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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分认真 原谅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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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人也太多了吧。”
“立春了,是会有很多人来洗剑的啦。”
远远的就能看见排到门外的长队,许未晞与周木一路聊到了濯剑坊门口。
好在许未晞的身形在坤泽里算是高挑的,他排在队伍末尾,稍微一垫脚就能看见濯剑坊的全貌。
不大的地方,旧砖墙缝里长着几簇不知名的小草,在冬日里有些稀奇,大抵是靠着溯阳一年到头的潮湿续命的,被水气养得很绿。
坊内座无虚席,几乎全都是这次大典露了脸的各家弟子。奇怪的是店内一边是绫罗段缎,好不吸睛,一边是普通的素衣布袍,中间泾渭分明。
白里透绿的砖墙内,摆着两口大缸,豪气地横在正当中,缸口处被盘得发亮,可以看出这家店有些年份了。
许未晞粗略地数了下,每口缸里面都泡着三四十柄正在受洗的长剑,因为空间太小只能直直地紧挨在一起,透蓝色的灵气顺着水面往上飘,把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虽然许未晞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刻薄的人,但无法否认,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唯有寒酸一词。奉天路上的随便一个濯剑坊都是眼前这个的十倍大,并且早就施行了一剑一缸的制度。而溯阳的就……连涤垢符都舍不得多放,更过分的评价他不太忍心说出口了。
风雨飘摇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触目惊心令人扼腕四面漏风、房顶也漏风,惨烈。
有些话真的不吐不快。
周木看见许未晞一会儿皱眉苦恼一会儿无故点头的,提醒道:“许公子,大家都在看你呢。”
许未晞把脸上的表情收拾了一下,他也没真说出来啊。
环视一圈,真的有明里暗里的几道视线在隐秘地看他,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怎么。许未晞一个一个回望过去,算是和他们友善地打了个照面。
在场的人碰上许未晞带有警示意味的眼神,心里泛起的嘀咕越来越响。
队伍慢慢往前挪,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许未晞和周木才终于跟着挪到了门口,坐在了空出来的矮凳上。
“啊!”
“怎么了?许公子?”
“没事。”许未晞没说出来,他只是感受到了前人的余温。
坐也坐不成了,许未晞搓了搓疲惫的后颈,不情愿地站起来。一股不知所踪的游风扬起发束上的缎带,温热的,许未晞的眼睛被青黄色糊住。奇怪的是,他的素绿薄氅偏偏是向后飘的。
他在反向的两波风里凌乱。初春里的暖风,能轻易控制风流的人,许未晞只能想到一个。
“予泽兄!快来,我给你留了位置呢!”
“华公子,来我这儿,下一个就排到我了。”队伍前面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奉承声。
扒拉着滑手的发缎,许未晞在内心暗骂,华予泽要是敢加塞到前面,他就敢当街打架。敢吗?敢再尝尝仙试第一的实力吗?
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许未晞高举起手,扬声道:“华予泽,这边这边,你站我后面!”
说来也奇怪,他来了之后这家店的生意就断了,所以他一直都是队伍最末尾的,排队自然应该排在末尾的后一个了。
远远的,华予泽早就看见了许未晞的笑脸,那副面孔拥有和四个月前那晚同样的戏谑,无声长舒之后却并没有得到释放,反而是更想不通了。他是真的气不过,什么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在亲了又亲之后,他想要表明心中所想,却句句被许未晞否认,连他的放肆大笑都否认了。最后却还要亲上他。
气不过,华予泽必须出了这口气,于是他拨乱了许未晞的头发,在百米开外的地方他就动手了,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恶行。这真是很严重的惩罚了,是华予泽长这么大第一次生出了报复的念头,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坏的事。
而这才过了四个月而已,许未晞这个玩弄自己的人就又可以当街这样冲他笑。他这一次终于明白了,他当然应该明白了!许未晞的笑容从来都不是善意的,他的笑是戏弄,是作弄,是撩拨。
可是他对其他人的好又是那么真心,比如现在,许未晞笑着和周木解释那阵风。到底为什么整理头发还要和别人说说笑笑?很明显那不是戏弄,难道他是许未晞唯一的戏弄对象?
