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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 306 章 剑心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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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嘴唇颤抖说完这句话。
本就温和的性子,此刻更是柔软,垂下眼睛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玉物件。
“这是暗弟留下的鱼哨,他说...若去海边吹响,那条几千年的白鱼王就会现身。”
鱼哨躺在楚璃掌心,不过三寸长短,尾端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才伸手接过。
“为什么给我?”
他摇摇头:“暗弟只说...你会明白。”
风萧萧兮易水寒,故人离去兮不复返,我苦笑一声,把鱼哨收进挎包。
他们只能活三百年,哪怕用黎九五和楚璃生平所学的医术。
再加上五夷传承下来的炼丹术,也无法炼制出任何丹药给他们这里的人续命。
暗弟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时间不多了,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既然明凰和暗弟都已离世,那么,我的元昭也会在百年之后离我而去。
黎九五看穿我的心思,走过来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瓷。
“像你这种逆天改命的终究是少数……我们这里定了多少就无法再可能改,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谁也无法逃脱。”
他的话我听得进去,也听不进去,千万盏魂灯汇成星河。
可风一吹就灭了大半,执着要改命数的人,最后都成了炉里的一把灰。
见我还是不说话,黎九五伸手抚平我皱起的眉毛。
“元昭看得也开,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早早就娶妻生子,做好准备不留遗憾,不要为他担心,让他知道还要来安慰你。”
是啊,元昭看得开,一直都比我看得开,他知道生命短暂,所以更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九五,我想了想……这一百年,我们不出去了,留下来吧。”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太了解我了,知道这个决定意味什么。
一百年前我们离开时约定要踏遍九州,寻找长生的方法,逆天改命。
而现在,选择放弃。
我想用这一百年的时间,好好陪伴元昭,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赏花开花谢。
明白,即使只有百年,即使要眼睁睁看着他老去、死去,也要陪他走完这一程。
因为有些相遇,值得用一生去铭记,有些离别,值得用永世去祭奠。
黎九五没有立刻回答,静静注视着我,眼角的细纹,让我心口发疼,良久,才低声回答。
“好,我们留下来。”
我握紧那枚鱼哨,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几千年的白鱼王,是否也曾在深海里看到无数伴侣老去?我将来是不是要像它一样?
院墙外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忽远忽近。
人的生命短暂如蜉蝣,却能在须臾间绽放出令长生者艳羡的光彩。
摩挲鱼哨上的红绳,突然明白暗弟的用意,他留给我的不是答案,而是选择。
茶汤凉了,楚璃已经走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谁说过一句话。
你看朝开暮落的花,不也活得痛快。
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起谁说过,我的记忆也老了。
期间,闭关很多年的宸云,终于突破困扰已久的瓶颈。
“你终于出关了。”归一道人的声音沙哑传来。
宸云一出来就看见他坐在门前不远,苍老的面色让心头一震,急急上前扶住。
“师父,您这是...”
“寿数已尽,强撑一口气等你出关罢了。”
归一道人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咳嗽两声取出一枚玉令。
“师兄弟们都在,明日送你也出去...”
“师父,我不走。”宸云打断他的话,把玉令推回去,“我的道在这里。”
归一道人既欣慰又可惜,宸云扶他回到榻上,寸步不离。
七日后,归一道人羽化,宸云行船把他葬回旧大陆的青山之巅。
归一道人的离去让他难过不已,到我这里时久久说不出话。
因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到处都是离别的气息,和我们说起归一道人想把他也送出去的事。
我觉得宸云该出去的,他却只说有些事,有些人,若一定要在这里结束也无悔。
宸云在等,在等九九道人带希望回来,好把我们都带出去。
归一道人的离去,让他觉得自己都等不到了。
在我这里住了半月后,就去了芙蓉楼。
芙蓉楼临街而建,宸云住在顶层的房间,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整个都城建筑。
每次过来都要在这里打坐,看云卷云舒,如今归来,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都还在原处。
下一个闭关日不知是什么时候,每日除了打坐修行,就是望着湖水出神。
直到一个雨后的傍晚,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却很清晰。
“谁?”
闭关这么多年,宸云几乎忘记了如何与人交谈,放下书蹙眉思考。
太久没出来,并无熟人知道现在在这里,店小二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打扰。
门开后,站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
素白的轻纱垂到肩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樱唇。
“姑娘走错...”宸云的话戛然而止。
女子掀起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眼角少了几分明媚。
宸云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戴嫆?”
曾经在闲时就出现的人,自从祭天大典见过一次,已经很久没见了。
戴嫆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
两人幼年相识,几乎不用言语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宸云忽然笑了,望着她眼中是了然,也是一种宿命般的平静,剑心太冷,总要留点火种暖着。
“你……决定好了吗?”
戴嫆点头,一滴泪从眼睛滑落。
宸云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后背,直接打横抱起走向内室,嘴角噙着笑。
“你比以前重了。”
“胡说...”戴嫆捶了下他的肩膀,身上熟悉的山间香让她想起从前。
这一刻,印证黎九五当年那句近乎宿命的预言。
世人眼中高不可攀、专注于修行的宸云,到了某个时刻,自然会选择一个人延续生命。
芙蓉帐暖,烛影摇红。
两人在床上四目相对,宸云的手指穿过戴嫆如瀑的青丝,慢慢解开腰间丝带。
“等等...”
戴嫆突然按住宸云解衣带的手,眼含迟疑,问出困扰多年的问题。
“我到底输了未来什么?”
宸云动作顿住,撑起身子,对她认真道。
“你没输,你比未来更完美,只是,你太理智,她若喜欢,真的会下药,爱与不爱她说了算。”
戴嫆听完后悔死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打湿了枕头。
不是宸云没情,而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世事无常,有些事注定要发生。
“我真是个傻子...”戴嫆哽咽着,双手紧紧抓住他衣襟。
两百年前三人就下药让她上,扭扭捏捏没上,导致空等了这么多年...
宸云低头,目光复杂得像看一场迟来的春雨,俯身吻去她的泪水。
“现在也不晚。”
戴嫆破涕而笑,抬手抚上宸云的脸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眼眸里有熟悉的温柔,有错过的岁月,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窗外,满月升起,洒在交缠的身影上,芙蓉楼下的打更声,诉说等待与重逢的故事。
元昭还有一百年的命,他的两个孩子早已长成,乐康接手了他的事,乐忧负责协助。
我时常站在回廊下看,元昭的身形比黎九五还老。
恍惚间还能看见当年的小人儿,扯着衣袖要糖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