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着我》幺幺栖

10、画册 现在也挺好

　　周末，妈妈和崔阿姨都休息在家，原先两人在林家一边聊天一边织围巾，但林母织到了难处，两人讨论半天无果，又一起去江家翻专业书了，家里突然安静，好一会儿两人也没回来，林森无聊，拿着没看完的书也跑去了江家。
　　过分安静的环境并不能让林森更好地阅读，林森喜欢一边听大人们聊天，一边看书，很安心，尤其是这会儿，两个大人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声聊着，林森躺在江家阳台的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看喜欢的书，惬意极了。
　　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不一会儿就有点迷迷糊糊的了，林森将书盖在脸上，并不是困了，只是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妈妈坐不住，看外面天气很好，就提议出去逛逛，崔阿姨也同意，两人看林森的样子以为她睡着了，妈妈小声说：“不叫她，小孩子逛街逛不动，没一会儿就喊累，就咱俩去。”
　　林森原本眯着眯着还真打算睡一下算了，但听到妈妈和崔阿姨要出门，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们都出去了，那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江家了吗，林森想起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林森对江家的熟悉程度不比自己家少，记忆中两家都是不关房门的，是林森从医院回来后，那扇门就没见开过，今天或许是个好机会。
　　虽然两家很熟，但江家既然把门关上了，那没经过同意，就这么进去了，也是不好的，林森犹豫了，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动。
　　妈妈换好衣服后来叫崔阿姨，崔阿姨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边商量着先逛哪里，一边就把门带上了，不一会儿，两人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林森睁开眼，看向那个房间，江林两家室内都没有装监控，其实林森不用担心被发现，但林森还是干坐了一会儿，这大概就是人在越接近真相的时候，越胆怯吧。
　　那是江泽的房间，林森可以确定，关于两人之间的东西应该都被放在了这里。
　　林森站在门前，“咔嗒”一声，打开了房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整个房间明亮干净，就好像一直有人在住一样。
　　林森细细看着，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擦得透亮，房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床铺都被平整的铺着，床头处的被子被整齐地翻过来一些，这是两位妈妈的小习惯。
　　林森猜得没错，房间角落里放着两个储物箱，打开一看，全是两人一起的东西，厚厚的相册，全是两人的合照，林森一页一页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人好鲜活。
　　林森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不想让大人们发现，就不能留下把柄，所以林森加快了速度，每看完一样东西就原样放回原位，只是看着看着，林森的脑袋就开始疼起来。
　　林森坐下缓了会儿，将第一个箱子收拾好放回原位，打开第二个箱子，是林森的画册，还有U盘，林森拿起U盘看看，很新，手机也可以用，时间不够，林森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导入了手机，来不及看了，先这样。
　　与此同时，林森把画册拿了出来，居然是按时间顺序放的，也好，这样林森也不用怕看乱了。
　　最初的画工很是稚嫩，好在配了旁白，看起来也不费劲，林森一页页看着。
　　原来小时候不理江泽，是因为被他班上的一个女孩子喊“跟屁虫”，并且多次挑衅，其实这也没什么，林森每次当场就怼了回去，可气的是，林森跟江泽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不要江泽跟她一起玩，江泽居然帮她说话，说她人挺好的，林森有气没处说，就不理江泽了。
　　原本林森不打算继续在隔壁教室等江泽的，但转念一想，那岂不是留两个人独处了，江泽都说她人好，要是以后跟她玩不跟自己玩了怎么办，林森气得很，给江泽画了厚厚的眼镜，并配文道：叫你不爱护眼睛吧，近视了，都看不清别人的真面目了。
