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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仇恨与畅谈 娶妇得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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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家门,下人禀报:“大郎,大娘来了。”
武崇明听后,微微蹙眉:“我知道了。”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的私宅虽远不及李期颐的新府阔朗富丽,但也小巧别致。走向厅堂,一路奇花异草,馥郁芬芳,闻之神清气爽,心绪平和。
推开门,堂中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娘子,长相与武崇明有五分相似,气质则大不相同。
“阿姊怎么知道我回洛阳了,还这会儿来找我?”武崇明坐到她对面。
武崇阳笑道:“你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去青鸾的宴上,还光明正大地参选驸马,我又不是瞎的,怎会看不见,所以提前离席来家堵你。”
武崇明一怔:“阿姊不是不爱去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
武崇阳先是白了他一眼,“青鸾的宴,和别人的能一样吗?”她越说越美:“我和青鸾今日拉着手叙了好久的家常,哎呀,和她在一起真是高兴。”
武崇明沉沉地说道:“阿姊就这么喜欢青鸾?”
武崇阳理所应当地说:“谁不喜欢青鸾?难道你不喜欢?你要不喜欢她,干嘛要去选驸马?”
武崇明否认:“我去参选,不是因为喜欢她。”
武崇阳灿烂的笑容迅速变冷:“那是因为什么?”
武崇明淡淡的:“何必问我,你我心知肚明。”
武崇阳拍案而起:“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想着报仇的事,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武崇明眼神也冷了:“我也想知道,阿翁阿耶都对你不薄,有几家小娘子的名字能从兄弟的字辈,可他们让你从了。后来他们死在了天后手上,你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好,你是个女人,我不怪你,我自己来,可你也不同意。阿姊,我不愿把你想成武承嗣和武三思那种见利忘亲的人,可现在,我不得不这样去想了。”
武崇阳被他这一番话给气笑了:“阿翁死在龙州刺史的任上,阿耶也是病逝,不是被天后所杀。”
武崇明却不觉得:“有何区别?龙州那个蛮荒之地,天后把阿翁贬为龙州刺史,不就是盼着我们全家都死在那儿吗?如果他们没有去龙州,根本就不可能死得那么早。我也可以在父祖的庇护下长大,而不是受尽欺辱!”
武崇阳呵斥:“所以你就把无辜的青鸾当作你报仇的工具!”
武崇明沉默,开口时语气滞涩:“是我对不起她,但我别无选择。天后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天皇外,任何人都奈何她不得。我必须要往上爬,一直爬到能威胁到她、能扳倒她的位置上去。可武承嗣和武三思在天后面前都比我要更受重视,所以我必须要娶青鸾,青鸾是天后心头之宝,只有娶到她,我才能有机会超过武承嗣和武三思,离天后更近一步。”
武崇阳轻声道:“可你也明知,天后以古贤后为范,素行节俭,抑制外戚,根本无意让武家男人做公主驸马。当年她把你推荐给太平公主,也只是不想让薛绍做太平驸马的权宜之计而已。而且,即便这些年你宠着捧着青鸾,她也没有对你生出半分暧昧心思,她现在瞩意的是薛家的薛赫,你没有胜算。”
武崇明浅笑:“可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她对我有没有暧昧心思不重要,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是正道,只要她不反感我就好。她瞩意薛赫,那我就让她讨厌薛赫。人是活的不是死的,办法多的是。”
武崇阳长叹一声:“你已经入了魔障,我还能多说什么呢?”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没有回头,说道:“武崇阳这个名字,是阿耶死后,阿娘一人做主为我取的,与阿耶无关,更与阿翁无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自顾自以为是他们为我取的名字。
还有,我不报仇,不是因为我是个女人。我只希望你能多为活着的人想想,假如你报仇失败,阿娘和我,还能有好下场吗?
最后,我还想再劝劝你。有因才有果,当年天后丧父,她们母女四人被阿翁兄弟欺辱不敬,又把她们赶出家门。阿翁的恶劣行径致使天后憎恶阿翁,阿翁被贬未尝不是他的报应。现在你又要去报父仇,阿弟,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阿翁还未必有冤。
如今天后得志,她没有抓着旧仇不放,施恩武氏全族,你就是其中最大的得益者之一,年纪轻轻就位居将作少监,有多少士族子弟也一辈子都摸不到这个官阶。
而且上官才人才是真正与天后有杀父之仇的人,她都可以放下仇恨一心辅佐天后,你又何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呢。”
说完,她又是一声叹息,直直离开了。
武崇明眼眸微动,他阖上眼帘,睁开的时候,露出一双更加坚定的眼睛。
——
翌日下值,薛赫被李犴当众拦下。
“薛执戟,我家公主有请。”
薛赫盯着金吾卫同僚们各色各样的视线,面不改色地说道:“在下刚下值,身上有失体面,还请公主见谅,容在下先回家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去公主府拜见公主。”
李犴笑着,露出两边锋利的尖牙:“我看薛执戟身上干净得很,干嘛费时间回家换衣服,公主着急见你,你还是直接随奴婢走吧。”
薛赫坚持道:“公主千金贵体,薛赫岂能失仪。”
双方僵持片刻,还是李犴先妥协道:“罢了,既然薛执戟执意回家,那奴婢就先回府告知公主,还请薛执戟利落些,不要让公主等急了。”
薛赫点头:“在下尽快。”
李犴离开后,同僚们一窝蜂围上来,有真心恭喜他的,但更多的是男人们擅长的酸言酸语。薛赫对此见怪不怪,把他们打发走,自己骑马飞速赶回家中。
李期颐坐在花园凉亭,听着秋风习习,流水淙淙,独自悠闲自在地品茗读书。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李犴一个人来,问:“人呢?怎么没给我带来?”
