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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情爱一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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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股莫名的不安整整一日都挥之不去,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闭上眼睛想着心底人从前的一颦一笑,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多了一抹影子。
睁开眼后,看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床前。
“未来?你回来了!”黎九五一下子激动坐起来,眼里是不敢确定的惊喜。
面前的人跟真的一样,眉眼含笑,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的不像话。
“我来看看你和元昭。”
黎九五赤脚跳下床激动扑过去,马上就要把人拥进怀里,可手却穿过眼前人的身体,扑了个空。
重重摔在冷硬的地上,一时愣住,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手。
再抬头,发现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淡,化成一团虚影,直接消散了。
“别走!”
伸手去抓,却只接到一掌冰凉的夜露。
这时门被急切推开,楚璃抱着哭闹不止的元昭走进来。
“看看怎么回事?元昭从刚才就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
黎九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中衣湿漉漉贴在背上,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元昭小小的身子在楚璃怀里扭动,哭声撕心裂肺,稚嫩的脸上全是泪痕。
“给我。”
心疼接过孩子,把小脸熟练贴在胸前,元昭的手立刻揪住他的衣襟,一下一下拍元昭的背,在房间里踱步。
“乖,父王在这里…”
“没事吧?”楚璃担忧问,“脸色怎么这么差。”
黎九五摇头,能感觉到元昭的心跳又急又快,就像他的心跳一样,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不由自主看向刚才幻影出现的地方,心口一阵刺痛。
哄了很久,元昭才渐渐止住哭声,抽泣着,沉沉睡去。
“奇怪,刚才突然就哭了,怎么哄都不行。”一边的楚璃小声嘀咕。
黎九五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孩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发愣。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吻了吻小小的额头,心里酸胀得厉害。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一名侍卫神色慌张跑过来,拱手禀报。
“君上,黎阳公主得知驸马战死的消息,惊得提前生产了!医师们都已经赶过去了!”
黎九五手臂一僵,怀里的元昭不安动了动,来不及多想,把他交给楚璃。
“照顾好元昭,我去看看黎阳。”
“你的衣服!”楚璃急急提醒。
刚走出两步的黎九五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汗湿的中衣。
随手抓起床边的外袍披上,腰带都来不及系紧就匆匆往黎阳那里赶。
夜色浓如墨,宫灯在摇曳,穿过一道回廊时,耳边又回荡刚才的声音。
『我来看看你和元昭』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心脏,黎阳房间外已经围满了人。
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到处都是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见到黎九五来了,都低头行礼,他声音绷得紧紧的,顾不上理会行礼的人,直接走向房间。
“公主情况如何?”
“胎位有些不正,但公主意志坚强,应该…”医师的话被里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断。
黎九五再也忍不住,推门闯了进去,内室热气扑面,烛火里的影子像一群扭曲的鬼魅。
床榻上,黎阳长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黎阳!”
步到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黎阳瞳孔聚焦在他脸上,手指像铁钳一样掐进皮肉。
“休灵…是不是真的?”
黎九五一阵眩晕,想起刚才梦里的幻影,想起扑空时撕心裂肺的绝望。
现在,在黎阳眼里看到同样的痛苦,朝她艰难点头,感觉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是真的,休灵他…死了…”
黎阳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肚子突然剧烈收缩,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黎阳,看着我!”黎九五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休灵不在了,但你要活着,孩子需要母亲,为了孩子,为了…所有爱你的人。”
黎阳眼里的泪水决堤,与汗水混在一起,在对上黎九五视线的刹那,闪过的痛苦能把人灌醉。
“我…恨…”她咬牙切齿,却在下一秒被阵痛打断,发出一声长嚎。
黎九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眶也湿润了,紧紧捏住她的手。
“黎阳,你我自幼相识,师兄从前一直很苛刻,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想做什么,师兄都不管束你了,好不好?”
黎阳听到肯定的回答,痛苦的说不出话,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岸上徒劳挣扎。
脸上剩下惨白的唇色和未干的泪痕,黎九五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痛如绞。
让人拿过来一个乌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放着一大叠信笺。
泛黄的纸张上,似还带了休灵的温度,把信笺递过去。
“这些都是休灵给你的,你一向坚强,一定能挺过去的。”
黎阳颤抖接过,一封一封翻看,信里的字迹熟悉又温暖,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爱恋和不舍。
最上面那封墨迹还很新,信封上写着。
『吾妻黎阳亲启』
仿佛又看到休灵温柔的笑,又听到他低沉的嗓音。
一封封拆开,手抖得拿不稳,纸上的话语是满满的希望。
『待山河重整,必铺百里红绸迎卿。』
最新那封只有寥寥数语,里面还夹了风干的梧桐叶,上面写着。
『若得胜归来,必与卿共赏江南春色,若马革裹尸,望卿珍重…』
泪水模糊了黎阳的视线,边看边哭,哭声压抑绝望。
黎九五再也无法忍受,心疼把人抱住,拍着后背无声安慰。
“小师兄……” 黎阳紧紧抓住黎九五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好痛……”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他浑身僵住,黎阳很久都不曾这样唤他了,此刻却像当年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女孩。
黎九五立刻抬手,聚起浑厚的内力,朝她的肚子输送过去:“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是心痛。”黎阳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可怕,“这里…”
她抓住黎九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比肚子痛千倍…”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黎九五身体僵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端着药碗的侍女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正在收拾血布的产婆也停止动作。
就连外面抱元昭的楚璃,都愣在了原地,忘了摇晃手臂上的元昭,脸上写满震惊。
“心痛……”两个字,敲击每个人的心房,这种痛,是任何药都无法治愈的。
情爱一事痛苦至极,有不如无。
可,爱又容易产生,也只有它最能包容一切,化解一切,治愈一切。
黎九五的手还贴在黎阳心口,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心在剧烈跳动。
想起未来走的那天,自己也是这样,明明身体完好无损,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生生挖走。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心真的会痛,痛到让人想要剖出来修一修。
“我知道,我都知道…”
最终黎九五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拂过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黎阳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没有压抑,抓着的衣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黎九五无言以对,只能更紧抱住她。
最后那封信的末尾,一滴泪渍缓缓晕开,模糊了“初雪已至,待春暖花开,吾归来”几个字。
休灵绝笔的最后一滴泪,穿越千里黄沙落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