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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观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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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语?你怎么来了。”
赵观语,今刑部尚书的独子,永定二年的探花郎,也是,废帝亲自挑选的,易落汐的未婚夫。
易落汐看清赵观语手里抱着的孩子,快步走上前去。她本已伸出手,想要把孩子接过来,却被躲了一下。
“喜宝如今,到底也是个五岁的大孩子,越发有重量了,”赵观语眼看着易落汐要瞪眼,笑着补充道,“我知霖语郡主武功盖世,定然不会为这小小的重量打倒,可你又快到了拔毒的日子,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
“哪就这么娇弱了?”易落汐撇了撇嘴,到底是没再强求,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了喜宝,“今天我们喜宝也有好好听话对不对?姐姐上次答应喜宝的糖果哦。”
小姑娘是极为怕生的,在北境的时候就只黏着易落汐一个人,进了京,最开始更是日夜哭闹。赵观语那时候,日日跑桓王府讨好她,足足大半年的时间,才让喜宝不再怕他。如今他更是为数不多,喜宝愿意被抱着的人之一。
易落汐语气轻柔,动作也很小心,好不容易把喜宝从赵观语怀里哄出来,可她好似在看到季墨初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同样的,季墨初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插进这个画面的勇气,又泄了。
季墨初与他们两个隔着一段距离,莫名有了一种,好似这段距离要将他隔绝出易落汐的世界的错觉,恐惧油然而生。
匆忙告辞,可体面也就维持了一个转身的功夫,不死心再回头去看,易落汐已经同抱着喜宝的赵观语并肩离去,宛若一对璧人。
“姐,姐姐......”喜宝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赵观语一时没意料到,险些没抱住。
“喜宝乖,不怕不怕。”赵观语熟练地哄着喜宝,看到易落汐沉默,等到喜宝不哭之后,自觉可笑地问了一句,“是他,还是你呢?”
许是觉得这个问题过于可笑,赵观语也没想着要答案,话说出口,自己都笑了。眼看着喜宝的情绪又要不好,连忙换了个话题。
易落汐带喜宝回京后不久,便发觉,喜宝对身边人的情绪感知特别敏感,往往会做出更为激烈的反应。后来因为她迟迟不见好,易落汐请来的御医诊断,是因为受到的心理创伤太大,短时间内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随着喜宝慢慢长大,能够淡化。
季墨初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终于决定开口呼唤,却被猝不及防打断。
“君侯,您自长乐园归来便心神不宁,可是出了什么事?”
寒舟一出声,让季墨初从魂游天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季墨初摇了摇头,示意寒舟离开。
其实今天季墨初并没有见到赵观语,那人,明明身处远在千里之外的文州。
只是那个时候,易落汐从他身边经过,在他眼里,好像连眼神都没有多分给他一个。
明明是云织抱来了哭着想找易落汐的喜宝,只不过是在易落汐想要接过孩子的时候提了一嘴赵观语,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
又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呢?
季墨初给不了自己答案。
寒舟稀里糊涂被季墨初赶了出来,关好门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目的,又敲了敲门。
季墨初按了按眉心,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终于腾出心绪听他讲话。
“君侯,前不久,宸王殿下亲自进宫,向陛下讨要了一封旨意。”
寒舟这么说,季墨初倒是没多想什么。莫说一封圣旨,易落汐想要什么宇文岚不给。
“她要了什么?”
