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月珠》菲菲小白

3、驺虞的托付

　　月珠领着林砚秋继续向着锁灵渊薮的深处前进，经过一处山洞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地还有一声声的闷响和怪物的吼叫声，听起来是有很多剑客在里面和什么难缠的家伙激战。
　　月珠心里狐疑，却因为习惯了常年自己和自己玩，没有意识到身边的林砚秋便开始自言自语起来：“难道又有冥河里面的家伙上来了？”
　　林砚秋感到好奇：“什么冥河？”
　　月珠这才想起现在自己身边有其他人在，连忙解释：“林子里的树和我说过，这里的地下有一条河是通向地府的冥河，常常有凶狠的大家伙或者地府里的恶鬼顺着冥河钻到林子里来。这些东西每次到林子来，都要费我不少气力来收拾它们，现在看那山洞里的人面对的恐怕不是很好对付啊。”
　　林砚秋提出想法：“那这样说来，应当是我们七派的人遇到了麻烦。”
　　月珠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林姐姐不想去看看，万一他们真的遇到什么大麻烦，也好出手相助啊！”
　　林砚秋对她坦白道：“听起来，这里面已经打得有一会儿了，想来他们可以对付只是需要多花一些力气。我的修为低微，贸然介入没准儿还会给人家添麻烦。”
　　月珠却很直接：“但是我还是要去看看的，如果真是从冥河里钻出来的那些家伙，万一里面的人没有控制住，叫那些家伙伤了林子里其他的族群就不好了！”
　　林砚秋无奈，挽着月珠的胳膊：“这整个禁地都是你家，你说了算，我就当舍命陪君子好了！”
　　月珠拉着林砚秋就快走到洞口的时候，发现在洞口边的草丛中鬼鬼祟祟地站着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打探山洞里的情况，看打扮倒又像是个赤霄宗的弟子。
　　她松开林砚秋轻手轻脚地跑到那人身后，猛地一拍那人后背：“道友，鬼鬼祟祟地，你在做什么？”
　　那人显然被月珠吓得魂儿都飞了，缓了许久定了神才发现面前只是两个姑娘——一个看装扮是凌云宗的弟子，另一个更全然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丫头。
　　那人心中一阵腹诽：什么样的山野丫头会出现在锁灵渊薮这样危险的地方？
　　林砚秋抱拳施礼：“在下凌云宗林砚秋，不知师兄名姓，在此又是做什么？”
　　月珠也学着林砚秋的样子对那人抱拳。
　　“原来是林师妹，”那人也抱拳还礼：“赤霄宗吴明，刚刚有一队剑岳门的人进了这个山洞，看起来他们的情况不是很好……”
　　月珠一听这个叫吴明的人叙述，赶紧拉着林砚秋冲进了山洞：“林姐姐，那我们快点进去看看！”
　　林砚秋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人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只是容不得她过多猜疑就已经被月珠拉进了山洞。
　　在山洞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鼍龙张着大嘴与十几个剑岳门打扮的弟子缠斗。鼍龙那条大尾巴一甩，打在石壁上就能山体都抖上三抖，想来这就是方才在外面听到的闷响的由来。
　　剑岳门的弟子作战勇猛且行动有序，交替进攻互为掩护，只奈何这鼍龙过于勇猛，已经有许多名弟子被它所害。
　　林砚秋注意到山洞深处发着荧光、形似蒲公英的灵草：“看来这些剑岳门的人是奔着那些灵烛果来的，不想竟在这里撞见了这鼍龙。”
　　“看来要帮他们一把了。”
　　月珠说着就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陀螺，陀螺因她用灵力催动而高速旋转，接着整个山洞瞬间变成了一片繁茂且阳光明媚的花海，随后花海的“浪”高高泛起、眨眼间便将鼍龙控制在当中。
　　见到鼍龙被控住，剑岳门的弟子们方才停下手来。一个领队的弟子留下七八名弟子在鼍龙旁边据剑警戒后，便亲上前来向两个姑娘打招呼。
　　领队的是个年轻人，持剑向月珠道谢：“剑岳门常不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就是实在看不出来姑娘究竟属于七派中的哪一派？”
　　林砚秋知道月珠若解释必然露馅急忙答话：“在下凌云宗林砚秋，这是我的师妹，师兄们有难自当相助。”
　　月珠顺着林砚秋的答话，不发一言只拼命地点头。
　　见常不易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月珠身上，林砚秋急忙岔开话题：“师兄集结这些人手只为了灵烛果？莫非是有什么急需此药草救命的人？”
　　常不易见林砚秋毕竟也是七派弟子，便也直言不讳：“是门中的一个师弟，前些日子下山问道中途遭奸人暗害，这才不得不来此取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般难缠的邪物，真是麻烦。”
　　说话间，那鼍龙竟然挣脱了月珠那只陀螺的控制，发狂起来，在其身侧警戒的七八名弟子也全被鼍龙打在石壁上吐血而亡。
