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着我》幺幺栖

8、依依 林森什么也

　　“木木，木木……”
　　林森反应过来，妈妈已经站在眼前了，来不及关掉当前页面了。
　　“妈妈。”
　　“干嘛呢？这么入迷。”
　　“本来是想找找写论文的相关资料的，然后就看到了这个，好多我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呀。”
　　“那是，你的每一个时刻对爸妈来说都很重要，所以都给你保存着呢。”
　　“都保存着呢。”
　　“嗯。”
　　果然都还在，那其他的肯定是被放起来了。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今天没什么课，你崔阿姨不是脚受伤了嘛，不方便做饭，我就回来做个饭呗，这不还有你呢吗，我要是不回来，今天中午你打算吃什么？”
　　“嘿嘿，饿了，看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
　　“不饿就不吃？”
　　林森心虚地笑笑。
　　“你呀，我去做饭了。”
　　“好嘞。”
　　林森将电脑恢复原样，关机，离开书房。
　　还好林森边翻边将东西恢复原位了，家里看着一切如常，没有引起妈妈的注意。
　　饭后，林森借口要去学校找写论文的资料，便独自出门了。
　　小学放学还早，林森打算去大学里面碰碰看。
　　这会儿的学校很安静，学生们的午休还没结束，但好在快结束了，林森不用干等太久。
　　林森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坐在医学院门口绿化边的椅子上等等看，或许江泽今天有事会来学院呢，当然可能性很小，但林森也没有办法了。
　　林森看着眼前刚建没几年的新教学楼，不禁想到，自己和江淼每次路过时都会感叹一下，真气派，真现代化，不愧是学校的王牌学院，感觉学校的钱都拿来建设它了，相比之下，林森所在的文学院则充满了历史感，或许学校觉得这样更有文学气息吧。
　　林森突然感到疑惑，文学院在学校的另一边，与医学院都算得上是对角了，这边又不靠近食堂，为什么自己对这边这么熟悉，就像是天天来一样，自己和江淼有这么闲吗？
　　还是说，因为江泽吗？
　　陆续有学生来上课了，林森装作不经意地看着每个路过的人，尽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没有江泽，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路上行人渐少，想来也是正常的，自己没事也不会来学校的。
　　林森低头闭上疲惫的眼睛。
　　小江泽和江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分明两个人前后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江家的照片怎么说，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江叔叔和崔阿姨逐渐衰老的容颜，想不通，林森感觉自己如果理不清这些，就得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然迟早疯掉。
　　如果是同一个人，如果，那江泽应该去年就毕业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读研了，可按照他昨天说的，显然没有。
　　无论怎样，林森真的很希望能有个认识江泽的人，或许那人也认识自己，他能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或者江泽在哪里，但是没有，大学校园其实没有电视剧里的那样热闹精彩，至少林森自己的没有，大多数人的交际范围都是很有限，不会认识很多人，也不会有很多人认识，毕业后就都带走了。
　　林森同届的都走了，江泽的应该也差不多。
　　苦等无意，林森看看时间，还是去图书馆找找写论文需要的资料吧，这个也很重要。
　　图书馆林森之前还是常来的，这里的藏书很丰富，而林森很喜欢看纸质书，时常来借，若说久待，那还得是考前突击的时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楼梯间，很亮堂，林森靠近墙壁一边向上走着。
　　“学姐？学姐。”
　　林森抬头，楼梯拐角处坐着一个长发姑娘，白皙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是依依，同寝室小两届的学妹。
　　林森愣神间，依依已经站起，朝自己走来。
　　“学姐，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里面自习室开空调太闷了，这里安静，空气又好，还有太阳，晒得暖暖的，在这里看书很舒服，话说，这个地方还是你带我来的呢。”
　　学校图书馆很大，楼梯很多，这个比较偏，来的人少，安静，但其实朝向好，风景也好，只是来图书馆的学生，没有什么人是为风景来的，林森例外，她一来就发现了这个位置，时常和江淼来这看书，一待就是半天。
　　“是啊。”
　　“学姐来图书馆，是来看书的吗？”
　　“找点写论文能用得上的资料。”
　　“是要准备毕业论文了吗？”
　　“对啊。”
　　依依，怎么把她给忘了呢，同寝室这么久，她多少也会知道些什么的，问问吧，林森想了想。
　　“依依，你这会儿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了，想和你聊聊天。”
　　“可以啊。”
　　阳光下，林森和依依并排坐着，太阳晒在背上很暖，但双手却是冰凉的，怎么晒都不暖和。
　　“依依，你认识江泽吗？”
　　“嗯？学姐为什么这么问呢？”
　　“你先跟我说实话，你认识他吗？”
　　“江泽学长，我当然认识啦。”
　　“那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依依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这对话有些不对劲，学姐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依依不知道说什么是对的。
