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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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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爱与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界定的。易落汐与废帝隔着血海深仇,可过去的十年里,就算是做戏,也难免生出几分真心来。
易落汐是亲手为父兄报了仇不假,却也在转身之际落下泪来。
“汐儿。”宇文岚匆匆忙忙追了出来。
易落汐被宇文岚抓着肩膀转过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刚整理好的情绪没能坚持多久,就在宇文岚心疼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岚哥哥.......”
彼时的易落汐是不顾一身伤痛,昼夜兼程抵京,入城后也未曾休息过,直入皇宫,数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后知后觉地找上了她。那年,她十七岁,于生死间挣扎了数月。
整个皇宫的太医穷尽一生本领,用尽了天材地宝,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一个霖语郡主。只是易落汐醒来时,再不见当年意气。
宇文岚屏退了所有宫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抬头发现皎洁月色,顿住了脚步。
一个早已注定了的,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陛下,北狄此时递上国书,难说不是为了打探我国虚实,依臣所见,不得不防啊。”
“北狄同我朝多年对峙,边境时有摩擦,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朝会上,礼部尚书呈报北狄国书,且言明其有遣使入京的意思,朝臣们就为此吵了个不可开交。易落汐躲懒三年,倒是对这些亲贵重臣还能叫得出名字。也是难得,这些整日里恨不能用笏板一下子拍死对方的人,竟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只不过意见一致归一致,怎么处理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臣认为,北狄来使必定不安好心,我们何妨干脆拒绝。”有人大胆建议。
“笑话!”当即被御史台喷了回去,御史大夫素来秉持文人风骨,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暴脾气,“试问古今,有哪个朝廷是在接了人家的国书之后翻脸否决来使的?更何况,区区北狄,若真的依了王大人所说,难道让他们以为我大渊怕了不成?”
对面唇枪舌战,易落汐深觉有趣。她对跟在御史大夫身后滔滔不绝的那人有印象,当初中书舍人参她殴打宇文岐的时候,也是他,一句顶十句挨个骂回去的。叫什么来着?
“御史中丞,姜筠。”身边突然有人提醒了一句。
“对。”易落汐回头,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季墨初。
不等易落汐出声,季墨初悠悠开口:“他长得是能说还过得去,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的吧,你为什么只顾着看他?”
易落汐恍惚了一下,而后不由得嗤笑一声:“定安侯,您今年贵庚啊?再者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时间倒是忽略了朝堂上的吵吵嚷嚷。
“咳咳!”宇文岚本能的将视线投向了易落汐所在的方向,看到凑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个人颇有些不忍直视,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北狄来使已定,我大渊自然要秉持大国风度。便由鸿胪寺负责一应接待事宜,此间细节稍后敲定。宸王与定安侯留下,退朝!”
季墨初与易落汐对视一眼,看向了一脸纠结的宇文岚:“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宇文岚抬眼,对着季墨初冷笑一声。易落汐提醒了一下:“大渊礼仪,外邦来使,当有一名宗室子弟作为迎接正使。”
大渊皇室本就单薄,废帝又疑神疑鬼,为数不多的人,要么被残害,要么早就被远远打发到了封地去,一时还真的没有好的人选。
易落汐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宇文岚抬手阻止:“你去,岂非是太给他们面子了?”
这边刚拦下了自告奋勇的易落汐,宇文岚的目光又停在了季墨初身上,说实话,就算是让季墨初去,宇文岚也觉得是大材小用了。
“你去。”宇文岚友好地指向了季墨初,一锤定音。
季墨初在宇文岚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只能认命:“臣遵旨。”
宇文岚的旨意下得很快,季墨初几乎是没等出宫门就被鸿胪寺的那帮人劫走了。
“汐儿......”季墨初不甘心地拽了一下易落汐的袖子。
其实鸿胪寺少卿也是想一把将易落汐也带走的,事关北狄,各部难免要聚在一起讨论。禁军统领安排巡逻,自然要和鸿胪寺通个气。易落汐手掌兵权,京城防御必然是要有她首肯才行。但是借少卿大人俩胆子,他也不敢对宸王殿下拉拉扯扯的。
看透了少卿跃跃欲试的眼神,易落汐无奈,跟着一起走了。
只是通个气,保证北狄入京当天城内不会乱,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京城防御自然有它自己的一套体系,易落汐只要确保不会出乱子就好了。所以不过半个时辰,易落汐就无视了试图挽留她的季墨初,自行回府了。
“那边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易落汐掀开马车帘子,询问一边的云织。
“听着乱糟糟的,好像是在惩罚什么人。”云织站的也比较远,只能听个大概,“可要属下去阻止?”
