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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清润公子之去 天意、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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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灵力肆意横撞,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击碎,许未晞不堪疼痛,痛苦地喘息着倒下,隙月拖住了他,继续在血夜里一路向前。
许未晞的手指渐渐地脱力,他再也无力抵抗昏昏沉沉的感觉,在最后一刻想起了肚子里的元泽神目。
别再让这个不比眼珠子大的玩意害人了,和他一起埋没于天地间吧。
恍惚间,许未晞好像瞧见了天上的仙山与缥缈的仙人,像是在为他而等候一般。
此行怕是只有灵剑与他作伴了,许未晞闭上了眼,他想,此生只如幻梦一场,就让他睡去,别再醒来。
“师傅,那儿有具死尸!”一位弟子指着溪边喊道。
那具死尸从头到脚都是死一样的苍白,远远望去,还以为是索命的漂亮水鬼。
“有何可怕?”谭承天上前将那具修长纤瘦的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庞。
“好秀气啊,可惜了。”
溪流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其中似乎有一道弧光不同于其他。
“居然是把剑,几乎是透明的。”
“好剑!师傅,我能收了这把剑吗?”
“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是我下水捡的!”
谭川由着弟子们闹腾了一阵,才慢慢走上前道:“此人脉象孱弱,却命不该绝,带回去吧。”
她肃穆而澄澈的目光落在被争抢的灵剑上,“此剑有灵,不会轻易易主。承天,你先收好。”
“师傅,您是打算……留下他吗?”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天意。”
天意、天意……耳边盘旋回荡着这两个字。
“醒了醒了!”
“没有,又是梦魇了吧。”
“分明就是醒了。”
“你说他开口第一句会说什么?”
“会叫你们安静点。”谭承天出口,众人才安静下来。
温热的阳关透过窗棂,烤得眼皮暖烘烘的。
身边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声,有点吵,还好被一道沉着的声音叫停了。
如同重生转世般,他的所见、所闻、所思都是如此的新奇,似是第一次接触人世间的凡尘与喜乐。
他睁开眼,窗外是青葱的绿与湛蓝的天,四周是一双双铜铃大眼。
“我是谁?”被盯着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他想要问的有很多,但脑子里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是以哑着嗓子问出了这样一句。
“你是谭溪,谭为言覃,溪为流水之溪。你昏死在溪边,是师傅把你捡回来的,既上了山,便要随师傅姓。”谭承天一本正经地交代谭溪的背景。
“你是我的阿姐吗?”谭溪在这位身着利落浅紫绸缎的姑娘身上感到了莫名的熟悉,让他很安心。
谭承天被问噎住了,板起脸来:“我是谭承天,你的大师姐。”
谭溪翻身掀被下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用见了鬼的语气说:“大师姐?我也没说我要拜师啊?”
“那也由不得你啦。为师看中了你,便自作主装地把你收了,你生气了吗?”谭川步履维艰地走来,围在谭溪身边的弟子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她走到谭溪面前,注视谭溪的眼睛,又将视线移到谭溪的小腹处,关切地问,“感觉如何?”
谭溪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一觉醒来突然有了一个师傅这件事,但架不住谭川为人亲和,让谭溪无法心生反感,他便乖巧地答道:“没什么感觉,多谢诸位出手相救。只是……我为何会昏厥在溪边?我先前又经历了什么?”
他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是没有定数的,连同他的过去,都是未知、迷蒙的,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一般,似是触手可及,却又相隔天涯之远。想到这里,谭溪忽然头痛欲裂,压抑不住地哀嚎。
房内其他弟子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谭川似是早有预料般轻柔地抚上谭溪的小腹,似五月肥水般温润的灵力流入谭溪的灵根,很快便舒缓了疼痛。
谭溪在这里感受到了他虽追求的温暖与安逸,他住在木竹搭建的流水小院里,悠然度日。
不久之后,谭溪在美梦与暖阳中缓缓醒来,他感觉到好想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
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一声很深切的呼唤。他的心竟然慌张、急切了起来。
走向那条师傅不让他涉足的小径,他隐约间听到有两个人在对话。谭溪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内心深处预感他们在谈的是件不能让他知道的大事。
其中一人便是师傅,和平常下山时一样,她又扮作成普通妇人模样。
至于另一人……从谭溪的角度望去正好被挡住了,不见其人,却闻其声,可以听出是个男子,是个温润可人的翩翩公子,想必长的也是极好的,谭溪多么想上前耐心问询究竟是何事使其烦心忧愁,人间美好,何苦愁眉不展?
只可惜那位如玉君子在师傅言语几句过后便匆匆离去了,从那轻盈又沉稳的脚步里,谭溪听出了好几分忧思如煎的惆怅、焦灼。
“出来吧。”谭川不知何时走到了谭溪躲藏的那棵树前。
谭溪便不躲了,大大方方地亮相,只因他实在好奇,他问:“师傅,那人是谁?”
