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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 308 章 初见时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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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我意料之中,想想都知道,谁愿意与一个好战的国家为邻?
更何况,酉国现在实力孱弱,自顾不暇,与它相邻,只会徒增风险。
“楚地秋风温柔,只是秋日枫火灼人,你...记得多备些地泉池水。”
溪麟仓皇抬眼,我已挥手让他离去,乐康乐忧送他出去时,日头正好落下。
黎九五不知何时站到了身旁。
“看出什么了?”
我望着溪麟离去的方向,缓声道:“教得很好,箫夫人的温柔,溪颜的智慧,都在他身上了。”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黎九五才慢慢说话。
“溪颜这次倒是舍得,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儿子放出来。”
暮色来临,殿里顿时暗下来,侍从们点亮宫灯,暖光驱散凉意。
但在遥远的北城,想必已经是风雪满天了。
忽然想起在北城的日子,箫夫人站在梅树下对我说的那句话:世上的风雪,从来不分南北。
岁月如溪水流淌,转眼又是几度春秋,随后的几年里,溪麟不停在建新城。
城池雄伟,青灰色的城墙如龙蜿蜒,城楼上飘着玄鸟图腾的旗帜。
先迁过来的北国将领们纷纷改换称谓,把原来的城池更名为北国。
并拥溪麟为王,想来是溪颜的安排。
可他自己却没有过来,我站在观星台上眺望,那里的灯火彻夜不熄。
乐忧曾告诉我,溪麟仿照北国旧都的格局重建了王宫。
还在正殿前立了一尊雕像,是溪颜持剑而立的样子。
“王后,北国箫夫人到访。”
侍女的通报打断我的思绪,转身时,箫夫人已站到门外。
一袭姜黄色长袍,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竹花,眼角已有皱纹。
望着我未老的容颜久久不语,眼神从惊讶转为恍然,最后变成复杂。
“多年不见,你竟和他一样一点都没变。”她终于开口。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惊觉箫夫人鬓角已经斑白,我的容颜却还停留在初遇时的模样。
“溪颜还好吗?”我指指凳子请她坐下。
箫夫人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他....忙得很,麟儿的事,多谢你当初成全。”
“是你终于踏出勇敢的一步。”
我望向那座新城的方向,话到嘴边,那句为何溪颜不来终究没有问出口。
箫夫人似看穿我的心思,轻叹一声:“有些人,远了反而长久,如匪石不可转。”
时光飞逝,转眼黎九五已经五百岁了。
英雄迟暮,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内室的药香日渐浓重,手边摊开的古籍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各种延年益寿的方子试了一遍又一遍。
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暂时维持随时会终止的生命,我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今天感觉如何?”
黎九五微微摇头,青筋凸起的手握住我手指。
“都试过了...大限将至,强留无益,人力终究敌不过天命。”
说话时气息不稳,却还带着当年的清冷,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是乐康的孩子在放纸鸢,那些蝴蝶、老鹰形状的纸鸢飞得很高,几乎要碰到云彩。
黎九五眯着眼看了会,忽然道:“北唐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我握紧他的手,这些年,我们送走了太多人,北唐昊是在练剑时突然倒下的。
黎祁走得最安详,在一个雪夜睡去后再没醒来。
夜琼的葬礼上,他那个破壳已久的侄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小黑、沉鱼以及我所熟悉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放眼望去,他们这一代的人,只剩下楚璃和青青还活着。
“楚璃前日来信,说自己又添了个曾孙。”
黎九五轻笑,还未说话就咳嗽起来,我连忙端来药碗,汤药映出两人的倒影。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是面容依旧的少女。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登上摘星楼,新大陆的星空格外清澈。
那些熟悉的星辰位置却与记忆中不相同,有时会想起宸云,那个总爱说天命的术士。
自和戴嫆在一起后就再没回来过,听戴嫆说他去寻找逆天改命之法,再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或许也化作荒山上的一具白骨了,又或许他真的找到超越生死的方法。
看着亲手栽下的桃树枯死,看着共同饮酒的友人入土,看着曾经鲜活的容颜变成冷硬的牌位...
我突然有点讨厌起来,原来活太久真不是什么好事,最后都会变成历史的囚徒。
和黎九五早已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任何俗事。
新大陆的权力更迭,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我们无关。
漫长的时间都是和黎九五度过,从初见时的美好,到相处时的情投意合,再到暮年的生死相依。
不知道哪一天如果他也死去,我该去干什么。
就像不知道太阳不再升起后,大地该如何获得光明。
一起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没有前程可以奔赴,只剩岁月可回首。
所有疯狂过的都挂了,所有牛逼过的都颓了,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全都沉默了。
拥有的一切都变了,热爱的一切都旧了,感觉没有了未来,只想着自己的过往。
曾经做过的事模糊的不成样子,却感到时而无奈,时而满足,时而又骄傲。
冬天到了,听说外面下雪了,有人告诉我外面的风很大,夹杂着雨雪呼啸不息。
我却没有兴趣,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越来越害怕,每次醒来就想看黎九五还活着没有。
确认他还在身边,他的咳嗽声成了最熟悉的闹钟。
雪下的很大,黎九五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执意要出去看雪,靠在床头招呼我。
“今天太阳好,扶我出去坐坐。”
“外面太冷了,风也大。”我想劝阻。
“没事的,就一会。”
他对我眨眨眼,大手再次覆上我的手安慰,比以往更加有力,也更加冰凉。
“别怕,熬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我喉咙发紧:“你每年都这么说。”
黎九五笑了,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如初:“因为我每年都做到了啊。”
我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慢慢挪到院子的躺椅上,枯枝般的手能看见皮下干枯的血管。
就这样并排坐着,像两株栽在一起的老树,他眯着眼睛打盹。
我数着他呼吸的次数,偶尔有小鸟落在地上啄食。
黎九五被鸟喙敲击石面的声音惊醒,然后迷迷糊糊问:“我睡了多久?”
“不久,茶还温着。”
我总这么回答,把暖炉上的药茶倒进他惯用的青瓷盏里。
那个茶盏边缘有个小缺口,是去年冬天他手抖摔的,却怎么也不肯换新的。
鹅毛雪花飘下来,我给他读山海经,一片雪花恰巧落在不死国那页,墨迹被晕开一小片。
黎九五突然伸手接住雪花片,浑浊的眼睛亮起来:“下雪了。”
“嗯,下雪了。”我合上书,替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
这些年他瘦得厉害,再厚实的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雪渐大时,黎九五撑着藤椅站起来,今天精神出奇地好,脸颊甚至泛着红光。
“走,陪你去看桃花。”
桃花春暖才会开,现在大冬天的哪有什么桃花,他却不记得了。
只记得跟我看桃花,只记得我喜欢看桃花。
“等雪小些再去。”
想劝住他,伸手去扶却被躲开,固执得像当年那个闯楚宫的少年君王
“就现在,再晚...就看不到了。”
我只能扶他去几棵梅树下看,梅枝上积了薄雪,红梅映雪,艳得惊心。
黎九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