　　“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学姐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哀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依依手指划按着书角，犹豫道，“我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情侣了。”
　　“那之前呢？”
　　“我知道的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邻居，然后你高中毕业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学姐怎么会这么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呢？难道学姐把学长忘了吗？那我该怎么回答？
　　“依依，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很不对劲，依依抓着书，站起来，“学姐，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待会儿还有事的，我得先走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问江淼学姐，我知道的不多，内个，学姐，我得走了。”
　　林森拦住依依的去路，她不能让依依走了，只有在她这儿能问出什么了。
　　“依依，你先别走，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身体没问题了，但记忆出了点问题，有些事和人我给忘了，但是我又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我现在整个人就像空了一块，我知道那一块对我来说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们也不会都瞒着我了，但是他依然存在不是吗，我早晚会想起来的，与其让我自己想起来，然后无处可逃，还不如事先知道，也好有个缓冲，依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现在不记得，所以不会有多么强烈的感觉，你就实话跟我说吧。”
　　“学姐，我，那个，就是，学长已经不在了。”
　　依依不知道自己说实话对不对，但是她已经被林森说服了，学姐既然会来问，那就已经是知道了点什么，但愿就像她所说的，不要太悲伤。
　　“怎么不在了？”
　　“疫情时，学长正在医院里实习，后来被感染了，没能救过来。”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一滴泪悄然滑落。
　　“学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本能反应。”
　　江泽不在了，那我看到的是谁？
　　“他埋在哪？”
　　“城北墓园。”
　　“好，依依，我没事，就像我刚刚说的，我都不记得了，没有什么实际感受，但爱人离世，本来就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不是吗？”
　　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抱了下林森。
　　林森也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刚听到的事情已经足够林森消化一会儿了。
　　“依依，不要跟任何人说我问了这些事情，江淼也不要，他们怕我担心，我也不想他们担心，你也不要担心，我现在一切都好，不会再有什么事的。”
　　林森看着依依白皙的小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
　　“好。”
　　林森轻轻拍拍依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我都不知道你失忆了。”
　　“一开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失忆了，这不怪你，你已经很关心我了，要不是你在我住院期间时常拿书给我看，我得无聊透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与依依分别后，林森本想着应该直接回家的，但双脚还是带着自己回到了医学院，学生们还在上课，教学楼很安静，林森站在考研光荣榜下，抬头看着，这里原本应该有“江泽”两个字的，但是没有，林森还是仔细地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执着地找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找不到。
　　眼泪无声地流着，林森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身体比大脑更会表达情绪，是应该哭的，那是自己的爱人。
　　为什么会把他忘了呢，为什么什么都记得，偏偏就把他忘了呢？
　　眼泪干在脸上，留下泪痕，林森伸手搓了把脸，径直向校外走去。
　　中心小学门口，林森静静站在树下，身旁都是翘首以盼的家长，林森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都在等着自己的孩子，自己在等什么呢？
　　江泽已经不在了，小江泽真的存在吗？林森不知道。
　　校门口由冷清到热闹，又回归了冷清，不远处烤肠的香味阵阵飘来，学校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林森什么也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