面住宿的经历,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看看、西看看。
      林砚秋此时更像是需要时时管教家中小妹的大姐:“月珠别玩了,你还是先把领回来的弟子服换好,今后出门就不至于惹人注意。”
      月珠把那身衣服在床铺上摊开,动动手指,衣服转瞬就穿在了身上——素色为底,衣服腰间和裙子下摆点缀两三翠竹,倒也却有仙风道骨的修仙门派的素雅气质。
      林砚秋的这间寝室原本一共有六个人,这一次也是一起参加禁地试炼了的,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她便已经注意到,除了她之外同屋居住的其他人都没有回来。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尽管在参加试炼之前她与其他人并无过多交集,但为人天生的同理心却还是让她被一阵愁云笼盖。
      “林姐姐,你不是说打算制作那个叫什么……”月珠就像一颗小太阳,换好凌云宗弟子服后还有着很浓厚的新鲜劲儿:“筑基丹!对筑基,阿叔说过每提升一次境界都会令人的寿命增长,你现在就要开始去炼丹了吗?”
      林砚秋被月珠这一提醒,方才的多愁善感被一扫而空:“你说得对,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但是,毕竟是她说动月珠从禁地里出来的,叮嘱月珠:“那你先自己在房间里乖乖待着,不要四处走动。”
      说完,林砚秋便揣着采摘的灵草出门去了。
      月珠自小在锁灵渊薮见惯了草木鸟兽,自然对林子外面的一切都是好奇,虽然她也常听阿叔讲过外面的世界,但讲述终归来得不如自己亲历更加叫人兴奋。
      但是,月珠谨记林砚秋的叮嘱,一步也不肯出门。这时候,她发现有一本经书被林砚秋遗留在了床铺上,看那书的封面似乎是方才林砚秋刚拜的师傅送给她的。
      月珠是认得字的,会写也会说,都是阿叔教的嘛。只是阿叔能写得一手好字,她却因为没有纸张而没多少机会练字,一般就是用树枝在小屋前面的沙地上画一画,阿叔卧床后也就没有精力再指导她了。
      月珠将那本经书轻轻拿起来搁在书案上,舒展宣纸,放好镇纸,轻轻翻开经书的第一页,耳边已经响起阿叔教她握笔时候的话了:
      “写字要指实掌虚,手指贴紧笔杆为实,掌心空虚如握卵为虚,这样写出来的字才最美观、最自然。”
      月珠在纸张上一点点誊抄着经书上的字,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灯掌过几次又熄了几次,太阳几次都照在书案上又几次离开,月珠却像是感觉不到疲累一样,始终站在书案边不动分毫。
      渐渐的,月珠体内的灵力开始在自主运行,之前她每次进行吐息时体内的那股暖流仿佛有了目标一样,开始从四肢向小腹部位汇集,五感更是被增强了数倍,空气中常人肉眼观察不到的灵力流动也能被自己轻易捕捉。
      这时,外面晴空上突然有一道异光冲天而起,引得整个凌云宗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呼。
      月珠才终于从临摹经文中收回注意力,此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书案前究竟站了多久。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林砚秋从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外面凌云宗弟子的议论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快看,这好像就是袁师祖新收的那个林师妹筑基成功的信号。”
      “可别再叫人家师妹了,既然已经筑基成功,又是袁师祖的正式收入门下的徒弟,辈分就该提起来,我们都该叫她师叔了。”
      她听到上面的议论,也顾不上自己本来答应林砚秋不出门的承诺,向着异光发出来的方位飞奔而去。
      沿着回廊,月珠穿过七八个院子,走过十几道门,才终于远远地望见林砚秋。
      此时的林砚秋,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沉稳,还正在和四位同门的弟子们站着聊天。
      “林姐姐!”月珠高声喊着林砚秋,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显然,月珠的目的达成了,林砚秋招呼她到身边来。
      月珠行至近前,林砚秋便不慌不忙地为月珠介绍。
      “各位师兄、师姐,这是月珠,和我同期拜入宗门的小弟子。”接着,林砚秋又向月珠解释:“我炼好筑基丹便迫不及待要找地方尝试筑基,没想到这一弄就是七日。你一个人在寝室内没有无聊吧?”
      月珠依然是她带着那惯常的笑脸,摆摆手:“怎么会呢,我一直在房间里临摹你师父送给你的那本经书,对我的修习也很有帮助,有意思得紧呢!”
      “林姐姐,”月珠看着面前那四位男男女女的弟子们:“这几位是……”
      “我忘了介绍,这几位也是师父门下弟子,是我的师姐和师兄们。”接下来,林砚秋向月珠介绍起了她刚刚认识的四位师兄师姐。
      大师兄沐椿岚,二师姐霍宁,三师姐沈雪熙,四师兄杜镐。这四位师兄师姐很早就已经筑基,大师兄沐椿岚更是已经近筑基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一步之遥。
      他们原本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这边听说师父新收了一位小弟子而且正在准备筑基,担心小师妹这才纷纷完成任务回宗门复命,没想到刚回到宗门就看到师妹筑基成功的天象。
      三师姐沈雪熙望着刚刚赶到,一脸天真的月珠:“不知月珠小师妹如今是什么境界,若是还没有筑基需不需要师姐帮你指点一二?”
      “我……”月珠被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境界,甚至就连当初的阿叔也想不明白——要是说她尚在炼气,但是她体内灵气充盈,灵力运转也十分强劲,比起筑基期弟子甚至都要强上许多;可每次察探丹田却根本查不到体内存在金丹的迹象,至于再往上面阿叔一个炼气期修士又怎么能知道呢?
