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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 307 章 不皮一下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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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生他时,很是庆幸有三百年的命。
那会总觉得三百年很长,可真正过起来也不过弹指一挥。
“岁月如刀,最是无情。”我说这话时,窗外正飘着细雪。
元昭的死讯就是在那样的冬日传来。
记得黎九五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鬓角久久不化,白发在那之后开始疯长。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曾经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也开始衰老了。
望着灰蒙蒙的天,感觉悲伤是灰色的,而爱,是太阳的颜色。
生命是开始也是结束,是得到也是失去,只有感觉是真实的。
经历便是结果,感受便是意义。
元昭死后,老神医也在不久仙逝,黎九五开始衰老。
几百年的时间,我终于不再那么跳脱,学会安静下来,只是容颜依旧未有丁点变化。
镜中的脸与三百年前一样,连眼角细纹都没有,起初还为此欣喜。
渐渐地,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你说,如果我们出去,别人会不会说我是昏君?”
黎九五常常这样打趣,倚在软榻上指尖绕着我的一缕长发问,眼里是促狭的笑。
我毫不犹豫点头。
“肯定会,一个苍老的帝王,身边跟着个永远年轻的女子,不是昏君是什么?”
他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依旧,只是少了些爽朗,多了几分沧桑。
靠在他肩头,闻着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胸腔里传来的震动,让我暂时忘记时间带来的恐惧。
直到一天,一封意外的帖子打破平静,是溪颜发来的,帖子里还有我曾经送给他的那缕发丝。
“祖父、祖母,北国的帖子。”
乐康把帖子递来时,我闻到若有似无的梅香。
那场登基大典后,溪颜再未与我通过书信,如今突然来信,必有要事。
待要接过,黎九五却先一步截住,眉心那道褶皱太熟悉。
自打溪颜在北城为我续命后,这道褶皱就再没平过。
他的指尖在发丝上顿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所求何事,连当年定情信物都用上了?”
我无语,见他盯着那缕发丝和帖子上的火漆犹豫。
捏在手里久久不肯打开,小声提醒后才回神,终于拆开了帖子,拿出里面的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我勉强认识一半,连蒙带猜总算明白了大概意思。
原来是北城太过寒冷,箫夫人的身体日渐衰弱,承受不住刺骨的寒气。
希望能在新大陆再划一块土地,给北国建王城,让箫夫人能安度晚年。
这样的请求,并不意外。
乐康接见的溪麟,本该是他面对的国事,还是谨慎把这事报给了我们。
黎九五拿着信纸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递给了我,其实我和他都清楚。
溪颜把溪麟困在北城,等三百岁再放出来,不过是不想给人续命罢了。
明凰死后,我有想过去北城找溪颜,想知道他有几个孩子了。
想问问他能不能给我的元昭续命,思来想去最终一个字都没提,因为没这个脸去。
“让他进来吧。”沉默很久后我吩咐乐康。
不多时,在乐忧的带领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第一眼就认出他与溪颜相似的眉眼。
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配上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活脱脱是他父亲的模样。
“晚辈溪麟见过君上、王后。”
他礼貌拱手,用的旧称呼,声线清朗,谈吐间有箫夫人的温柔。
我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梅花纹。
低头时一缕黑发垂到额前,恍惚看到箫夫人,不由笑了笑,示意他抬头。
“不必多礼,你父母亲,随你一同来新大陆了吗?”
溪麟直起身子,目光坦然,又礼貌拱手答。
“双亲尚在北城,还未曾过来,母亲说北城梅花今年开得甚好,要等最后一场雪落下才肯离开。”
说这话时,嘴角扬起一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过分热络。
举止从容,既有王宫子弟的教养,又有武将的英气,箫夫人把他教的很好。
只是这简单又复杂的回答,像无声的浪潮在我心头拍打。
未曾过来,是溪颜不愿来?还是不敢来?
“北城现在如何?”黎九五突然问,眼睛里有几分审视。
“城中一切安好,虽储备充足,但...”溪麟似早有准备,转向黎九五接着从容回答。
“但一年比一年冷,今年雪下得特别早,母亲年年受风湿之苦,受不住寒气,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大夫说若再不离开极寒之地,恐怕熬不过几个冬天了。”
“你父亲只是想在新大陆建一座王城?”黎九五单刀直入问。
溪麟抬眼,被问住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意外,略一迟疑才答。
“是的,新大陆气候温和,若能在此建城,母亲的病情便能控制。”
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我看向黎九五,发现他正若有所思摩挲那缕发丝,只得替他交代。
“你远道而来,先下去休息吧,乐康好生招待麟公子,乐忧再派人带他好好看看新大陆的风物。”
溪麟见我如此说起身行礼,在转身离去前,犹豫一会,还是加了一句话。
“禀王后,父王托我向您问好。”
我捏紧手指,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听到溪颜的问候。
本想问他是否安好,但顾及到黎九五又变成一句。
“替我向父亲带句话,故人安好.....”
话刚说完,就被黎九五打断,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
“新大陆的地不是不能给,但你母亲当真病得那么重?还是说...这不过是你父亲的借口?”
“什么借口?”溪麟诧异问。
风骤起,吹得案上纸张哗啦响,我心头一凛,有点生气。
“你把后代扯进来做什么?”
“我也不想,他要地就要地,把发丝拿过来做什么?发丝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他在打感情牌,他在赌你念...”
黎九五想说念旧情,我低头看着案上的发丝,沉默不语,好一会才道。
“你想多了,发丝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因为你曾经跟他讨要过,箫夫人恐怕是真的撑不住了,溪颜终究还是在乎他们母子性命的。”
“那问候呢?又是几个意思?”他不依不饶。
我撇嘴:“问候而已,而且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皮一下他怎么会开心。”
“你倒是了解他。”黎九五直接收起那缕发丝,转头对两人吩咐,“去拿地图划地给他。”
乐忧办事干脆利落,闻言立刻呈上一卷羊皮地图,在大家面前的案几上展开。
新大陆的疆域在眼前铺开,山川河流、各国疆界都用不同颜色的线画得清清楚楚。
乐康也大方,手指在地图东北角点了点,划了两块让溪麟挑。
“这两块地都挨着你们北国城主管理的区域,只是这块靠近楚国,这块靠近酉国,两处荒地麟公子可任择其一。”
溪麟的眼睛在听到酉国时闪了闪。
酉国现在由夜珺管理,曾经大片土地被夜辰豁豁的没多少。
耗尽元气又被溪颜率军抢走,新大陆分到的国土不足以前的五分之一。
这段恩怨,两国不会忘记,黎九五把发丝收进怀里,眉毛挑了挑。
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跳,是在提醒我不要插手。
“麟公子觉得哪块更合适?”乐忧友好发问。
溪麟凝视地图,长睫在脸上忽闪两下,片刻后伸出手指,毫不犹豫点在靠近楚国的那块地上。
“此处甚好,晚辈愿与楚地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