华予泽最终选择沉着脸站在了许未晞的后面,既然他那么热情地邀请了,那华予泽就只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队伍最后一位。
许未晞开心了:“华公子下午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华予泽偏头不与前面的许未晞对视,也不说话,顺便让正烈的太阳狠狠照耀一下他眼下的两片乌黑,好让心眼很坏的许未晞看不出来他昨晚的煎熬。
乱吹的风终于停下了,许未晞气沉灵根,压抑住暴躁。华予泽凭什么不理他。
华予泽,一个藏头露尾、道貌岸然的小金……人……好吧,今天他没有穿金色,玄黑长袍两侧及地,中间空出层次展示玄金云头靴,金发也用黑色发冠束起,终于不把自己打扮成随时随地要加冕的样子了。
洗剑穿的像参加祭祀,为逝去的魁首念悼词吧。
许未晞不满地甩了两下鬓发,连带着后面束起的长发也跟着晃悠,扫出了一阵荔枝味。
“你家地盘上的濯剑坊一直在磨洋工,你知道吗?”
华予泽原本还想避而不答,但实在忍不住为忙碌的伙计辩解,便低下了昂扬的头:“哪里有,店家和伙计一直都在忙。”然后又把脸别了过去。
“哈!不哑巴了?”
“……你不能信口污蔑别人。”华予泽小声回嘴。
“好。”道歉这件事他很不熟练,许未晞艰难但也坚定地开口,“随意评判别人这件事我错了。
之前你我之间的事,我也错了。华予泽,我道歉,对不起。”
最后一句“可以原谅我吗”凝噎在喉口就是说不出来,但距离上一句话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再说就过于尴尬了些,于是许未晞和华予泽一同沉默起来。
“你是对不起我。”华予泽用受伤的眼神和语气攻击许未晞。
“原谅我吧。”许未晞的良心确实受到了伤害,不愿开口的话也脱口而出了,虽然是用陈述的句式。
剑眉蹙起,华予泽沉默了片刻,把视线落在了许未晞乌黑的瞳仁里,原谅他吧。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终于轮到了许未晞和周木二人。许未晞把隙月双手递过去,老板接过去掂了两下,便知道此剑非凡。
“小公子,这把剑是万剑宗的灵剑吧。”老板摩挲着剑身,眼睛亮了亮,“放心,我家濯剑坊都开了几十年了,一准儿给你洗得锃亮。”
“劳烦了。”
老板乐呵呵地把隙月请进了缸里,又顺手把桌上的热茶推到许未晞身前:“等着喝口茶,不用着急。”
许未晞了无痕迹地用袖口拂去矮凳上的浮尘,食指轻绕杯口一圈,一道轻微的洗涤灵气在热闹到座椅间背贴着背的场合里很难被发现。
“多谢王老板。”在他后一位的华予泽也进来了,眼神不经意地瞥见许未晞移动的指尖。
这时,门口挤进来一个人,旧袍子洗得有些发白,进门四处打量了一眼,整个人有些畏缩。
“洗剑。极速洗就好。”来人递出了看起来只有两块布的钱袋。
“公子,你这还差一块半啊。下次补上就成。”
“那就!那就算了……我去别家吧。”
一段飘逸的青色袖袍凭空出现,霸气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许未晞把灵石搁在台面上,语气如常道:“一起算。”
“好嘞。”老板利落地收下了,不给那人拒绝的机会。
“不用还了。”留下这句话,许未晞直接潇洒离开,却没料到店内的氛围已经变了。
坊内坐满了等剑的修士,穿着朴素、挤在最边上的漏风墙垣附近的一行人看清了来人的脸,神色骤变。
“韩平?”
其中一个低声惊呼出来,旋即对上了许未晞好奇的眼神,识相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默默垂头,没人再出声了。
旁边坐着的是正巧是许未晞的师弟,大咧咧地岔腿而坐,抬起眼皮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谁?”他身边簇拥的都是些望族子弟,立马搭腔道:“不认识啊,韩什么?听都没听过。”
许未晞回到座位上,在这一篇微妙的沉默里环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他是谁?”
周木的神情也很不自然,他皱眉圆瞪着双眼,仿佛在洞穿许未晞的内心,他语气怪异地问:“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许未晞被盯的有点发毛,语气认真地回答,“你和他认识吗?”
周木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又可悲的话一样,无奈地轻笑一声,继而避开了许未晞认真到过分的视线。
后背一热,许未晞感受到后面与他背靠背坐着的人想要起身,于是好心地把自己往前再挤了挤。
“随我来。”一道压低了嗓子仍然不显得沉闷的声音在许未晞背后响起。
有些耳熟……又是华予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