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她要出墙来》于繁繁

7、“相谈甚欢”社交局 物以类聚，

　　转眼至醒花会当日，连夫人早早差人送来衣裳，因着卢夫人说出香囊绣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连夫人也不能再说没这事，毕竟施月容是她这房里的人，表面工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施月容见小宁手中托着的沧浪色百蝶刺绣圆领大襟大袖衫，面料细腻顺滑散着光泽，针法精巧，蝴蝶栩栩如生，不由感叹连夫人着实好面子，带她出门，该有的不会太差。

　　“小宁，将老夫人赏的那对镯子拿出来吧。”施月容拿出自己最有排场的首饰来压一压。

　　待梳妆打扮好走出门，在外和小厮疯玩蹴鞠的谢允起忽地跑过来抱住她，“月儿今日好看极了。”

　　谢允起如天真孩童的夸赞反而更让人受用，施月容帮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逗他，“难道之前不好看？”

　　被话噎住，以谢允起的心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便呆呆地被施月容拉着走直至坐上去往长公主府的马车。

　　临行前，连夫人看着自己楞楞的儿子，心里酸涩翻涌不住，只是叮嘱施月容，“好生照看着。”施月容颔首。

　　卢夫人的车在最前面，谢府一行三辆马车陆陆续续往公主府行去，谢府的号牌引着路上行人们的关注。

　　谢允起最难静坐在这马车中，一直推开窗户看，施月容被吵的烦了，将窗户拴起来，凭他去蛮力拉着窗户。

　　这时，马车渐渐放慢速度直至停下来，前方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施月容打开窗上的小栓想辨个明白，谢允起先一步开心地推开窗，将头伸出去拍手笑闹，临街的人都惊讶看着。

　　“原来将军府出门都要带上这个傻子？”女子俏生生的话语饱含敌意。

　　施月容望过去，原来是谢府的马车和别家的狭路相逢了，那马车镶金坠玉，奢华至极，号牌上写着“陈”字，车上一名着紫衣的年轻女子，正和前头车中的卢夫人叫板呢。施月容低头问马车旁的王妈妈，“这是哪个陈家？”

　　王妈妈抬手掩嘴，”姨娘不知道，陈家乃是宫中盈贵妃的母家，百年以来都是赫赫有名的皇商。”

　　施月容了然，难怪行事如此张扬，有钱，任性。

　　卢夫人不欲与一名小辈计较，但是也决计没有让路先行的道理，她让谈书传话，“陈小姐，我家夫人说了，这天下还没有几人能让谢府的车避让，更没有几人能让我们卢家人相让。”

　　陈小姐听了这话并不意外，“卢家不愧是几世几代累积的清流大家，夫人说话的性子我喜欢。攒金，让谢府的车先走。”话音才落，就见那赶车的小厮将车头调转。

　　施月容方才体会到卢家在京中的威望，卢夫人平日里说话的底气从何而来。

　　两家马车擦肩而过时，施月容隔着窗户和那陈小姐对视一眼，她点头示意问候一下，那陈小姐竟然对着谢允起做鬼脸，把谢允起气的哇哇大叫，施月容一阵心累。

　　进了长公主府，只觉让人入了山水画卷，亭楼轩榭巧夺天工，构思精巧，九曲回廊蜿蜒曲折，其间假山各异，花木繁茂，让人目不暇接。

　　因着是醒花会，长公主特地命人在府间各处角落设置小巧的藤萝水缸，放着各色的花儿，不乏桃花，杏花，梨花，牡丹和玉兰等等。

　　这相比谢府更加奢靡的排场，施月容是头一次见。进府以后，她们这些已婚的妇人便被带到前头去听长公主训言了，而未出阁的小姐，诸如谢允仪和那陈家小姐则被请到折芳榭去先行观花。

　　施月容手是紧紧攥住谢允起的，生怕他瞎跑了，前头的丫鬟带着她们绕过长长的复廊，路过东厢房书房时，只听里面不断传出赞好的声音，谢允起立时被吸引住了，施月容拉他不住，众人也好奇的移步过去一瞧。

　　原来是几位年轻子弟在院中投壶，一眼望过去施月容只识的正在投壶的梁弋珩，还有在旁边翻阅典籍的谢允知，还有一位男子，施月容瞧着像适才在路上巧遇的那位陈家小姐，他倒一下子就注意到外面来的妇人们，“哟，各位夫人大驾光临。”

　　梁弋珩听着，不经意一撇，身着百蝶裙的施月容端站在院中柳树下，风姿卓绝，悄无声息映入眼帘。

　　“原是将军府的人啊，姑母安好，连夫人安好。”一穿着孔雀绿色圆领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拱手行礼。

　　“灵修，甚少见你出门走动，今日怎来了？”卢夫人关切问道，这是卢灵修，卢灵竹的弟弟，年方十五，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今春就要参加会试了。

　　“回姑母，是娘亲疼我日日供书，忧心我把眼睛看坏了，适逢接了长公主的帖子，所以让我随同，既得休息，也和各位兄长们多亲近多讨教。”

　　“夫人莫要听他自谦，灵修性情温和，于圣贤之道更是广博精通。”梁弋珩不吝啬的言语让卢灵修慌忙推手否认，“世子谬赞了。”

