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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北狄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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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臣入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堂吵得也越来越凶。
“陛下,还请您三思啊!”
宇文岚当庭宣布,拒绝北狄和亲,也不知此事到底是侵犯了谁的利益,竟引得不少人反对。
易落汐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如今的朝堂之上,势力错综复杂。按理来说,废帝当初的心腹,早就被先帝料理干净了。而宇文岚正值壮年,地位稳固,大权在握,处理事情也向来是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朝堂上当是他说一不二才对。
可在一些事情上,为着那个没有人敢点明的原因,总是有人自命不凡,认为自己便会是那个名留青史的拨乱反正之人。
王弗记吃不记打,被警告过后仍不放弃:“陛下,您若真舍不得宸王殿下,臣也早已挑选了几个适龄姑娘,您只需下旨将其封为和亲公主即可。”
原本吵嚷的金銮殿顷刻安静下来,或惊诧打量,或鄙夷不屑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落在了王弗身上,偏他自己浑然不觉。
“陛下,和亲有助于两族邦交,也有利于修养民生啊!”
宇文岚坐在最上方,一言不发,神色不明。
易落汐挥开了季墨初试图阻拦的手臂,走下丹陛,声音不分喜怒:“敢问王大人,这些姑娘,从何而来?”
王弗平心而论,说不怕易落汐,那肯定是假的:“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臣自民间寻得。”
“孤女?”
“是。”王弗还没意识到易落汐问这件事的寓意,只当她好奇,“她们大多出身贫苦,若是当有福分,能够替殿下和亲,享公主之尊,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你们呢?”易落汐抬首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也是这么想的吗?”
“殿下既不愿去和亲,王大人有此计策,也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当初易落汐封王的旨意昭告天下,就是这个老头子带头,发誓说若宇文岚不肯收回旨意,就要跪死在御书房。
三朝元老,不过如此。
“何为燃眉之急?”易落汐反问。
“殿下享百姓供养,却不顾大义,不愿承担责任。我大渊百姓需要的是安定,与北狄化干戈为玉帛,便是燃眉之急!”
借王弗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这么同易落汐说话的,他战战兢兢地缩回了百官之中。
季墨初听不下去,正要开口,却径直撞入了易落汐的眸子里。
后者只是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听闻,此次北狄使者入京,除了作为正使的勒布王子,北狄王还遣了他的女儿那澜公主一道。”
易落汐突然提及此事,很多人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而丹陛之上的季墨初和宇文岚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看向了易落汐。
“我大渊那么多适龄宗室弟子,不如此番让公主挑一挑,若是合了眼缘,便随公主一同返回北狄成亲,又何必牺牲那些无辜女子呢?”
“你,你!”这番话气得那老头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易落汐大喊,“简直有违伦常,大逆不道!”
易落汐慢慢靠近老头,瞥了一眼指着自己的手指,直接甩了下去。
“蹭”的一声,在陡然寂静的大殿中过于明显。还不等百官看向声源处,易落汐头也没回,抬手就接住了宇文岚扔过来的长剑。
少女眉目冷峻,面无表情,骇人的剑锋便落在了那人颈间。
而这把剑的主人,此刻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还不忘威胁:“我侍奉三朝帝王,你岂敢动我!”
“三朝帝王……”易落汐不屑哼笑一声,“太宗皇帝驾崩之年,你在哪?先帝念你上了年纪,不忍苛责,竟养出你这般废物。”
易落汐步步紧逼,吓得那人慌乱之中跌坐在地,还没忘记后退。
“关阳,你口中的大逆不道,就是无视宗室男子同样享天下人的供养,却不必承担所谓责任吗?古往今来,所有因战败被送出和亲的公主,明明是站在制高点的掌权者无能,却推出女子为他们的过错付出代价。”
“北狄多年扰我边境,不仅我父兄为此马革裹尸,更有多少将士因此家破人亡。北境险些被破,是我死战带兵护住了边疆百姓,那个时候敢问关大人,你在哪?至今守在北境力保大渊的,仍是我易家的寒羽军!”
“本王自问,上无愧苍生,下无愧百姓。你算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质问我?”