“溪儿。你所追问的一切,都会得到答案,而所有的答案,都来自于天地,来自于你。”谭川的眼睛像是能包容世间万物般广阔,只需看着谭溪,便能让他平静,“你灵根有损,需静养。沂丘很美,不会枉费你这三年的。”
“师傅,为何是三年?”谭溪不解地问道,谭川却已经走远了。
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翻转,天地融合,一道道熟悉的人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是斑斓的杂色,他紧闭双眼,捂紧耳朵,发出尖利的叫喊。
一朵飘忽的神识历经前尘,尝尽情与缘,才终于找到了归依之乡,“咻”地飘进少年纤长的身体里。
“为何……是……三年?”许未晞呢喃般咀嚼着这句话,“三年?师傅怎么知道是三年?怎么知道他会在三年后离开沂丘?”
属于他的记忆终于全部归位,这么多年困扰他的迷惘一宵散尽,今日方知己身。
“我是许未晞……我是许未晞。”许未晞如梦中呓语般重复念叨这句话。
三年前问出的一句“我是谁”,真如师傅的箴言一般,在今日,许未晞自己回答了自己,这个答案只能来自于他。
他纨绔、纯真又被自身的不同困恼的前十八年的人生,现在看来,也不算是虚度,正是那份不羁与潇洒才能让他坦荡地接受,接受自己原来是个早该死绝了的罪人。
不过,在如世外桃源般的沂丘,他又偷生了三年。这份答案当真来自于天地,他的死与生,皆是天命的注定,而师傅只不过是顺应天命,留住他也放他走,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够躲过师傅,畅通无阻地下山历劫呢。
许钦明将说未说的关于他身体的秘密此刻十分明了了,如果许未晞的推测没错的话——他就是归元灵龛。
他出生时通体毛发纯白,天生异象,从此天下乱象丛生,灵气的不均便是那时开始显形的。再到后来,他遇到携有元泽神目的华予泽,每一次华予泽大量释放灵气,他的灵脉都会有所感应,并且一次比一次剧烈,而与其密切相连的信香也会失控。
让他去接近华予泽,是因为这世上能击败华予泽的,只有真正的归元灵龛。
许家如此着急地吞并其他世家与门派,便是笃定了他们可以称霸天下,如果没有他,可能三大世家鼎力的平衡局面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的父兄与族中长老又不忍随意拿他的性命开玩笑,才迟迟没有将元泽神目与他合并。
想到这里,许未晞为华予泽感到不值得,他的心中燃起了很强烈的悲愤与无力。论品性,华予泽便是真君子的化身,但论脑子,他觉得华予泽笨透了。那场大战,还好华予泽没有出面,若是他在,肯定会左右为难吧。
三年前那晚他紧紧攥在手心的元泽神目,现在大概在他的灵根处,而且正在缓慢的苏醒,很快便会恢复真正的力量。
师傅耳聪目明,隐居于山林却对外界的动荡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许家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小公子。早已在溪边见到他的第一眼,师傅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他的遭遇。
他的记忆,他体内暗涌的灵力震荡,还有他的灵剑,只怕都是师傅为了保护他而隐去的。
放他下山,也是早就明白会有这一天,世间万物需要他的这一天。
归元灵龛,是救世的圣人;亦或者说,归元灵龛这一身份以权力为饵,引来灾祸,降至人间,看尽人性丑恶良善,再悲悯地落下恩泽。
终于想明白自己是谁之后,许未晞魂兮归来,神识与本体镶嵌重合,才得以动弹。
零落的水滴在身前滴答落下,萧瑟的光束正照在许未晞的脸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再次睁开眼,又一滴水珠落下,带着地下的寒气,许未晞迎光找寻水滴的来向,是一扇扁小的窗棂,孤立在数百尺高的红石壁上。
许未晞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却随着动作传来了哗啦作响的锁链声,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醒了!”
一位狱卒装扮的壮汉如临大敌般叫喊道,百十道传话声紧随其后,层层叠叠,高塔状的监牢响彻着同一句“他醒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许未晞显然是神识离窍太久,人还晕乎乎的,说话也嘟嘟囔囔的讲不分清。
“你,你说什么?”上方的狱卒壮起胆子恶狠狠地回上一句,话毕又立刻躲到了暗处,像是被许未晞用一记眼刀报复。
“我说,这是哪儿啊?”这回许未晞放出了声音,极其不耐烦地问。
手膀被锁住,他又试了试腿,旋即便后悔了。
太疼了。
酸胀与刺痛从膝盖传至全身,他本能地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往下一看,地面全是湿哒哒的积水,他跪在阴冷的积水里,不知道泡了多久。
“这里是枭壁,属于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