易落汐下了马车:“动静不小,京兆府的人呢?”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真的袖手旁观吗?”京兆府的官差在人群最外围,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你敢管?”为首的官差冷笑一声,“天子脚下,你敢去管天子的弟弟?”
好巧不巧,想一探究竟的易落汐将这话听了个完整,眸光冷了下来。
只见吵闹的中心处,一男子将一个姑娘护在身下,被宇文岐拳打脚踢。
一旁的云织早就从围观的百姓中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宇文岐醉酒,在街头放浪形骸,砸了不少百姓的摊子,家仆不敢劝,只能跟在身后赔钱。小姑娘不过就是递了一块手帕给被撞倒的路人,也不知那路人是何方神圣,宇文岐看到了他的脸就开始动手。
云织莫名从易落汐勾起的嘴角中体会到了一股寒意。
再抬眼,易落汐已经不在原地了,只有一声杀驴一般的惨叫,云织下意识去看宇文岐的方向。
宇文岐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叫喊着:“谁?敢偷袭本世子?”
淮阳王府的侍卫看到自家世子趴在地上,都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宇文岐摔了一身土好不狼狈,眼睛都没睁开,就这样还不忘威胁人:“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管本世子的事,信不信本世子诛了你九族!”
易落汐刚扶起那两个人,抬眼愣了一下:“阿岱?”
被唤出名字的青年见到是易落汐,拱手道谢:“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那个小姑娘一直被宇文岱护着,身上没有多少伤,反而是宇文岱,着实伤得不轻。清俊的脸上是大片明显的淤青,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易落汐将人交到了费尽力气才挤进来的云织手上。
如血染就的正红色锦袍,滚金绣法织就的五爪金龙盘桓其上。易落汐现身的瞬间周围便没有了动静,在场的百姓当然有不少是围观过易落汐册封的,就算不认得她那张脸,也能从服饰上看出她身份的不凡。
淮阳王府的人自然不像宇文岐那般狂妄,死死扯着宇文岐的袖子想让他住口。
“宇文岐,你想诛谁的九族?”易落汐淬着寒意的声音响起,仅有一个眼神就逼退了试图挡在宇文岐身前的侍卫。
“宸王?”宇文岐眯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易落汐的脸。说实话,他自从上次被易落汐教训之后,恨不能躲着她走,淮阳王反复强调让他不要招惹易落汐。易落汐在身份上本就压了宇文岐一头,更何况如今易落汐已封亲王,纵使是他父王在这,恐怕也得不了半分好处。
可事实归事实,他要是这么识时务,也不是宇文岐了:“我在教训自己家的奴才,这宸王殿下也要管吗?”
清楚了易落汐的身份,寻常人自是要行礼的,易落汐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动作:“你家奴才?且不说他们只是卖身到王府做事,并非将命一起卖给了你。宇文岱与你同为宗室,无非无过,皇城脚下没有王法不成,让你当众滥用私刑。你闹市无礼在先,殴打无辜侍女在后,帝都京城之中,岂容你如此放肆?”
“呵!”宇文岐冷笑一声,似乎是铁了心要与易落汐对上:“宸王殿下话倒是说得轻巧,莫非殿下忘记了,宇文岱是缘何成为宗室的。”
“哦,也对,毕竟宸王殿下,对废帝的儿子,也能一视同仁啊。”
青年本就垂着的头更低了,似乎是不敢面对百姓的目光,也不敢看易落汐。
易落汐盯着宇文岐,眼中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本王做过的事,不劳世子殿下提醒,这也不是你知法犯法的借口。京兆府官差何在?”
“殿下。”方才那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官差听到易落汐出声,忙不迭跑了出来。
“淮阳王世子目无法纪,依大渊律例,当交由京兆府秉公处理。”易落汐声音不大,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不过,易落汐当然不怕开罪淮阳王府,京兆府的人却是投鼠忌器,两头不想得罪。淮阳王自是不敢问宸王要说法,但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就不一样了。
易落汐看着官差们犹犹豫豫不敢动,宇文岐又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着实被气到了。
“云织,你带人亲自押宇文岐去刑部,事后有关京兆府及宇文岐的处置,交由陛下定夺。”
“属下遵命。”云织将宇文岱和那个姑娘送到了马车上,动手去擒宇文岐。
“你敢!”宇文岐甚至想抗拒云织,“本世子爵位在身,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本世子动手动脚?”
“宸王殿下开府仪同三司,陛下特旨属官视同东宫,臣不偏不倚,视同正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