　　常不易见情势危急，急忙吩咐其他弟子撤退，自己则挺剑上前。
　　“我来帮你！”
　　月珠说着挺身加入了常不易和鼍龙的战局。
　　只是那鼍龙的外壳坚硬无比，即使是月珠的竹蜻蜓竟然也切不开哪怕分毫。月珠还想调动四颗灵珠，可碍于灵珠的威力过大在洞内使用很容易伤及无辜，因此不敢使用。
　　这时，刚刚跑出去的弟子突然折返回来，大喊：“常师兄，门口不知道被谁用巨石堵住了，我们出不去！”
　　原本还在纠结要走要留的林砚秋知道洞口被堵，只好不舍地从墟鼎里寻出一根钢钉一样的东西，小声嘀咕：“这是我进来前用攒了很久的灵石买的唯一一件法宝了，掌柜的还说是镇店之宝，希望他真的没有在骗我。”
　　接着，林砚秋对月珠喊话：“帮我多控制这畜牲一阵，我这个法宝启动很慢。”她一边喊话，一边手上开始飞速地掐着启动法宝的手势。
　　月珠应允，取出银针和彩线，穿针引线之后开始在空中四处翻飞。她的银针虽然同样刺不穿鼍龙的甲壳，但是可以刺穿山壁。
　　银针便在月珠的灵力驱使分成无数个，如同锚钉钉在石壁上，被月珠的灵力灌注的丝线韧性被强化了万倍作为锁链拉住鼍龙的脖颈与四肢。
　　常不易也念动口诀调动体内潜能，使自己每一次劈砍都刚猛无比，且精准地砸在鼍龙的头上，迟滞它的反应。
　　这时，林砚秋的法宝已经启动，那根钢钉突然爆发出耀目的金光，全力朝鼍龙袭来。
　　常不易找准时机及时闪避。
　　鼍龙因被月珠控制住了四肢，只能张着大嘴准备迎击，那钉子自鼍龙大嘴贯入，瞬间就钉穿了脏腑，庞大的身躯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常不易这一次不敢在停留，赶忙先取了灵烛草才来再次向林砚秋和月珠两人道谢。
　　“大恩不言谢，这次算是常某和剑岳门各欠两位姑娘一个人情，今后若有用得到常某的地方定要言语。”常不易想到什么，又从腰间摸了一个布袋：“这里是常某的一些灵石，林师妹方才用了自己重金买下的法宝。这些就算是本门派帮姑娘报销了购置法宝的费用吧。”
　　常不易为了防止林砚秋拒绝，将灵石往林砚秋怀里一塞，急忙领着本门师弟们退了出去。
　　林砚秋看了被硬塞进来的这一袋子灵石，又查看了下身边正张望外面的月珠，郑重地递上袋子：“小师妹……”
　　月珠只顾着听外面常不易用法术凿击挡路巨石的声音，丝毫没有意识到林砚秋对她的称呼有什么问题：“林姐姐，你听到了吗？那个叫常不易的哥哥似乎力气很大嘛。”
　　林砚秋觉得称呼不妥，改了称呼道：“月珠，对付鼍龙还是你出力最多，这些灵石还是该由你拿着。”
　　月珠这才从看热闹中回过神，看了看她手中的那一袋子灵石，用两根手指捻起一颗借着洞内的荧光看了又看：“这就是灵石？阿叔身边好像没有过这个东西。”过了一会儿，月珠对这些灵石失去了兴趣，悻悻地放了回去：“这是那个大哥哥给你的，你就收下好了，这东西我有的是。”
　　林砚秋没听懂，什么东西有的是？
　　月珠知道林砚秋不相信，催动灵力用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在洞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洞口。
　　“跟我来，”月珠依然挂着她特有的那天真的笑，拉着林砚秋的手，钻进了那个洞口。
　　这个通道很深也很黑，二人的照明全靠月珠手指尖那点荧光。
　　“其实我刚刚进山洞也不全是为了救那些剑岳门的弟子，”月珠跟她解释：“主要是怕他们和那大家伙打架的时候，发现我的小仓库。”
　　月珠自语道：“这地方有点黑了。”说完就对着空气挥了挥手，不知道是对着谁在说话：“收了吧！”
　　月珠的话音刚落，一瞬间就有阳光照进林砚秋的眼睛里，强烈的光线短时间竟叫人睁不开眼睛。
　　许久之后，林砚秋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堵巨大石壁之下，石壁的底部还有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连接。
　　月珠介绍：“我管它叫峭壁兽，平时看它只是一处峭壁，其实它正好堵在进入林子最深处的山谷。如果没有领路就必须要沿着山壁攀爬进去，在这里修仙的人又不能飞，摔到悬崖下面的人自然不计其数。”
　　月珠无奈地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林子里也不全是像大牙兽和猪兽、羊兽那样厉害的。有些天性温顺的就要在你们进来试炼时躲到深处，我再让峭壁兽堵住山谷的入口，这样也好保护它们。”
　　林砚秋小心试探：“那……你带我进去会不会吓到它们？”
　　“不会，”月珠摆摆手：“你是金爷爷邀请进去的，它们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两个人说话间停到了一个被藤条封住的洞口前面。月珠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几个圈，藤条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闪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从这条缝隙进去，转了一道弯，堆积成一座座小山的灵石映入眼帘，上中下各个品级的灵石出现在林砚秋的眼前，大大小小的灵石幽幽地发着荧光，这些荧光堆叠在一起却将整个空间照得很亮。