易落汐不掩杀气,纵使宇文岚仍需避让锋芒。
关阳已然在这番震慑之下晕了过去,被宇文岚吩咐工人拖了下去。
“今日本王把话放在这里,只要寒羽军在一日,大渊,便永不许女子和亲。”
锐利的破空之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稳稳回到了剑鞘。
月华透过窗户映射到了一旁的少女身上,她穿着粉色襦裙,衬得有几分温柔。徐欢的手边,正静静放着一卷策论。
“今日这一闹,无非是朝臣们见陛下始终不肯立后纳妃,又横生出你这么一位封号为宸的实权摄政王,坐不住了。”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这些人眼里,太皇太后在位,将你这唯一的血亲视作掌上明珠。她能废了一个皇帝,何尝不能废了第二个。谁让当初,太宗陛下,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不过,眼下有了姓关的老东西作前车之鉴,也能让他们安分一段日子。”
易落汐当然不会在金銮殿真的杀了关阳,不过,下了朝,宇文岚下旨,革除了关阳所有官职,令其返乡,其子外放。
易落汐与赵观语的所有联系,都是借助徐欢在中间传递。平素有关政务时论,易落汐都会参考徐欢的意见。
事实证明,徐欢有这个资格。
其实环视徐欢的房间,少有女儿家的钗环首饰,反而入目全是有关时政的策论。念起过往,易落汐突然就觉得有些可惜:“以你的眼界学识,若能入朝为官,定然不会逊色于你父亲。”
徐家也算是开国世家之一,历代都是文臣清流,广受赞誉。徐欢的父亲如今任职吏部尚书,仅有一女,在京城广有才名。求亲的人踏破了徐府的大门,也没见这位大小姐真的对谁上过心。
听了易落汐这话,徐欢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笑道:“谁人不知宸王殿下如今在朝中正是风头无两,不妨殿下去替我求求情,让陛下应允,我能够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
看似是一句玩笑,二人却都沉默下来。
大渊对女子的要求不似过往那般严苛,但也并非毫无限制。王朝上下,以女子之身经商的比比皆是,却唯独,没有一个,能够堂堂正正通过科举选官入仕。纵观当今天下,不也就只有一个易落汐吗?
“我无心之言,你听听也就算了。”徐欢意识到自己口出狂言,连忙住口,“哪能让陛下为了我一个人破坏规矩。”
易落汐敏锐的察觉到了徐欢眸中强压下去的失落,许是这些日子同朝臣们争论不休,那个隐匿的想法已经破土而出,所以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可能?”
“汐儿!”这反而是徐欢吓了一跳,“慎言!”
徐欢朝窗外看了看。确定了四周无人,才继续道:“当初朝华公主施行新政,产生的后果你忘了吗?”
朝华公主宇文昭,自然就是易落汐的母亲。如今大渊女子的地位,皆系她当年,一力支持女子走出家门,自力更生。
百官斥她有违礼法,不顾体统,可朝华公主敢想敢做,当真在太宗皇帝的支持下将这个想法实施了出去。
只是此举在守旧派眼中过于惊世骇俗,实行的并不顺利。歧视,谩骂,为难,种种问题接踵而至。
可好不容易才从最初的举步维艰窥见曙光,朝华公主又因为触动了世家利益,出了意外。太宗皇帝震怒,几乎是血洗了整个京城。独女不在了,不久之后,太宗皇帝也驾崩了。
原本只是一时感慨,可既然说到了这里,易落汐就不肯轻易放过:“母亲到底是成功了的。如今我大渊女子,既可外出经商,亦可上阵杀敌,凭什么不能入主朝堂?”
易落汐执掌寒羽军多年,军中收留了数不胜数的无家可归的女子,她们同样恪守军纪,不曾叫过一声苦。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思绪便成为了自然而然:“都说我大渊民风开放,对女子没有诸多限制。可是世人轻视女子之风从未停息。”
“晨华,你胸中自有丘壑,当真只愿意一辈子岌岌无名的做一个,随时被那些无耻之徒牺牲的所谓贵女吗?”
“晨华,我不逼你,但求你自己觉得无憾。”易落汐垂眼,起身道别,“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徐欢一时错愣,在易落汐起身的时候不自觉伸出了一只手,只是在触碰她衣袖时,没能抓住。浮光锦掠过指尖,犹如无物,她忽然就笑了:“我不记得从哪里听说过一句话了,说,才高者,难自谦。我阅尽千书,却从未觉得自己恃才傲物。如今一想,正是我可怜可悲之处。”
易落汐在徐欢起身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听到她这番话,转过身,眼中满是心疼。
“我自认于学识上,绝不逊色于表哥半分,他做得探花,我何不能当得状元?”
本该翱翔于九天之人,又岂能甘心,耽于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