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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枚 好了。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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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泽!时至今日,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华长老肃穆之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我早已警告过你,这个人和许未晞脱不了干系。”
谭溪警惕地探出半只眼回首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从金色光圈里出来的并非蚀灵族。
是浩浩荡荡、势要将谭溪打入黄泉轮回眼的一帮世族修士,阵仗丝毫不比浮光大典小。
打头阵的是怒目微瞪的华长老,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孟令铉和卢家主,身后仙气飘飘的修士们自觉以人字形展开排列,没人不想在今天露个脸。
各怀鬼胎的一群人终于找到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谭溪,或者说许未晞,并在接到通报的那一刻迸发出了久违的团结,当即拍案发起了这场带有熟悉氛围的围剿。
熟悉在哪儿?众人心知肚明。毕竟连对象都没变。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放晴的夜晚。
华予泽一时晃神,迎晖在脚下抖了抖。
“他们为什么追我?”
“是在追我们。”
谭溪知道华予泽又不会说出真相了,从他们重新相识到现在,华予泽好像一直在隐瞒些什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后面穷追不舍的人群,是冲着他来的,刚恢复视力的谭溪自然也可以。
在最前端的华长老突然脚下生风,拉近了与他们二人的距离。
“哎。”眼看他就要追上来了,华予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华予泽,莫要再闹了,齐了这孽障,与我回溯阳。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商量这件事。”
华予泽目光一凛,怒火化成金光在左眼燃起一团混乱的炽热,他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无需用剑,灵力不经任何载物,从灵根深处叫嚣跳动着来到了手掌中央,纯到发黑的暗金色先是凝结在指腹,旋即幻化成吞灭天地的暗金气压,冲倒一片来势汹汹的世族子弟,直接在空中从剑身上翻落。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也很快消失,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受伤是难免的。在场的人有些慌神了,既然三大家族一同号召,各家自然得派出修为最高的弟子们来撑场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要对付的是归元灵龛,倒戈的华予泽,这是修为在高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华长老面对烧着怒火的灵压,悍然不动,只是不再规劝了,仅无言地看着华予泽。
“大长老,这是我第一次忤逆你,同样的,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手下留情。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华予泽淡淡地扫视过其他愣在半空的修士,只有眼瞳在小幅地转动,但在场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其中流淌的杀意。他继续道,“至于其他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格杀勿论。”
从小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一步的华予泽,是世人眼中的救世主,是世族传承中的千古仙君。但现在,却成了威胁整个仙界命运走向的叛道者,偏偏还死命护着最招人恨的许未晞。
偏偏……偏偏!那许未晞还在华予泽怀里笑出了声,昂头张嘴地,闪着亮亮的眼睛听这一番话,笑得那叫一个无与伦比的悸动。
“我们走了,还有人要拦吗?”华予泽虽是在提问,却没想要得到回答,留下这一句就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只是搂了搂长袍,把身下的人抱紧了。
踩着月光,二人一前一后站在迎晖上,高飞到天边,远走到尘世的尽头。
“你看,现在的天是粉色的。”谭溪窝在华予泽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被他用双手掬着,他慢慢地说。
华予泽抬眼仔细看天,神色愈发凝重:“天分明是蓝的,你的眼睛又不好了?”并且说着说着就要上手扒谭溪的眼睛。
谭溪狠狠拍了几下在他脸上乱扒的手,然后转头、转肩、转脚,再转身,灵巧地转过一个半圆,把脸正对着神色忧虑的华予泽。
“我是说,我现在是粉色的。”谭溪拉长了声音说,雪白的发色让他在月色里的轮廓模糊了。
“我、我好像明白了。”
华予泽好紧张。
他看着谭溪,月亮刚爬出云层,光是新的,衬得谭溪的眼睛更黑更亮。
“小溪,我喜欢你。”
谭溪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华予泽的胸口:“你怎么抢先说了。”
华予泽没懂:“……什么?”
谭溪没解释,别过脸去,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
好安静。
“我也喜欢你。”他声音放轻了,还是别着脸,“好了。没了。”
风把白发吹起来,搭在华予泽肩上,他没动,谭溪也没拨。
华予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又在笑。”
“是呀。我开心。”
谭溪转头看他,华予泽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眼角的弧度藏不住。
谭溪干脆也别过头,重新欣赏起并没有粉色的蓝色天空,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御剑声。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他们身后,从沨陵渡城的方向,顺着风过来的。谭溪先听到了,侧了侧耳朵。
华予泽也听到了,笑意收干净:“来了。”
周权铎落在他们前方二十丈,后面跟着七八个蚀灵族,每个人身上都绑着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经脉青筋绷得老高。
落定之后,周权铎没急着动,往旁边让了让。
孟令铉从人群后面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孟家修士。
华予泽眼神微动,不是那么意外地问道:“你?”