      “月珠还是璞玉,但是她的资质是你们所有人中最好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月珠身后传来,适时地为她解了围。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袁子川不急不慢地赶来了。
      弟子们向师父行礼,袁子川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瞧瞧林砚秋:“我确实没有收错你这个小弟子,没想到这么快便筑基成功。”
      林砚秋不骄不躁地答道:“还是师父指点的好。”
      袁子川指点她:“你这几天就可以去藏经阁里挑一门更高深的功法来修习,目前魔宗正蠢蠢欲动,各方面都是用人之际。”说完,他又将注意力转向月珠:“你随我来……”
      林砚秋担心月珠说错话暴露身份急忙对师父行了个礼:“师父……”
      没想到,袁子川却并未给她讲话的机会:“你才刚刚筑基,多和你的师兄师姐好好聊聊修炼的事情,这小丫头又不会把为师怎么样。”
      之后,袁子川便独自引着月珠到了一处山崖,崖边生长着一棵翠柏,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边已经坐着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的是月珠从林子里出来时就见过的真人杨行止。
      袁子川向两个人介绍了月珠后,对月珠先介绍那位女修士:“这位是我的师姐——时韵,你可以直接按着砚秋的辈分叫师伯。”之后,他又抬了下眼皮介绍杨行止:“这是天衍宗的修士杨行止、杨真人,他不过就是来蹭茶喝的,不用理睬。”
      杨行止不服:“你这家伙,说得好像你没有喝过我的茶水一样,我差你的那点茶水吗?”
      时韵见两人转眼间又快吵起来,急忙端起茶壶新倒了杯茶放在身边招呼月珠和袁子川坐下:“这个就是你那小徒弟从禁地里带出来的姑娘?”她啜了口茶水,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下坐在对面的月珠:“你真的自小在禁地里长大从来没出来过?那你是怎么出现在禁地的?”
      月珠记得林砚秋的嘱咐:“我……我不能说的。”
      “你这孩子倒是有点傻得可爱,说了不能说却也什么都说了,”时韵不禁失笑,随后又温柔地关心道:“那你能不能和我们说点你能说的,可以吗?”
      月珠回望向时韵,时韵的眼神里仍是十分柔和的,这种感觉她此前只在林子里那些带着崽子的母兽身上见过,她一下子就主动卸下了心防:“我知道林姐姐在试炼的时候,林子里多了好多好多坏人,不过他们被我三两下就消灭了。”
      杨行止捋捋自己的拂尘:“这丫头心性单纯不懂得藏气,不过看气息比我们几个应是势均力敌的。”
      “势均力敌?”月珠兴奋到轻轻拍起桌子:“你们算是在七派里说得算的吗?我真的可以和你们势均力敌吗?”
      杨行止目光一闪,袖中立刻飞出一只罗盘朝月珠猛地打过去。
      月珠反应极快,推开双掌轻拍桌子,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轻身跃起,双脚刚落地就发现自己落到一个带着莲花印记的奇怪阵法中。她却并不慌张,用灵力催动铜陀螺在空中加速旋转,陀螺发出一阵阵嗡鸣,一道道无形的冲击波在空中扩散开来,脚下的阵法也开始寸寸崩解。
      就在月珠即将靠着陀螺脱困之机,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时韵突然出手,以手中的茶水泼洒而出,茶水化作在她的法术催动下变成万枝箭矢铺天盖地地向月珠发来。
      月珠唤出竹蜻蜓,竹蜻蜓被她的灵力驱动作起狂风,时韵的攻击在接触到这狂风的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时韵拍掌夸奖:“不错,的确实力非凡。只是修炼不得其法,若是稍加引导,你在这修仙之路上一定能走得更远。”
      说完,时韵小心靠近月珠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回到桌边,还亲手给她斟了杯茶:“你现在有没有师父?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可以传你一些更厉害的法术。以你的资质,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七派都很难再找到你的对手了。”
      月珠指着袁子川说道:“我……这位不是我师父吗?”
      时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袁子川,好似责怪她的师弟夺走了她心爱的徒弟一样。
      袁子川见状立刻委屈地站起来,急忙摆手否认:“你这小姑娘怎么乱说话,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我只说收了林砚秋为徒,你还不是我的弟子呢!”
      “我看你喜欢玩具,”一直没说话的杨行止排出八枚大钱:“这是专门用于推演之术的大钱,跟了我许多年。你拜我为师,这些都给你去拿着玩。”
      袁子川直接打断:“一边去,人家月珠到的是我凌云宗,你一个天衍宗的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杨行止和袁子川杠上了:“现在我们又是两个派了?之前打麻将没灵石的时候谁找我借的?说什么同气连枝都是骗鬼的?”
      “大姐姐,”月珠看看已经吵起来的杨行止和袁子川,怯生生地望向身边的时韵:“你能教我学法术吗?”
      时韵见两个人吵起来所幸拉起月珠离开:“当然了,跟师傅走,师父带你去藏经阁里找几个适合你学习的术法。”
      袁、杨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直到月珠和时韵走远才悻悻地结束争吵,没有收到月珠做徒弟的两人只好坐回桌边安静地喝茶。
      崖边的风稍稍有些凛冽,但那是对于一般凡人来说的。山崖边的那棵翠柏迎风摇曳,阳光洒在石桌上,而在距离凌云宗万里之外的地方,一场令七派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劫难可能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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