　　其实江泽近视并不重，而且已经在矫治了，白天都不用戴眼镜的，所以别人都不知道，也只有林森知道他近视了。
　　林森每天气鼓鼓的，在空教室写着自己的作业，不知道是不是生气的原因，每天效率格外高，回去之前作业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可以安心看动画片了。
　　每次补习结束，江泽来叫林森，林森也不回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每次路过那个女孩子时，都会狠狠地白她一眼，小时候的林森是个不怕事的性格，她知道有江泽在，那女孩子不会做什么的，就算打起来，江泽也会帮自己的，正好也让江泽看看那女孩的真面目，也不枉林森气了这么久。
　　就算是呆若江泽这样的木头，也是发现了林森的不对劲，那天林森自己上完画画补习班出来，却发现江泽在门口等他，还主动买了两根烤肠，这可是稀奇，江泽以往总是说，烤肠不干净，不让林森吃，可林森是真的爱吃，所以林森每次买两根，乘江泽唠叨时，塞一跟到他嘴里，并告诉他不许浪费粮食，江泽是真的不吃垃圾食品，但林森塞给他的，他会吃，所以说，要是哪天江泽身体因为垃圾食品出问题了，那罪魁祸首一定是林森。
　　林森接过烤肠，两人并肩向家走着，江泽主动向林森道歉，以为是因为自己忽视了林森，所以林森才会不理自己的，林森也不憋着了，跟江泽说了真实原因，两人和好。
　　回到家后，江泽第一时间给林森洗了个苹果，这是江泽坚守的理论，苹果能解毒，所以林森只要当江泽的面吃了垃圾食品，一回到家，江泽都会给林森洗个苹果，可以说林森吃过的苹果，一大半都是江泽洗的，虽然林森不讨厌苹果，但也不会主动吃的，可要是有洗好的，林森也是愿意吃的。
　　尽管两人相差一岁，也差了一个年级，但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吵吵闹闹也是有的，说开了就好了，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林森翻看着画本，也是在回顾着自己的过往，林森前些日子看到的，并不是完全幻想出来的，而是在曾经切实发生的基础之上，记忆以这种方式演绎着。
　　林森翻看完所有的画册，记忆被一点点填充起来，虽然没有清晰的画面，但林森猜想，还会不会以之前的形式展现出来。
　　大脑被灌输了太多东西，有点运转不过来。
　　林森茫然地望向前方，阳光已经转移到了墙壁上，手机早已完成资料复制，林森摁亮手机，拔下U盘，放回原位，把画册也都规整好，盖上箱子，所有的一切都已归位。
　　林森站在门口，再次细细看了一遍房间，都挺好的。
　　林森回了自己家，翻开书想继续看，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红脆的苹果是家中常备的，放着好看又香，吃着也健康，家里就没断过。
　　从前也没留意过，这会儿竟移不开眼。
　　林森已经不吃垃圾食品了，也没有会执着给林森洗苹果的人了，林森深吸一口气，一个没留意，竟让眼泪偷跑了出来，掉进了书缝里，林森将书合上。
　　楼下传来妈妈和崔阿姨的说话声，林森急忙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在妈妈开门的瞬间，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眼底的红更是增加了情绪。
　　“你们两个太不够义气了，竟然蹭我睡着，丢下我一个人去逛街。”
　　“你从前不是最不乐意跟我去逛街了吗？”
　　“那我现在长大了，想去了嘛。”
　　“别气啦，我这买的全是你喜欢吃的菜，今天晚上一起吃火锅。”
　　“哼，这还差不多。”
　　“木木，你看阿姨给你买的什么？”
　　“哇，好漂亮的帽子。”
　　“阿姨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你带着试试。”
　　“刚刚好，谢谢阿姨，你真好。”
　　“喜欢就好，我去帮你妈妈备菜了。”
　　“嗯。”
　　林森看着崔阿姨的背影，又是一阵鼻酸，这些日子，她和江叔叔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森拉低帽子，假装欢喜地跑回房间，帽子真的好看，林森也真的喜欢，袋子里没拿出来的那顶男款帽子，也很好看。
　　林森忍不住了，眼睛藏在帽子后面，安静地流着眼泪。
　　晚饭吃得很热闹，两家人说说笑笑的，这大概就是江淼说的“现在也挺好”。
　　事情发生了，就应该让它过去，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把自己困在原地，无论是为了什么。
　　但真的能过去吗？
　　江叔叔和崔阿姨过去了吗，看着江泽长大的爸爸妈妈过去了吗，江淼过去了吗，感受越来越清楚的自己，真的能让他过去吗？
　　过不去的吧，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过去它已经存在。
　　林森能做的，就是维持好现在，大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