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着我》幺幺栖

9、再见江泽 你会怪我吗

　　林森并没有第二天就去墓园，甚至一连几天家门都没有出，每天睡醒了就吃，吃饱了就看书或写论文，每天都给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准备一下，准备什么呢，不知道。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林森吃完早饭，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植被和陆续经过的行人。
　　就今天吧，别再等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缓慢移动着，林森也不急，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熟悉，这边很少来。
　　公交到站后，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这边绿化很好，很安静。
　　墓园的管理很规范，林森站在入口处，写着登记信息，就在林森所写的那一行的上几行，江淼的名字整齐排列着，也是今天，半个小时前，还没出来。
　　林森填完基本信息后，在关系一栏停下了笔，自己和江泽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多年的邻居，还是遗忘的爱人？
　　林森停顿片刻，填了和江淼一样的“朋友”。
　　管理员告知了具体位置，林森走得却很慢，她不知道现在和江淼碰面是否合适，她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又该是什么反应？
　　墓园被打扫得很干净，每一块墓碑也被擦得很亮堂。
　　隔很远，林森就看到了江淼的背影，林森轻轻走近，在一棵大树的背面坐了下来，大树很大，林森看不见江淼的表情，江淼也发现不了林森，但林森能听见江淼说话。
　　“木木迟早会想起来的，她那么爱你，不可能把你彻底忘掉的，或许就是爱得太深，悲伤太重，身体自我保护，才把你暂时锁起来，你说，她要是想起来了，会不会怪我骗她，要是真想起来了，她以后可怎么办，你也那么爱她，为什么老天不能让你们就这么幸福一辈子呢，你们两个的生活，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样子，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的美梦也就能继续下去了。”
　　江淼停顿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
　　“木木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生活也开始迈步前进了，最近在准备毕业的事情，以她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我给你带了一张她最近的照片，是在你俩的中学拍的，木木还遇到了她的老师，老师提起了你，还好我给拦下了，不然木木深问起来，我肯定会露馅的。她还遇到了一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小朋友，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现在一切都好，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多保佑保佑她平安健康，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进入她的梦里，让她晚一点想起你，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是她现在生活得很好，维持原状也不错，不是吗。也许下次，也许下下次，只要她想起你了，我就带她来见你。”
　　江淼静静地站了会儿就走了。
　　林森呆呆地望向前方，脑袋昏昏沉沉的，缓了会儿，朝江淼刚站的地方走去。
　　身体莫名的疲惫，脑袋很重，林森直接盘腿坐在了空地上。
　　“我这样很没有礼貌吧。”
　　林森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模样干净好看，虽然没有笑，但气质温和。
　　旁边摆了一捧鲜花，都是林森喜欢的品种，是江淼带来的吧，花下压着一张林森的照片，林森记得，拍的时候江淼让自己笑得开心一点，林森很配合，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真的很开心。
　　“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带哦，这么久了才来看你，你会不会怪我啊？”
　　“我不怪你。”
　　林森转头，是江泽，林森没有感到惊吓，她只是确定自己大概是生病了，或者说，病还没有好，林森不得不感叹，人体真是个神奇的存在，竟然可以把幻觉呈现得这么真实。
　　“你上次说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会见到你，这个标准是什么呢？我上次在学校想见你，也没有见到，今天也没有那么想见到你，你就出现了。”
　　江泽看着林森，微微笑笑，说道：“我想见你了。”
　　林森点点头。
　　“我把你忘了，怎么办？”
　　“那就忘了吧。”
　　“那怎么可以，虽然这可能是你会说出来的话，但我不应该这么想啊，你是出自我的大脑呢，还是真的存在？”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林森伸手想碰碰江泽，能碰到，但是没有感觉，所以是不存在的，对吗？
　　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江泽目露心疼，抬手想为林森拭去泪水，但泪水依旧在流，江泽无力垂下手去。
　　林森心绞得疼，身体帮她记住了一切。
　　“木木，木木，你怎么了？”
　　林森转头看去，刚离开的江淼正喘着气向自己快速走来，蹲下，帮自己擦去了泪水。
　　“我刚出去登记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名字，真的是你，你这是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江淼问得小心翼翼。
　　林森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平静一下。
　　“就想起了他不在了，其他的都没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江淼轻抚着林森的后背，帮她顺顺气。