“殿下亲自开口向陛下陈情,欲以文州长史赵观语赵大人迎接北狄使臣,一同入京。”
茶盏一声轻响,模糊了季墨初的神色。
易落汐是被慕容沁一个口信急急忙忙叫回宸王府的,那人甚至等不及她进书房,在大门口就拦住了她。
琉璃瓶中,没有根茎的花瓣开得艳丽,血红的颜色,纵使放在水里,也不曾削弱半分。犹如传说中,黄泉的曼珠沙华。令人痴迷,却也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危险。
慕容沁屏退了所有人,自己同易落汐在书房聊了很久。
“一个完全错误的方法,他竟真的将碎心棠种出来了。”
易落汐看着慕容沁把玩着那个琉璃瓶,自己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慕容沁当然看出了易落汐的难以接受,负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诚如我所言,这株碎心棠,缺了最重要的那样东西,你也不必为此,过于歉疚。”
可这话并没能让易落汐觉得好受些,她闭了闭眼:“我一年前就想让他回来,他不肯,说还有事情不曾解决……”
碎心棠,是易落汐体内毒的唯一解药。
此花仅生于阴暗潮湿且有瘴毒的沼泽之中,非有野兽死斗,无数鲜血浇灌,百年方能成一朵。
而那样生出的碎心棠,一旦摘下,不出二十四个时辰便药力全无。
当初易落汐毒发危及性命,慕容沁都束手无策。千辛万苦留下易落汐一条命,亦不算安稳。
赵观语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碎心棠,执意去寻。
与他同年的进士如今大多都已成为各机构要员,独他,自请外放后,不接回京调令,蹉跎了三年。
莫说种出一朵碎心棠,便是取得种子,便不知要废多少心力。
“我只是觉得有些累。”易落汐拿起琉璃瓶,突然就笑了,“世人说我什么的都有。自我诞生起,父母兄长也好,外祖父外祖母也罢,舅舅,甚至还有宇文岚和季墨初,他们都将我视作珍宝。北境大乱之后,再提及,无非就是什么力挽狂澜,巾帼英雄,可是如今一看,我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
易落汐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我病了伤了,也需要求医问药。我也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和力所不能及。”
“你已尽所能,护住了很多人。”
易落汐抬眸,同慕容沁对视,笑了一下,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易落汐进了宫。
不久后,宫中明发谕旨,敕令文州长史赵观语,即刻前往北境,待北狄使臣入境,一同返京。
季墨初听到消息入宫的时候,易落汐已经离开了。
宇文岚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早早遣散了宫人,备好了茶在等他。
他们两个都不喝酒。
“她已经走了。”宇文岚瞥了一眼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的季墨初,不知是单纯为了提醒,还是意有所指,“晚了一步,便没遇到。”
“兄长……”
此处只有他们二人,便不必再顾及所谓的规矩。季墨初恢复了平素的私下称谓。
宇文岚给季墨初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抬眼情绪不明:“当初做出选择的是你自己,如今可是后悔了?”
触碰到茶杯的手指微顿,面无表情饮下了杯中的茶,舌根处苦到发麻也好似无觉,唇间溢出两个字:“没有。”
这下,宇文岚倒真的有些许惊诧。
白日里,易落汐说过,她是感激季墨初的。因为在易落汐眼中,儿女情长也终究还是比不过天下安乐的。
连那个,最应该怨他的人,都这么说了,季墨初有什么脸面说后悔?
季墨初一杯又一杯,仿佛是要将这茶当作酒一般将自己灌醉,如此他就不必面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宇文岚只浅啜了一口,连边都没碰到,修长的手指捏着银制的杯子,眸中是化不开的深邃。他没有阻拦季墨初,只是再他想要再次拿起茶壶的时候,问了一句话:“你这般愁绪,到底是在愁什么呢?”
“你是愁赵观语即将回京,他与汐儿之间,有这名正言顺的婚约吗?可若是如此,你此番回京,当离汐儿远远的,保持距离才对。”
“我……”季墨初又开始犹豫,亦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她怨我,怪我,我只是希望,起码能够看到她。”
“可是兄长,她变了好多,她好像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你呢?”宇文岚毫不留情点破了季墨初的妄念,“墨初,你敢说你真的放下汐儿了吗?”
季墨初承认自己心里就是有一个想法,万一呢?万一易落汐也没放下这段感情,万一她也愿意接受他的挽留呢?
季墨初念了三年,可是这份侥幸,都在听到易落汐说,习惯了没有他的时候轰然崩塌。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也好,自己辜负了她,她不原谅也在情理之中。只要她过得开心,怎么都好。只要,自己还能见到她。
他甚至不奢望能够得到谅解,只求,她还记得,有他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季墨初甚至觉得自己卑鄙。他做不到远离易落汐,渴求着能够同她再近一点。他甚至生出妄念,希望赵观语永远不要出现。
季墨初清楚地知道,赵观语同易落汐有婚约,而自己,已经是出了局的落败者。
“我大可以再发一道旨意,重新为你二人赐婚,可是墨初,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汐儿自己愿意。”
宇文岚盯着再次满上的茶水,里面映着他自己的瞳孔:“承认吧墨初,你在害怕。”
害怕,怕易落汐真的对赵观语动了心,怕她,真的接受了那人的心意。
又遑论是他。
“臣遵旨。”
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眉眼温润,清俊儒雅,宠辱不惊地接下旨意,颔首听着内官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