李犴笑道:“那薛赫非要说他不体面,要回家换衣服,奴婢争执不过,便让他回去了。公主说,他是不是性子太拗了。”
李期颐听后却不在意:“换一身干净衣服也好,我爱干净,也喜欢爱干净的人。看来等他以后住进公主府里应该在这方面会和我很合适。”
李犴抿唇,脸上的笑意几乎没了,但李期颐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书上,并未发现。
“公主就已经认定薛赫了吗?”
李犴心酸难忍,公主竟然对薛赫如此满意,已经想到他住进来的样子了。
李期颐随意道:“嗯…还没有。不过如果今日他没让我太失望的话,应该就是他了。”
李犴几乎立刻在心里下诅咒,诅咒薛赫。可他很快又气馁了,薛赫没了,还会有下一个。无论如何,驸马也不会轮到他来当。他从没像现在一样恨自己没有一个尊贵体面的出身,只是一个无家无姓的、地位低贱的奴婢。
另一边,薛赫一回家就让人拿来水和布,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给自己擦拭身体。要不是时间紧张,他还想给自己来个全身沐浴。
头,脸,脖子,手,胳膊,腋间,胸脯……
薛赫一一认真且利索地擦洗了一遍,最主要的是他还洗了个脚。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闻了闻自己身上,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又拿过一支香囊来系在腰间,这下可总算收拾好了。
薛赫出门,闻风而来的薛奕站在门口等着,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兄长:“记住我的话,这是你欠我的。”
薛赫无奈叹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讨好公主,迎合她的喜好。”
薛奕嗯了一声,“快去吧,公主虽然好脾性,但也别让公主等太久。”
薛赫点头,大跨步走出家门。
到了公主府,李犴把他接进去,一直送他到凉亭不远处的假山石后。
“薛执戟,可真是…好福气。”李犴咬牙,脸上却是笑得真诚。
薛赫直视他的双眼,说道:“能得公主相邀,确是在下之福。”
李犴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他的情绪都快从眼里喷出来了。
薛赫感叹,公主可真有魅力。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凉亭。
“薛执戟来了,快来坐下。”李期颐笑着示意。
薛赫十分恭敬:“多谢公主。”
李期颐先问:“薛将军近来身体如何?”
薛赫答:“祖父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经年征战沙场给他身体留下了损伤,会偶尔疼痛,他常和儿孙感慨自己年事已高,恐怕不能再为大唐效力而觉遗憾。”
李期颐宽慰道:“如今大唐边境不宁,阿翁对薛将军很是看重,岂知薛将军未来没有再上沙场的机会。”
薛赫表态:“若陛下看得上薛家,薛家定万死不辞以报陛下之恩。”
李期颐笑道:“你这话我下次见到二圣定会帮你传达。”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后,李期颐把话题转了方向。
“薛执戟认为,夫妻之间如何相处为最佳?”
薛赫沉吟片刻,答:“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李期颐眉眼弯弯:“薛执戟看上去老成持重,却不想也喜与妻子卿卿我我。”
薛赫尴尬地笑笑:“臣想起幼时所见耶娘夫妻恩爱之景,有感而发,公主见笑了。”
李期颐记得薛赫兄妹的父亲薛讷英年早逝,这么多年她对薛奕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与她同病相怜,她不想引得薛赫伤心,于是便体贴地说道:“原是如此,你说的倒让我想起太平公主夫妇,她们也是一对难得的恩爱夫妻呢。”
薛赫赞叹:“听闻太平公主与薛驸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李期颐有意说:“不过当初她们成婚之时,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姑父家里为此有怨言。薛执戟大约也曾听过一句谚语: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你觉得呢?”
薛赫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臣认为,这句谚语极为无耻。既然享受了尚主得到的荣耀,那就不该抱怨尚主带来的麻烦。倘若薛驸马不是公主的儿子和丈夫,那么如今怎会任职右卫亲府中郎将还封爵平阳县开国子?只想好处占尽而坏事不占,并非君子所为,亦为君子所耻。”
李期颐听后大赞。薛绍与李月恒恩爱甚笃,她对这个姑父也很敬重。但她对薛家的个别人——特指薛绍的长兄薛顗很看不惯。毕竟,只见他害怕抱怨娶公主的危险和麻烦,也没见他拒绝有一个公主母亲和一个公主弟妹的好处。
更何况,太宗屡次下诏让诸公主以“事舅姑如事父母”的长女襄城公主为榜样,公主们大体也都如他所愿遵从“妇德”。如同高阳公主这样造反的公主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和造反的驸马——比如杜荷比一比,还不一定哪个多哪个少。
他们哪来的脸嫌弃公主。
“哈哈,我与薛执戟所见略同,若非天色将晚,真想留你畅饮一番!”
她现在对这个未来的驸马大感兴趣,不过可惜时间不对。李期颐看看天色,起身喊来李犴替她送客。
“薛卿。”将要走时,李期颐叫住薛赫。
听到这个称呼,薛赫愣住了,但很快被李犴的眼神刺醒:“公主有何吩咐?”
李期颐神闲意定:“回去等诏。”
薛赫凛然:“臣,明白了。”
回家的路上,他既喜又愁,愁过于喜,但想着一会儿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薛奕,她一定高兴,也悄悄的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薛奕大喜过望,近乎癫狂。
不过或许是好事多磨,没过多久,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据黑沙城反,入寇并州及单于府之北境,杀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被派往镇压。
赐婚一事暂时中止。
气得薛奕差点在家给阿史那骨笃禄扎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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