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剧本》思蓝慕虹

9、第 9 章

　　“靖仪小姐。”这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响起，贺靖仪的拳头瞬间硬了——又是Henson这个瘟神！这家伙怎么又阴魂不散地跑来祸害团队了，真不知道这次倒霉的会是哪个成员或哪件道具。她深深吸气，胸腔剧烈起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脑海中飞速闪过被毁道具的残骸和成员们熬夜收拾烂摊子时疲惫的脸。正式演出迫在眉睫，排练已进入倒计时，绝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靖仪小姐，”Henson用那蹩脚的C国语言热情呼唤着，身后的Jim像个移动货架，拎着大包小袋包装精美的甜点。贺靖仪目光扫过，提拉米苏、巧克力慕斯、布朗尼、黑森林……造型精致的蛋糕显然是Henson家甜点师的手笔，旁边堆叠的马卡龙则看不出品牌。她无语扶额，额角青筋直跳——全团都在严格控制饮食保持状态，这家伙却每次都精准地往枪口上撞。“Henson先生，”贺靖仪流利的L国语言冷硬如北极寒冰，“我必须再次声明：我不喜欢您。请听清楚。”
　　Henson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瞬间冻住，连上扬的嘴角都凝固了。身后的Jim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甜品险些滑落——要知道，上次少爷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当众表白被拒后，竟只是愣了愣，随即扯出更灿烂的笑容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追到你同意为止。”这话当时就把Jim吓得魂飞魄散，回去做了整晚噩梦，梦里全是少爷那张固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此刻，未等Henson像往常那样搬出他那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理论，贺靖仪便抢先一步再次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显然让他措手不及——从小到大，凭借家世和出众的皮囊，几乎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和物，金钱、权势、美色向来唾手可得，唯独眼前这个贺靖仪，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磐石，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岿然不动。“我……能否问问原因？”Henson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贺靖仪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团队巨大的排练压力和演出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她脑中疯狂盘旋。但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不解和执拗的眼睛，她知道不给个“理由”今天是别想脱身了，只能强忍着烦躁敷衍道：“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大概就是——我不在乎你相貌如何英俊、家世怎样显赫、或者能力高低，我单纯因为你是你这个人，连带与你相关的所有东西都让我本能地感到反感，比如你身后那些像木头桩子一样的保镖，比如你那些层出不穷的破坏行为。”她说完还故意无辜地耸了耸肩，转身就要走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哦，对了，你表妹小静除外，我很喜欢她——是朋友那种纯粹的喜欢。”贺靖仪还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最后那句话，她可不想让这个擅长脑补的少爷脑子里又滋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步伐坚定得如同逃离一场致命的瘟疫。
　　一旁的Jim听得火冒三丈，脸颊涨得像熟透的番茄：“小姐！您太过分了！太不尊重人了！Henson少爷一片真心待您，您不喜欢可以拒绝，为什么要用这么刻薄的话来羞辱他？”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手指不受控制地指向贺靖仪决然离去的背影。
　　贺靖仪闻言简直气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浓烈的讽刺意味——可以拒绝？她拒绝得还少吗？哪一次不是掷地有声？这人耳朵是摆设吗？每次他捅了娄子，团队收拾烂摊子时，成员们哪个不是累得半死？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Henson哪次来不是捅出些新篓子，哪次不是团队在背后默默给他“擦屁股”？贺靖仪忍无可忍，小静是他表妹，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撕破脸，那就由她来做这个恶人——绝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坏了团队精心熬制的整锅好汤。她懒得再跟Jim这个忠仆废话，直接转向脸色发白的Henson，字字清晰地说道：“Henson，你在家是少爷，在Jim面前是少爷，但在我贺靖仪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如果说非要我喜欢你什么……”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冰冷，“那就是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永远消失。”她再次干脆地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传来。
　　贺靖仪极度不耐地回头，只见Henson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贱兮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顽劣又势在必得的光芒：“可我就是喜欢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你认真想想，怎么才能让我死心？”他边说边得寸进尺地凑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她的脸上，带着一股甜腻的古龙水味。
　　“砰！”回应他的是一记干净利落、力道十足的过肩摔！Henson像个沉重的麻袋般被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痛得闷哼一声。“现在感觉好点了吗，Henson先生？”贺靖仪好整以暇地抱臂俯视着他，表情无辜得像刚刚完成了一套热身动作。一旁的Jim惊得魂飞魄散，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少爷！”他慌忙冲过去扶起龇牙咧嘴的Henson——身为贴身保镖，竟然没能在少爷挨打前零点一秒反应过来，简直是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Henson却伸手拦住欲冲上去动手的Jim，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竟又咧开嘴笑了起来，尽管笑容因为疼痛有点变形：“好多了……谢谢靖仪小姐的……特别关照。我先去找小静聊聊，下次见。”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在Jim的搀扶下转身离去，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固执得如同焊在了脸上。
　　“你为什么不让我假意答应和他恋爱？这样不是更利于我们计划的实施吗？”等到Henson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贺靖仪立刻关紧休息室的门，背靠着门板，压低声音问那个从旁边不起眼的隔间里悄然走出的人影。
　　“‘剧本’里已经有两个人要使用‘美人计’了，”那人走到旁边的长凳边坐下，身影恰好被一片阴影笼住大半，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小巧、线条流畅的下颌线，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气质，“再加上你，目标太大。必定会引起怀疑，那帮人可不是只会用蛮力的傻子。”看到Henson带来的东西，她嗤笑了一声“还‘少爷’也舍不得带些好的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Henson这个人，在家族里虽然看似不在核心之内，却绝不简单——别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纨绔子弟表象迷惑了，那极有可能只是他精心设计的伪装。”
　　贺靖仪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也好，跟这种表里不一的家伙假意交往，想想都能恶心死我，每次靠近都像一脚踩到了黏糊糊的口香糖，甩都甩不干净。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放松地靠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冰冷的墙壁。
　　“急什么？”那人起身的动作轻捷无声，如同优雅的猫科动物，“戏才刚拉开帷幕，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她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侧头问道，“对了，如果他继续像今天这样纠缠你怎么办？”
　　“凉拌呗，”贺靖仪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肩膀彻底松弛下来，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只要他不怕挨揍，尽管放马过来，我包里还备着新买的加强型防狼喷雾，正愁没机会试试效果呢。”
　　那人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严肃：“尽量避免正面冲突，还是想办法用更巧妙的方式赶他走。硬碰硬动静太大，容易暴露我们的破绽。”
　　“我早想赶他走了，什么办法都试过，”贺靖仪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安静的休息室，脑海里却浮现出排练厅里因Henson而出现的狼藉景象，“但这家伙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就甩都甩不掉！每次出现还非要带着他那群黑衣保镖，像一群移动的障碍物，杵在那里碍眼又碍事。”
　　“那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吧。”那人抬手，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鬓边滑落的一缕发丝，轻轻夹到耳后。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宽松的袖口滑落，手腕间不经意露出的一串南洋澳白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倏然闪过一道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贺靖仪凝视着对方被阴影笼罩的侧脸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算了，你要操心布局和协调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分身乏术。还是我来应付他吧。”那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离开了休息室。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将午后的寂静完整地留给了独自站在门后的贺靖仪。