　　月珠随手拿起一枚和自己的拳头一般大小的灵石，交给林砚秋：“林姐姐你看，这就是我的小仓库。”
　　林砚秋看着刚被塞到手里的灵石：“这……得是上品灵石了吧？”
　　月珠说：“或许吧，我就是觉得好看又闪闪发光的，就索性都摆在山洞里，这样整个山洞都亮闪闪的。”
　　月珠指着“灵石山”后面的一个洞口：“林姐姐，从里面的洞口出去我们就可以直接进入最深一层了。”
　　最深一层的环境与外面两层浓雾遍布、阴气森森都截然不同，这里阳光明媚，除了中心一棵巨大的古树外，四周都是花海，这里还有许多尘世中见不到的小生灵在这里——长着蓝紫色大尾巴的松鼠、通体雪白的雪兔、长着一对树枝一样大角的鹿群……
　　月珠拉着林砚秋的手，小心地在花海中穿行。
　　两个人的裙摆拂过盛开的花，由此而飞舞起来的漫天花粉在阳光下犹如金粉一般。林砚秋觉得鼻子痒痒的，连着打了好多个喷嚏。
　　月珠连忙安慰她：“林姐姐，等穿过这片花海前面那棵大树就是了。”
　　等两人站在大树下，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自树冠垂下一条毛茸茸的长长的尾巴。
　　月珠欢快地跑到那条尾巴面前，摸摸尾巴上的绒毛：“金爷爷，你找我们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那条尾巴就被收进了树冠里，一头酷似老虎的神兽从树上跃下，体型虽然硕大无比但动作却十分轻盈。
　　这是……驺虞？林砚秋想起儿时阿爹教她看山海经时候讲的故事，大若虎，尾长于身，名曰驺虞，乘之日行千里。
　　更令林砚秋没想到的是，驺虞虽未张口，自己却已经被它拉到了幻境中。
　　幻境中，林砚秋来到了一座竹屋，屋前坐着一个穿着青衫的老者，一边剧烈的咳嗽，手上却一直在用竹条不停地编织各种物件。
　　“阿叔……”
　　林砚秋发现一个小姑娘从她的身后举着一只小风车，叫着跑到那名老者身边。她定睛一看，这小姑娘分明不就是如今的月珠吗？
　　“我求了金爷爷好久，他都不同意带你进去深处，他一定有机会治好你的咳嗽。”
　　“小月珠忘了，阿叔本身就是大夫啊。”阿叔将手上刚刚用竹条编好的竹蜻蜓递给她：“阿叔这就是老毛病了，阿叔在这里多陪你一阵就很高兴了。”
　　林砚秋看明白了，或许是锁灵渊薮内旺盛的灵气显然不适合长期停驻，否则七派也不会严格限制弟子们入内试炼的时间了。
　　这时候，她身侧的场景再次发生改变，驺虞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竟能从驺虞那嘤嘤的鸣叫声中明白内在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林砚秋向驺虞验证：“想让我带月珠离开禁地到外面？”
　　“小树苗就该经历风雨，小家伙在林子里得不到她该经历的风雨，她应当去尘世中历练。可是上次的人身体太弱，撑不到下一次的试炼，不能带她出去，这一次我希望你可以……”
　　驺虞的言语恳切，眼神里充满的是大兽对所照顾小兽的爱护。
　　林砚秋自己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受得起驺虞这样的请求：“您就这样相信我？毕竟我的修为低微，恐怕保护不了月珠。”
　　“修炼的差距可以弥补，小家伙的实力不会受到直接的伤害，最怕的是人心的伤害。我看得出你心智坚定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经历了许多年，林砚秋第一次体会到这样被人认可的感觉，但是……：“我不能答应你，我还需要这条命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月珠想要离开禁地，我会努力保护她，教她学习应对人心。”
　　驺虞默许了她的提议，默默收起了幻境，林砚秋重新回到了那棵大树下面。
　　月珠发现林砚秋回过神，高兴的拉着她的手：“林姐姐，你和金爷爷都聊了些什么？”
　　林砚秋直截了当地向月珠抛回了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和我出去，走出这片林子？”
　　月珠歪着头：“走出去？是阿叔来到这里前的那个……外面的世界吗？”
　　林砚秋点点头。
　　月珠看看身后卧在树下的金爷爷，又回过头望着林砚秋：“我其实挺想去看看的，但是我舍不得这片林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金爷爷用那直达人心的能力和她对话：“小兽总有一天需要长大，你的成长不该在这片林子，该在外面，在那个由和你一样的人类建立起来的世界。”
　　月珠揪着裙子，思忖了半晌，打定了决心：“林姐姐……”
　　林砚秋望着月珠的小脸，这张脸上此时没有了刚刚的轻松、愉悦变得神色紧张起来。
　　月珠郑重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