　　“是谁跟你说的这里？”
　　“我猜的，最新的墓园就是这了，我登记的时候看到你的名字就确定了。”
　　林森恢复了平静。
　　“这花是你送的吧？”
　　“是的，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是你喜欢这些，他也会喜欢的。”
　　“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江淼苦笑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反正也忘了，不知道，现在不也生活得挺好的，木木，就让他过去吧。”
　　“我早晚会想起来的，不是吗？他人的转述不会有自己想起来的真切，同理来说，伤害也不会有那么大，就当提前打预防针了，而且现在也没有很好，我能看到江泽。”
　　“你能看到江泽？”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小江泽吗？”
　　江淼点点头。
　　“那是我看到的江泽小时候，还有我跟你说的，在公园里跟着我的那个人，是长大后的江泽，我在江家看到了他的照片，我确定是他，他不存在了，那是我幻想出来的，所以我用手机拍不到他。我还在大学里看到了他，就在刚刚，他就坐在我边上，所以没有办法再等了。”
　　江淼愣住了，“所以，你刚刚不是在对着照片说话？”
　　“是的。”
　　“木木，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没用的，我自己都理不清楚，我又怎么跟医生沟通呢，无非就是给我开点药，让我多睡觉，少乱想。我想把我忘掉的哪一部分先弄清楚，或许我就不会再看到他了，如果还能看到，我再去跟医生聊，不是更有用吗？”
　　“叔叔阿姨知道吗？”
　　“我也是这两天才想清楚的，我打算先不跟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其实现在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我也不是随时随地能看到，总共也就这么几次，我想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跟他们说，你先什么都不要说好吗？”
　　“那你有什么想法都要跟我说，不能瞒着我。”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不要担心，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生命的来之不易，我会好好生活的，我还得给我爸妈养老送终呢，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我是做过什么让你很不放心的事吗？”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事的吧。”
　　“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了。”
　　“那是叔叔阿姨告诉你的，事实上，无法断定你是摔下来的，还是，跳下来的。”
　　江淼表情很严肃。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保证。”
　　“口头保证能有什么用，你要做到的是，以后无论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
　　“放心。”
　　“其实你现在要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我们是大学认识的，那会儿你们已经在谈了，就是干一些校园情侣都会干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只能说你们感情很好，恋爱谈的就像过日子似的，很老夫老妻了，我这样干干的描述，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等哪天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回学校看看吧。”
　　“好。”
　　“对了，洪果那里有你俩的视频，她老拉着你们两个给她拍作业来着，不过这会儿联系不上她，我不喜欢拍东西，所以我这里没有留下什么，还有，你有好几本画册，里面都是你跟他之间的事，算恋爱日记了，你给我看过，从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画了，你可以回去找找，画得很好。”
　　“找过了，没找到。”
　　“叔叔阿姨给放起来了吧，他们很喜欢记录你，应该也有不少东西，可能还是绕不过他们的，但不要急，慢慢来吧。”
　　“好。”
　　两人坐在地上，都沉默了一会儿，太阳晒在背上暖暖的。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越干越得心应手。”
　　“外婆身体怎么样？”
　　“几个月前不在了。”
　　“嗯？”
　　“我跟你说过的，不过那会儿你躺在病床上的，应该是没听见。”
　　“你后来怎么不跟我说。”
　　“这也不是什么随口就能说出来的事，还好啦，走的时候也不痛苦，年龄都很大了，差不多了，与其每天痛苦地熬着，这样也好，而且他们走的时候，子孙都在身边，对老人来说，就很好了。”
　　“我只知道你外公去世了，都不知道你外婆也走了。”
　　“这场疫情的危害太大了，很多老人都没有扛过去，我外公走后，我就能感觉到外婆也快了，所以也都没急着去工作，陪了她最后一段，算是尽孝了，没留遗憾。”
　　“那你以后过年怎么办，去你爸妈那吗？”
　　“不去，我小时候是跟外公外婆过的，长大后就住校，跟父母没什么感情，他们也不稀得跟我培养感情，身边有儿有女的，不差我这一个，我现在有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不用主动联系他们了，他们也不向我要什么回馈，这样就挺好的，很自在。”
　　“那……”
　　“不用觉得很严重，只是不亲，但在经济方面没有亏待过我，这不供我上完大学了嘛，尽管我现在已经有收入了，但他们也还是时不时地给我转点钱，不要白不要，我都收了，自己工作之后才发现钱真的很难赚。”
　　“那你过年来我家吧，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你来，我家能更热闹些。”
　　“你是在邀请我吗？”
　　“是的。”
　　“好吧，接受邀请。”
　　痛苦的不止自己一个，都好好生活吧。
　　“木木，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一个晒太阳聊天的地方，下次我们再来看他。”
　　“好。”
　　再见，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