　　“那方才对着朝廷政要口若悬河，见解不凡的又是哪位？”梁弋珩追问着卢灵修，那内向老实的卢公子顿时告辞逃进书房了，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明明知晓人家脸皮薄，还要故意揶揄，施月容心下觉得梁弋珩的恶趣味实在脱离他那看起来高洁的形象。

　　梁弋珩却投过目光来，当着众人，施月容不虚，直直接过他的眼神，却见他又盯向身旁与她牵手的谢允起，“允起兄大约也觉投壶有趣，夫人们不如让他留下与我们一道。”

　　连夫人正犹豫时，可看谢允起已经撒开施月容的手兴高采烈地在胡乱投壶，又不忍将他拉走，一直静默不语的谢允知却发话了，“既然大哥喜欢，那就在这儿玩耍，我留心看护。”

　　连夫人惊讶看向这个平日里与荷香院不怎么来往的年轻人，也真心道谢，“那就劳烦允知了。”又将身边的妈妈和玫香留守，其余众人都去往长公主的沁心阁了。

　　沁心阁内皆是京中叫得上名来的命妇们，施月容观长公主端坐在高堂上，她年逾四十，但偏爱嫩色，一身鹅黄色对襟襦裙让人倍生亲切感。

　　下方右边首位是个身着蓝衣的年轻夫人，通身气质温柔，年岁约莫与自己相差不多，施月容与她遥遥对视，心生好感。

　　长公主对将军府两位夫人倒是态度相同，并无什么亲疏之分，得知施月容就是那绣香囊的好手，拉着她称赞不止，而后又示意丫鬟捧出一件红色的点翠翟鸟纹饰凤冠霞帔。

　　长公主将这衣服摊开，才发现有个碗大的洞，“这原是我成亲时的嫁衣，只因年前拿出翻看，谁知打翻了蜡烛，失了火，方才不小心烧到了。我也熟知一些绣女们，但那日意外看了你绣制的香囊，觉得她们不如你。你要是得空，把我这件旧嫁衣修补了如何。”

　　长公主言语客气，施月容哪儿敢拒绝，何况这能和长公主搭上线，也没什么坏处，于是欣然应下，“妾身一定好好修补，不叫人看出样子。”

　　“好，是个好孩子。”长公主满意笑道，又开恩让那首位的蓝衣女子携她去小姐们处玩去儿，“絮儿带月姨娘去折花榭同小姐们一处玩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别白白的和我们在一起荒废光阴了。”

　　下面坐着的妇人们忙回说，“若说我们老了还成，公主您正是风华正茂。”

　　长公主听了受用，自饮一盏，施月容心内倒是奇了，这位长公主不似她想象中那般矜贵自傲。

　　施月容得了那年轻夫人的引路，礼貌道谢，“不知夫人是哪位，要烦扰您为月容引路了。”

　　“回禀月姨娘，我家姑娘乃是阮家千金，大皇子侧妃。”得了侧妃的同意，身旁的小丫鬟观星才代她说道，那阮侧妃又接说，“月姨娘不必客气，你是位性情极好的人，同你走走我很高兴。”

　　施月容自然再次道谢，两人就着府中的景色一路闲谈，从衣服首饰、点心茶饮、闺阁游戏到坊间趣闻，竟然十分合拍，谈到累了歇会，倚着栏杆看园中池里的鱼儿，阮絮一阵感慨，“细数不出，我竟多久没有像这般痛快了。”

　　“侧妃娘娘，别说这样的话。”观星紧张提醒自家姑娘。

　　“是我失言了。”阮絮笑笑，施月容自然就当没听见这话了。

　　两人安静地喂着小鱼儿，等他们都聚过来，一团团在太阳下金光闪闪的，这时却有一个石头从天而降，“噗通”一声，将那鱼儿全都吓跑了。

　　施月容回头朝着那声音望去，谢允仪，面带挑衅的表情，身旁还有一位着红衣的小姐，此时她正在拍手将灰弄干净，显然这扔下来的石头是她的杰作。施月容真心觉得谢家这位三小姐看起来很欠揍。

　　“一个姨娘，一个侧妃，她们倒是找到伴儿了。”那女子讽刺道。

　　“林欢宜你莫不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只怕这位有名的落魄侧妃将我家这位买来的姨娘，奉为知己呢。”谢允仪添油加醋的功夫从来不让施月容失望。

　　施月容最怕的就是要处理麻烦，今日一时口舌之争，回到谢府还是有处不净的官司，于是向谢允仪福了福身子，要拉着低头不语的阮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施月容你站住，劝你不要和她走太近，不然我怕你家徒四壁的梨苑没什么东西被她偷回娘家的。”谢允仪说的刻薄，旁边那位林小姐笑的声音如同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难听，“只怕是睡着了，你家姨娘身上这套华服都要被侧妃娘娘偷走了。”

　　“你！你们太欺辱人了！”小宁畏着谢允仪不敢出声，阮家小姐身旁的观星却不忍小姐被这样欺负，指着林欢宜的鼻子说道。

　　一记耳光在园中响起。

　　林欢宜摸了摸自己的掌心，狠戾地看着被耳掴的观星，“凭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又眼神示意旁边的丫鬟继续掌嘴。

　　施月容看了一眼始终低头的阮絮知道指望不上，而那观星也不过是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心内叹气，眼疾手快将那她扶至身后，又道，“月容明白三小姐所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原来三小姐和林小姐聚在一起是因为都很爱打人耳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