“予泽兄。“孟令铉的语气很平,“长老们不想再追了,但我不一样。我孟家那么多条人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溪身上,“可都是他欠的。”
周权铎在旁边开了口,指向谭溪,补充道:“你不必掺和,我只要他一个人。”
两拨人,两种恨,凑在一块儿,偏偏都冲着同一个人来。
谭溪没说话。他觉得这帮人都搞错了,为什么都在越过他和华予泽说话,搞得好像他会什么都听华予泽的一样。
孟令铉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片,在他手上亮得很克制,像随时要熄灭。
透过宽泛圆融的金色光层可以看见,它的内层是一个瞳孔大小的碎片,边缘是不规则的。
孟令铉见谭溪目不转睛且若有所思地盯着,便就稳稳地拿着让他盯。
谭溪终于露出恍然的表情,他一瞧见这碎片就觉得眼熟,果然,他转而看向华予泽此刻正在泛着光的左眼。
他眼中一侧弯折的边缘痕迹与孟令铉装神弄鬼拿出来的碎片恰好能对应上,那居然是另一枚元泽神目碎片。
不过,孟令铉手中的那个比起华予泽眼中的,要不稳定得多,一直忽闪着像是要随时熄灭一样,大小也赶不上华家的这枚。
“你疯了?竟然随意迁移神目。”华予泽罕见地厉声道,“还嫌如今的各地灵气不够乱吗!”
“华予泽你又在装什么圣人,我瞧见你这种姿态就恶心!是,我不为民祈雨,我不关心澜州的灵气,都由你代劳了!
可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没有你们许家和华家自以为的优越和高尚,天下又怎么会是这个局面?
民间民不聊生,仙界水深火热,全都是你们!”
谭溪往前站了半步,看来今天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孟令铉现在已经疯魔了,而周权铎本来就是个癫的。
蚀灵族先动,七八个人散开来,把二人圈进去。
谭溪没等他们收紧包围圈,先出了锈锈。
他没用符文,没有剑诀,就这么握着剑冲进去,灵根的热浪往手臂上一灌,锈锈在夜色里颤了一声,斑驳的剑身撞开两柄迎面来的飞剑,再一荡,把逼近的三个人逼退出去。
好……得心应手,比从前轻松太多了,谭溪自己都有点意外,这就是人剑合一的感觉吗?现在的他和一代宗师又又多大的区别呢。
华予泽在他身侧,自觉地担任了辅攻的角色,肆虐的灵力向四面八方铺开。
二人一攻一守,生生把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周权铎的眼神落在孟令铉手里的碎片上,点了点头,孟令铉手指收紧。
华予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快速恢复了攻势。
但现在的谭溪可不是等闲之辈,他精敏地察觉到了华予泽那一瞬的停滞。果然,待他抽空查看,华予泽左眼中的金色已经乱成一片,且眉心紧皱着。他没出声,只是迎晖握得更紧了,指节全白。
“华予泽你到我身后!我护着你!”
华予泽沉默着拒绝,继续燃烧眼里的金火,趁乱逼近的蚀灵族一时间寸步难行。
孟令铉见战况不对,又灌输了更多灵力,手中的那枚神目碎片忽明忽暗起来,亮的时候好似晌午的烈日,暗的时候则一丝光点都没有。
“喂。我说……”谭溪游刃有余地挥舞锈剑,“你家的元泽神目好像不太行啊?”
“废话!好的两块都被你们挑完了。”孟令铉前一秒还作癫狂状,后一秒又换了副嘴脸,“呵。不过,对付你们已经足够了。
不如你问问你的华仙君,他的眼睛疼不疼?”
话闭,华予泽单膝落地跪下去了,压在迎晖的剑身上,能看出他已极力忍耐了,但凌乱披落在肩头的金发还是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着。
猛地,一道代表危险的光束闪烁在谭溪的余光里。
是周权铎,嗜血的剑间正对准华予泽后颈露出的腺体。
谭溪来不及思考,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侧身过去。
剑锋捅进来的瞬间,他的腹部被狠狠穿过,伴着血肉搅动的声音,本能地,谭溪张了张嘴,但没叫出声,只有断断续续不成段的气声。
他觉得肋骨处像是烧起来了,很热很烫,又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连带着血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渗。每呼吸一下,剑口处就从身体里挤出一片血水。
浩荡的灵气从灵根处奔涌而出,锈锈剑身上的的锈迹被震落了一块,露出里面一线透明的青白,把月光折进去,变得很亮。
他听到华予泽叫他,声音很近,但像是隔着千斤重的云,他好想要回答。
锈锈从手里脱出去,这么高掉下去会摔坏吧,这是他的灵剑……得第一才能有的灵剑……
他的视线开始泛白,从下方开始泛白,像是太阳从地底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